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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司徒公子客气了。”宋景逸打开折扇,摇了摇,谦虚道。

我也不懂这俩人之间在搞什么玩意儿,听着他们俩互相赞了对方大约十句后,我终于憋不住了,道:“两位,你们这样夸来夸去,让黑子白子怎么想?让棋盘怎么想?让站在一旁听你们俩叨叨的我怎么想?”

宋景逸收了扇子,起身,对着司徒公子,道:“今日便到此吧?日后若还有机会,再来找司徒公子讨教。”

司徒公子也不是恋战之人,也起身,道:“不如一齐走吧?”

我鲜少见到宋景逸这么拘的模样,只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我从前认识的宋景逸彬彬有礼得太多,多到让我产生了恐惧。

我先他二人下了台阶,却猛然被一个蓝衣小子拦了去路。我抬眼一瞧,好小子,他今天是同我杠上了,是吧?

先前,我在赌桌上一往无前时,这小子便一直跟我对着干,下注偏要跟我来反的,路人过来劝他,他也不听,非常的任性。我正是看他输得太惨了,才收了手,去找宋景逸的。

“你干啥?”我朝他大吼。我虽然善良,但不代表我软弱,随随便便拦一个大老爷们的去路,是个什么说法?

“我要再同你赌一把!”蓝衣小子扯着我的衣袖,死活拽着,不让我走。

“你连你家房产地契都输光了,你还有什么可赌的?”旁边的路人起哄,道。

“我、我还有我娘子!”蓝衣小子面红耳赤辩解道。

且不说我不需要女人,就算是我需要,也没有抢人媳妇的道理!

“我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宋景逸从我身后走出,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横插在了我同蓝衣小子之间。

“我、我的意思是,我娘子还有钱!”蓝衣小子补充道。

围观人群一起“切”了一声,表示了对蓝衣小子的万分嫌弃。

“你以后把话一次性说完,行不行?”我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今天爷累了,不与你赌了,改明儿…”

“不成!赌坊里的规矩,哪有赢了就走的道理?”

“那在下便来同公子玩一把。若是在下赢了,就请公子不要缠着我这两位朋友,若是在下输了,便拿司徒家名下所有地产来赔给公子,如何?”司徒也走上前来,谦谦有礼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搭上我这条命跟你赌,怎样?”蓝衣公子输红了眼,已经将生命都置之度外了。若是他此心用以报国,恐怕早就出人头地了。

司徒公子这话乍听着霸气,可若他只是个纸老虎,家徒四壁,薄田两厘,那蓝衣公子可不就赔惨了?

我拉了拉宋景逸的袖子,他会意,侧了侧头,矮下身子来,我道:“要不要玩儿这么大?我们都是善良的人,这样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宋景逸将身子直了回去,对着蓝衣公子,道:“我替司徒应了,不过待会儿你输了,要死,也死远点。我音兄弟见不得血光。”话毕,他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搂了搂我,显出与我亲厚的模样。

我脸上攒着笑意,耸了耸肩,将宋景逸的手抖落,恶狠狠地问他,道:“你干吗?”

“手累了,找个地方搁一搁。”宋景逸云淡风轻道。

我:“…”

跟神经病果然没办法讲道理。

司徒同蓝衣的赌局开得很快,司徒毫无悬念地赢了,蓝衣的脸色骤然苍白,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司徒竟真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来,扔到赌桌上,眼波无澜,嗓音冷冷道:“自己动手?”

尾音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同他一尘不染的气质格格不入。

我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吵得很不和谐。

“这死小子自己作死,沈音音,你管他做什么?”

“人家好赌了些,也是因为你太优秀了,不然他为什么不追着别人,偏偏追着你?若是这样总结起来,还是你错得比较多。”

最终,我的善良战胜了一切。

我开口向司徒求情,道:“司徒公子可否卖在下一个面子,我平日里不缺什么,自然也不缺一条没了的人命,就烦请司徒公子将他当作一个屁放了吧?”

司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唇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来,道:“既然是沈公子的意思,便应了吧。”

他将赌桌上的短刀收回刀鞘,塞到我手里,用一种我不懂的意味和眼神看着我,微笑道:“这人的命,从此便是卖给沈公子的了。”

我嘴角抽了抽,我招谁惹谁了,莫名其妙就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人群散开,蓝衣突然一把将我的手死死握住,宋景逸的眼神飘了过来,定在蓝衣握着我的手上,再也没移开。

“我从前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却总觉得心中空了一块,如今见着沈公子你,空着的那一块竟就咻地填补上了。我这才明白,从前的日子,那都不叫日子,遇见了你,我才是真真地活了过来。”蓝衣说的句句在理,难怪,他刚刚非要缠着我,原是对我心怀不轨。

这场孽缘还是尽快斩断得好,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断了袖,眼下我立马将他掰直了,他的人生观会不会出现问题?

于是,我善意地反握了他的手,余光瞥见宋景逸的脸色变了一变。我没顾得上宋景逸闹的情绪,只当他一个真正男子汉同我这个娘炮摆在一起,他竟然输了而生气。

我开解少年道:“人生嘛,总是会有很多风景。眼下你喜欢的风景,并不一定是你将来喜欢的风景。比我英俊比我帅的少年虽然不怎么多,但你用心去找一找,兴许还是能找着的。”

我眼见着他将目光转向宋景逸,立马将他的视线拦截住,道:“他不行,他人品差,是渣男中的典范,奇葩中的翘楚。”

见少年还是不肯放弃,我终于下了狠心,道:“先前,你欠我的那些钱,都不用还了。”

“好好爱一场吧!”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那位蓝衣公子就撒丫子欢跑得不见了踪影。以后,谁跟我说“你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吗”我就跟谁急!

宋景逸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道:“你倒是大方得很,白费了人家司徒公子一番好意。”

我不满道:“我不是收了他的小刀当礼物了吗?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宋景逸当然明白,他那些皇兄皇弟,往我家中送礼,吃了多少次闭门羹。我勉为其难收了司徒的东西,已经很给面儿了!

他也不再搭理我,跟着司徒一齐出了赌坊。

整一个白天我都过得极其恍惚。司徒公子出了赌坊便与我们道别。我则与宋景逸商量下一场的去处。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我们就是要让明月楼的人看看,即使有一把刀悬在我们的头顶,我们也依然要纵情声色,我行我素。

我对寻花问柳没有任何经验,宋景逸对叶倾城也是一片赤诚。我们俩清心寡欲地在红街绕了足足三圈,才挑中一家名为“青楼”的青楼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青楼,穿得像摇钱树一样的老鸨便挪着大腿墩子朝我们过来了,尽情摇摆着手中的帕子,道:“哎哟,两位公子,快快请进,哎哟,两位可真是富贵逼人啊!”

能不能夸点实在的,难道我们不帅吗?差评!

我对老鸨没了什么好印象,宋景逸倒是很淡然,一直保持着谦和的笑容。

“老鸨,你们这名字就叫青楼,是不是太省脑子了点?”我摇了摇扇子,问。

“红尘滚滚多可笑,我们这名字取得直抒胸臆,叫人无论如何认都错不了。”

可不是,隔壁那些一揽芳华、饮绿如珠、小荷尖翠,没点文化的真不知道他们干的什么营生。

老鸨领着我们坐下,我装作万花丛中过的老道男人,道:“老鸨,把你们这里成色好的姑娘统统都给我带上来!”

老鸨极具察言观色的本领,我还没开口之前,她就已经去张罗了。所以,我那句话,基本就是用来壮胆的。

老鸨扭着妖娆的身姿,带了几位姑娘回来。

宋景逸正喝着茶,一口没绷住,“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我横了他一眼,他打开扇子遮了面,凑在我耳边极小声地道了句:“我估摸着,今晚整场我只能对着你看了。”

我不屑一顾,转头看那几位姑娘的时候,吓得胳膊一抖。怎么说呢?这几位姑娘都长得有些朴实无华,让人第一眼见到时,完全无法想象,她们居然是靠脸为生的。

“这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

老鸨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就硬把姑娘往我们怀里塞,颇有些逢年过节被家族长辈塞压岁钱的感觉。

但那个时候比现在可享受多了。

这老鸨是不是当我们有钱人都傻得没有审美了?

“老鸨,你这些个姑娘的质量,是不是都有点问题啊?”宋景逸没绷住,忍不住问了。

老鸨脸色变了变,瞬间又春回大地的模样,道:“没问题,没问题,您用用就懂了!”

我…我害怕!

扑在我怀里的姑娘自称小蝶,并不含蓄,她娇笑着一直往我脖子上啃,我抬手推了她一推,余光瞥见宋景逸绷着一张脸,拿扇子将姑娘们的唇瓣牢牢隔开。

“公子。”小蝶扭了扭身子,“你弄疼人家了!”

你还吓到我了呢!我找谁说理去?

“你干吗?想碰瓷?”我警惕道。

小蝶愣了一愣,道:“公子,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她不解的东西多了去了,区区一个风情算什么?”一旁的宋景逸替我答道。

我横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多金公子,能不拆我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台子吗?!

宋景逸推了一盏酒到我跟前,附在我耳畔,道:“喝几杯,一醉解千愁,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向来不喜欢喝酒,因为喝酒总容易说错话。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于我而言,有时候真言就是大大的错话。

譬如,“我想要天上的星星”这种话,搁在两厢情悦的人中间那就是黯然销魂的甜言蜜语,可若是搁在两个毫无牵扯甚至互相嫌弃的人之间,那无疑绝对就是蠢话,兴许对方还能赏你一张“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的脸。

记得一次饮宴过后,我脑子随着脸一起热了,跟在宋景逸的身后指着漫天亮闪闪的星星道:“天上的星星可真好看,要是能有一颗就好了,我只摸一摸,就还回去。”

宋景逸只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不屑地道了句:“无聊。”

酒醒之后,我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无聊。可隔天我就听闻宋景逸带着叶倾城去了都城最高峰,就因那里号称手可摘星辰。不知道宋景逸陪着叶倾城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无聊。

所以说,有的时候,傻不傻,错不错,全都源于对方对你的情谊有多深。

但眼前小蝶的尊容,着实让我得狠狠喝点酒才有胆量抬头看她。

我连灌了几杯酒,小蝶也会意,从宋景逸手里接过酒壶,趁机在他的手上揩了把油。

我心中看得不大欢喜,偏过头去,青楼正中央有一座浮在流水上的雕花方台。

那台子上婷婷袅袅跃出一个人影来,经小蝶讲解,我们才晓得,那边是青楼中的头牌——柳絮,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姬。一个歌姬也能把舞跳得这般好,我有些佩服。

正所谓,丑的人各有各的丑,美的人大多美得异曲同工。柳絮将脸缓缓转过来时,我怔了一怔,竟有点叶倾城的味道在里头。

“你觉不觉得她像一个人?”宋景逸打着扇子问我。

“叶倾城?”我脱口而出。

宋景逸脸色一沉,我便知道,我不该将他喜欢的女子同青楼歌姬比较。我赶忙改口,道:“不像、不像,她一点都不像叶倾城,你一定是脸盲了!”

宋景逸斜了我一眼,道:“我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麻溜地答道,酒也醒了不少。

我大致明白宋景逸的意思,这个人有待查验。于是,我与老鸨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老鸨过来得很积极,我指了指台上的柳絮,又拿出一沓银票来,道:“台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