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圣因和李光夏的父亲李文成是表兄妹,少年时候,青梅竹马,相处甚欢,在旁人的眼中,都已把他们当作了一对情侣。可惜后来长大之后,各有各的际遇,而李文成也发觉表妹的性情与他不甚相投,这才另择佳偶,与天理教中的侠女罗绮纨成了亲。祈圣因因此一气之下,远走关外,又过了许多年,才“下嫁”给辽东大盗尉迟炯的。

  尉迟炯对她十分体贴,祈圣因也渐渐真心的爱上丈夫,但对于少年时候的一段深情,却仍是难以忘怀的。尤其在李文成死后,她不能代李文成抚养遗孤,更是伤心不已。

  这日她路过保定,怀念旧情,于是也像李光夏一样,不顾一切偷偷的进入了李文成的故居,追寻旧梦,悼念故人。

  祈圣因以为李光夏早已落在敌人之手,不料今晚在他家里,意外相逢,自是惊喜交集,恨不得将他搂入怀中。

  可是李光夏的心情却不一样,他想起母亲当年打碎“观音”之事,对母亲所憎恨的人,他也自然怀着敌意。

  祈圣因听得李光夏出言斥责他,心里十分难过,说道:“夏儿,许多年前,我为了妒忌你的母亲,曾和她动过手。我斫了她一刀,她也刺了我一剑。虽然彼此受伤,但总是我先去招惹她的。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后悔,也难怪你母亲恨我。但我却是想在你的身上,赎我的罪的。夏儿,你也还在恨我吗?”她心情激动之下,对李光夏说得很是坦率。

  李光夏已是开始懂得男女之事的大孩子了,听祈圣因说得这样坦率,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她当年虽然是妒忌我的妈妈,却也是深爱我的爹爹的了。”李光夏最崇拜父亲,对于一个曾经深深爱过他父亲的女人,不觉减了几分敌意。

  祈圣因接着说道:“那天你不肯跟我走,却给那头独角鹿骗了去,我又是伤心,又是害怕,怕他们不知将你怎样折磨,怕从此不能再见你了。你父母双亡,我是私下发了誓,要为你爹娘尽点心事,将你抚养成人的。你给敌人骗去,叫我如何对得住你死去的爹娘?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天幸今晚终于见着了。想来你现在也该明白独角鹿不是好人了吧?夏儿你还在恨我么?”祈圣因说得动情,不觉珠泪潸潸。

  李光夏年纪虽小,却很能辨别是非,那年在他知道受了独角鹿的欺骗之后,尽管他仍然对祈圣因无甚好感,但已知道她并非坏人了。此时他听了祈圣因这一番真情流露的出自肺腑之言,也不由得感动得流下泪来,终于抽抽噎噎的叫出了一声:“姑姑!”

  祈圣因热泪盈眶,揽着李光夏道:“孩子,你认我了?你原谅我了?”李光夏道:“姑姑,你为了我,冒了许多险,吃了许多苦,我妈倘若地下有知,我想她也不会再恨你了。”

  祈圣因满是泪痕的面上绽出了鲜花般的笑容,说道:“好,你这么说,我也就心安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走吧。我有地方可以安顿你们。这位姑娘是——”直到现在她才有空问及竺清华。

  竺清华道:“我名叫竺清华,我和光夏是结拜姐弟。夏弟在这世上并无亲人,今日你们姑侄重圆,我,我也是非常欢喜。”祈圣因听了竺清华的语气,已经明白几分,又见竺清华姿容绝俗,心中更是欢喜,笑道:“不,他现在已是有两个亲人了。”竺清华怔了一怔,随即明白祈圣因所指的另一个亲人就是自己,双颊不禁泛起一片晕红。

  祈圣因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话犹未了,忽听得似有衣襟带风之声,从屋顶掠过,若非祈圣因听觉灵敏,等闲之辈,还真不容易觉察。

  祈圣因把竺、李二人一拉,低声说道:“你们紧紧跟在我的背后,从窗口跳出去。有夜行人进了这间屋子了。”

  祈圣因吹灭灯火,一掌推开窗子,撤出了一把梅花针,只听得有人“哎唷”叫了一声,似乎是着了她的暗器。祈圣因随即穿窗而出,喝道:“千手观音在此,哪个不怕死的鹰爪上来!”

  屋里立即有人接声笑道:“千手观音果然名不虚传,但也只能伤我两个下人而已。嘿,嘿,有我贺兰明在此,你们还想走么?”

  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也接着道:“千手观音,幸会,幸会。上次你伤了我的鹿大哥,这次我羊老二向你请教请教!”

  月光下只见院子里有四个人一列摆开,一个是贺兰明,一个是羊吞虎,另外两个是御林军军官的服饰。地上倒下的两个人则是穿着红衣的衙役。想是保定府的官衙,派了两个衙役跟随贺兰明他们来进屋搜查的。李文成的屋子是保定府所封,故而需要有两个看地衙役,带他们来搜屋拿人,他们本领低微,还未曾得见祈圣因的面,就先着了她的梅花针了。

  祈圣因虽然未知道尉迟炯已被擒下天牢的消息,但当日在陕甘路上,追踪她丈夫的,就正是以贺兰明为首的一帮鹰爪,这件事情,她则是早已知道了的。此时正是合了一句老话: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祈圣因“嗖”的解下软鞭,喝道:“贺兰明,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晦气,你把我们当家的怎么样了?”

  贺兰明笑道:“没死没病,我把他供养得好好的,正要请你去演一出夫妻相会。但可你要识得好歹才行,否则,嘿,嘿!我可要叫你做小寡妇啦!”

  祈圣因大怒,一声:“照打!”金丝软鞭闪电般的扫去,贺兰明喝道:“吓,好快!你当真想做小寡妇吗?”只听得“当”的一声,贺兰明也扬起了手中钢鞭,还了一招“横江截斗”,这是护身的鞭法,守得风雨不透,祈圣因的金丝软鞭竟给荡开。

  竺、李二人双双扑上,那一边羊吞虎也扑了过来,另外两个军官也都亮出了兵刃。贺兰明道:“羊老二,你把这两个孩子拿下,免得千手观音说我们欺负她女流之辈。你们两个进屋搜搜,看看里面还有没有他们的党羽。”

  羊吞虎深知千手观音的厉害,贺兰明不用他帮手,他正乐得去拣容易到口的果子来吃,在他的心目之中,竺清华与李光夏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即使会点武艺,谅还不是到手擒来?

  羊吞虎应了一声“喳!”声到人到,立即施展“大擒拿手法”,截住了竺、李二人。那两个御林军军官奉了贺兰明之命,也进屋搜索去了。

  羊吞虎双掌齐出,同时攻击二人,左掌五指如钩,抓李光夏的琵琶骨,右掌骈指如戟,居高临下,点竺清华肘尖的“曲池穴”。他对李光夏使出杀手,对竺清华则稍稍留情,这是因为见竺清华是个艳丽如花的女孩子的缘故,他意欲将她活捉,献给一位极有权势的亲王。

  竺清华喝声“来得好!”青钢剑扬空一闪,抖起三朵剑花,刺腕,截臂,斩肋,一招三用,凌厉非常。羊吞虎想不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使的招数竟是这么狠辣,吃了一惊,急忙沉掌一引,在间不容发之际,“铮”的中指一弹,弹着了竺清华的剑柄,解开了她这一招。与此同时,李光厦也是一声喝道:“斩你的狗爪子!”一刀劈出,羊吞虎正在忙于化解竺清华的招数,心难二用,只好用个“移形换位”的身法避开。正是:

  初生之犊不畏虎,少年豪气慑强梁。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豪杰横刀歼小丑

  奸人指路捕孤儿

  李光夏要报当年受骗之辱,一招得手,跨步进刀。羊吞虎喝道:“好小子,你还要性命么?”化抓为掌,反手劈出,掌力一吐,李光夏胸口登时就似给人打了一拳,身形摇晃,不由自己退了三步。竺清华一惊之下,冒险扑攻,刀剑联防,这才稍稍阻遏了羊吞虎的攻势。

  要知羊吞虎在“祁连三兽”之中虽然排行第二,但武功却是数他第一。竺、李两人的本领虽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但认真厮拼起来,却还不是他的敌手。幸在李光夏是朝廷所要缉捕的钦犯之子,羊吞虎只能将他生擒,不能将他杀死,有了这一重顾忌,竺、李二人联手,还可以勉强与他周旋。

  与祈圣因交手的那个贺兰明,身为御林军副统领,在御林军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武功比羊吞虎更强,解了祈圣因几招之后,杀得性起,哈哈笑道:“难得碰到使鞭的行家,看来咱们倒是旗鼓相当的好一对呢。好,我就与你认真较量较量吧!”

  语带双关,颇涉轻薄。祈圣因大怒,长鞭一抖,矫若游龙,鞭梢点穴,鞭身缠颈,一连几招,都是杀手。贺兰明钢鞭一振,呼呼风响,把祈圣因的招数尽都化解,反打过来。嘻嘻笑道:“千手观音,你怎的没有一点惺惺相惜之心,下得如此辣手?幸亏我没给你打着!”

  原来两人虽是同样使鞭,但家数却是截然不同。祈圣因使的是金丝软鞭,贺兰明使的则是水磨钢鞭。祈圣因的软鞭胜在较为灵活,但贺兰明功力却要胜她一筹,钢鞭正合于气力强者使用。一柔一刚,斗在一起,祈圣因竟然无法使出以柔克刚的神鞭绝技。

  贺兰明笑道:“你的鞭法胜不了我,何必再打下去?我带你去见你的丈夫吧。嘿,怎么你还要打?你当真想做小寡妇吗?哎,对啦!尉迟炯这丑汉子本来就配不上你。你是不愿意再见他啦!”

  祈圣因柳眉倒竖,摹地喝道:“狗贼,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话声未了,手中蓦地多了一把精芒耀目的短剑,左鞭右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登时向贺兰明展开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祈圣因绰号千手观音,又称“鞭剑双绝”,暗器、鞭法、剑法都是一等一的功夫,如今鞭剑并用,不必再加暗器,已是非同小可!贺兰明功力虽然较高,但在她两种不同性能的兵器的奇幻招数迫攻之下,却也只能有招架的份儿了。

  但祈圣因虽然占得上风,要胜贺兰明也是不易。而且在她占得上风的时候,竺清华、李光夏那边却是越来越吃紧了。

  竺清华剑术虽然精妙,可惜气力不佳,三十招过后,已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李光夏奋勇力战,刀法亦已渐见散乱。

  祈圣因长鞭挥舞,短剑翻飞,一连几招狠辣的招数,迫得贺兰明忙于招架,不敢分神。此时羊吞虎也正以雄浑的掌力荡开了竺清华的剑尖,五指如钩,再次向着李光夏的琵琶骨抓下。眼看就要得手,忽觉劲风飒然,祈圣因一声叱咤,已是使出“回风扫柳”的神鞭绝技,尚未回头,反手就是一鞭!

  双方的距离本来在三丈开外,祈圣因是向后滑步,突然反手打鞭的。羊吞虎正在得意,想不到这一鞭突如其来,大吃一惊,已是无法拆解,百忙中唯有猛的一提腰劲,将身躯平地拔起,希望躲过这一鞭。饶是他闪躲得快,胫骨亦已着了一鞭,一个倒栽葱跌下。

  但当着祈圣因向后滑步,反手打鞭之际,贺兰明身手何等矫捷,趁此时机,也是蓦地一声大吼,飞身追上,唰的便是一鞭!

  螳螂捕蝉,须防黄雀在后。祈圣因何尝料不到有此危险?但她为了解竺、李之危,却不能不甘冒此险。这一鞭祈圣因也是躲闪不开,此时她的长鞭已经打出,只能用短剑招架。但短剑使不上劲,却敌不过对方的钢鞭,只听得“嚓”的一响,祈圣因手背现出一道血痕,这还是幸亏她侧身闪躲得宜,仅仅是给鞭梢扫着。

  李光夏又是吃惊,又是感动,叫声:“姑姑!”奋不顾身的就来替她招架。羊吞虎在地上一个“鲤鱼打挺”也跳起来了。他被打着胫骨,伤得比祈圣因更重。但他练有一身硬功,虽是受伤,骨头并未断折。竺、李二人忙于为祈圣因招架,错过了可以使得羊吞虎受重创的机会。

  祈圣因沉声说道:“快聚拢来,小心应敌。”此时,她已稳往了身形,左鞭右剑,长鞭远攻,短剑则近身防守,处处照顾竺、李二人,抵挡了对方两名高手七成以上的攻势。

  双方一变而为混战之后,祈圣因这边是一个大人加上两个还未成年的大孩子,力量还是稍弱一些,不过,已经可以勉强支持了。

  双方正在激战之中,入屋搜索的那两个御林军军官业已出来,向贺兰明禀报道:“我们已经仔细搜查过了,屋内并无人影。”贺兰明道:“好,那你们就替我把这两个孩子先拿下来吧。天色快要亮了,咱们可不能再拖延时候啦!”贺兰明为了急于交差,也顾不得御林军副统领的身份了。

  这两个军官本领比羊吞虎稍弱,但亦非庸手,最少对付竺、李二人乃是绰绰有余。

  这两人一个使链子锤,一个使熟铜棍,都是沉重的兵器,仗着械重力沉,向着竺清华与李光夏步步进迫,但却不去攻击祈圣因。

  祈圣因业已接了贺兰明与羊吞虎七成以上的攻势,很难再分出力量替竺、李招架。竺、李二人年纪小,气力弱,本来就已感到不支,怎禁得对方又来了两个生力军,而且是全力向他们攻击的。

  正在十分吃紧之际,祈圣因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忽又听得屋顶似有衣襟掠风之声。祈圣因心头一凛:“如今已是应付艰难,倘若多来几个鹰爪,只怕难免落在敌人之手了。罢,罢!与其受辱,毋宁自戕!”

  心念未已,只听得贺兰明大喝道:“来者是谁?报上名来!”显然他也发现了夜行人来到,但却不知是友是敌。

  话犹未了,只见一条黑影已从瓦背跳了下来,陡地一声大喝,斥道:“无耻狗贼,胆敢在我兄弟家中欺负妇人孩子!”

  李光夏一听得这个熟悉的声音,大喜若狂,叫道:“林伯伯,你来了!”那人也是惊喜交集,叫道:“夏侄,是你!”

  李光夏一个疏神,只听得“当”的一声,手上的宝刀给链子锤磕得飞上了半空,那人猛地喝道:“住手!否则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声如霹雳,使链子锤的那个军官蓦地一惊,左手链子锤打出,竟然失了准头,李光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那人亦已迈步上来,把身体挡住了李光夏。

  贺兰明比那军官更是吃惊,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但仍禁不住问一声道:“来的可是林教主么?”

  林清冷笑道:“不错!你们不是四出搜捕我么?如今我自行投到,有本领你们就来拿我吧!”

  贺兰明做梦也想不到林清竟敢公然出现在保定城中,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该多邀几名好手来,如今只好与他一拼了。”

  那两个军官未曾见识过林清的本领,见他双手空空,尚未拔出兵刃,心中存了侥幸的念头,想道:“林清是天理教的总教主,要是能够将他擒获,这可是天大的一件功劳。”两人不约而同,都冲了上去。

  链子锤先打到林清跟前,林清喝声:“倒!”让过锤头,抓着锤链,那军官虎口流血,果然应声倒地。林清夺过链子锤,振臂一抛,使熟铜棍那个军官叫声:“不好!”登时脑袋开花,跟着也倒下去了。

  林清拾起李光夏那柄家传宝刀,仰天大笑三声,说道:“李贤弟,你给鹰爪所害,哥哥如今就拿你这柄宝刀给你报仇,以慰你在天之灵!”

  使链子锤的那个军官伤得不算很重,爬起来正想逃走,只见刀光电闪,“咔嚓”一声,一颗人头已是应声而落。林清的刀法之快,实是难以形容。

  林清道:“祈弟妹,请退下!”祈圣因道:“好,我把这两个狗贼交与你了。”她深知林清的本领了得。自是用不着她插手帮忙。

  羊吞虎见林清一举杀了两个军官,心中早已慌了。顾不得讲同僚义气,打定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主意,趁着祈、林二人换防之际,撇下贺兰明,扭头便跑。他人高腿长,几步跑到墙边,一纵身就上了墙头。

  李光夏叫道:“林伯伯不能让这厮跑了!他是我的仇人!”林清道:“跑不了!”呼的一掌拍出,喝道:“滚下来!”羊吞虎刚刚踏上墙头,只觉一股大力如狂涛般的猛地涌到,就似给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下来似的,跌了个四脚朝天。祈圣因的暗器亦已连珠般的发出,登时在他身上穿了几个透明的窟窿,当然是活不成了。

  林清一掌拍出,立即迈步进刀,刀光如雪,把贺兰明的身形罩着。

  贺兰明是御林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武功远在羊吞虎之上。此时他虽然亦已气馁,但决不肯俯首就擒,当下打了个“败中求胜”的侥幸念头,一交手便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领——尉迟鞭法中的杀手绝招。

  只见刀光电闪,鞭影翻飞。数丈之内,沙飞石走。贺兰明使的这招鞭法名为“八方风雨会中州”,水磨钢鞭打出,一圈接着一圈,就似波浪般的层层推进,威势也确是骇人。

  林清笑道:“技尽于此了么?看刀!”猛地喝声“着!”刀光如练,刹那间便似化作了一道银虹,从水磨钢鞭打成的圆圈中穿进,贺兰明大叫一声,身形箭也似的斜掠出去,原来肩上已是着了一刀。

  他虽然着了一刀,轻功还是甚为了得,掠出的方向正是朝着李光夏所在的方向。李光夏在一边正看得出神,他的宝刀已给了林清,手上并无兵器。

  祈圣因叫道:“不好!”连忙过去保护,林清早已防备他有此掳人要胁的一着,后发先至,抢到了李光夏身边,喝道:“还想逞凶么?呔,往哪里跑!”

  哪知贺兰明忽地中途改了方向,一个倒纵,就上了墙头。原来他用的是“声东击西”之法,故意作势要去掳劫人质,引得林、祈二人都向李光夏那边跑去,这样才好乘机逃跑的。要不然,他的本领再强一倍,也脱不了身。

  林清始知上当,眼看贺兰明就要翻过墙头,林清大喝一声,猛地一掌击去,就像刚才对付羊吞虎一样,意欲再次以劈空掌力,击倒贺兰明。

  只听得贺兰明“哎哟”一声,从墙头上跳起一丈多高,但是他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却跌落墙外,而不是像羊吞虎刚才那样的跌落墙内。祈圣因暗器打不着他,跳上墙头看时,只见贺兰明已经上马跑了。他的坐骑乃是御苑良驹,要追也是迫不上的。原来林清的掌力虽然厉害,但贺兰明的功力却要比羊吞虎高得多,而劈空掌力究竟也不如直接打着他的身体,故而他虽然受伤,还能逃跑。

  林清道:“可惜,可惜,还是溜走了一个。”祈圣因跳下墙头笑道:“你杀了三个鹰爪孙,也已经够痛快的了!贺兰明这狗贼虽然逃脱,我看他最少要休养十天半月的伤。”

  林清抹去了刀上的血迹,把宝刀交还给李光夏,说道:“好孩子,三年不见,你的功夫长进了许多啊。好好使用你父亲这柄宝刀吧!”李光夏接过宝刀,叫了一声:“林伯伯!”不觉眼泪盈眶,万语千言,也不知打哪儿说起。

  林清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出了城再说。”此时已是五更时分,但城门尚未打开。保定是直隶省会,不比普通县城,城墙有四五丈高,以竺、李二人的气力,还跳不过去。林清笑道:“我给你们开路;你们跟着我上。”他是可以跳上去的,但他却改用“壁虎爬墙”的功夫,掌心贴着城墙移动,就爬了上去。每爬上五六尺,手指一插,就挖掉两个砖头,好让跟在后面的人,有可以攀缘之处。竺清华也看得好生佩服,悄悄说道:“你这位林伯伯的功夫可真是不错啊,他使的这手大力鹰爪功,不费吹灰之力,我爹爹也不过如是。”

  一行四众,出了保定,展开轻功,一口气跑了十多二十里,天色已亮,林清说道:“好啊,咱们可以慢些走了。夏儿,你可知道你轩弟的消息么?”

  李光夏十分难过,说道:“我在路上曾碰见他,不,他是在布袋里,我还没有见着,不过我却听到他在布袋里叫我。只恨我无能救他。”林清诧道:“他怎的会在布袋里面?”

  李光夏将那日遇上杨芃的事情告诉了林清,林清道:“哦,原来他是被鹰爪掳去了。你是料想他会被鹰爪押上京师,故而要进京救他的。”李光夏道:“正是。我虽然本领不济,但我已知道我的师父江海天、江大侠此刻正在京师。林伯伯,你知道我的师父吗?”

  林清道:“没有会过,但江大侠于我有恩,我已是知道了的。”李光夏尚未知道藏龙堡之事,正想发问,林清却已先问他道:“这位姑娘怎么个称呼,是和你同来的吗?”李光夏替她报了姓名,说道:“她是我的义姐。”林清道:“令尊可是最近出山的竺老前辈、竺尚父么?”

  竺清华诧道:“林教主,你怎知道?”林清笑道:“我看姑娘本领非凡,想必是令尊所授。令尊的绝世武功,我是早已闻名了的。”原来刚才竺清华与李光夏偷偷谈论林清武功,拿来与她爹爹相比的那些说话,林清已经听见,所以一猜便着。

  李光夏说道:“我爹爹死难之后,我曾得竺老前辈收容,在他家住了一年多。”林清笑道:“你的运气倒是不错啊,有这么一位武林异人做你的义父,还拜了武功天下第一的江大侠为师。”李光夏道:“可是我到现在还未曾见过我的师父呢。”林清诧道:“这是怎么回事?”李光夏将这几年的经过,扼要的告诉了林清。林清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冒险上京找你师父了。祈弟妹,你又是怎么来到保定的?准备到哪儿去?听说你已在关外成了家,妹夫是哪一位?何以不和你在一起?”

  祈圣因道:“你妹夫不幸落在鹰爪之手,不知生死如何?我也正是要想上京打听他的消息。”当下把他们夫妻的遭遇,也对林清说了。

  李光夏道:“林伯伯,你呢?这几年来你在哪儿?现在也是上京去的么?”

  林清说道:“头一年我躲在藏龙堡张堡主那儿,后来藏龙堡被官军所破,一把火烧成平地。这两年我四方流闯,却是居无定所了。”

  李光夏吃了一惊,道:“藏龙堡被官军烧了?张伯伯如何?”林清道:“还幸与我及时逃出。藏龙堡被烧是我们逃出以后的事,听说被烧的那一天,江大侠曾经到过藏龙堡,你的轩弟那时还在藏龙堡中,听说也是江大侠将他救出去的。这是一个被烧得重伤的张家的老家人,在临死之前,传出的说话。真相如何,我们还未知道。”李光夏这才明白,原来林清所说的江大侠于他有恩,指的就是这一件事。

  李光夏道:“这真是再巧不过了,我师父此刻正在京师。林伯怕咱们一道进京,既可以向我师父问知确实的消息,又可以帮助祈姑姑营救姑父,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林清道:“我是要去京师,但我也许不能抽出时间找你师父了,但愿能够幸运碰上。”李光夏道:“哦,原来林伯伯另有要紧之事?”

  林清道:“正是有件大事,需我人京策划。祈弟妹,这件事情,或者可以间接有助于你营救丈夫,咱们一起去吧。”祈圣因懂得江湖避忌,她不是天理教的人,自然不便多问,当下说道:“全仗林教主鼎力帮忙,我先在这里谢过了。”林清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走吧!”

  此时天色已亮,林清看了看李光夏,忽地又笑道:“夏儿,你这样子不行啊!”李光夏怔了一怔,道:“什么不行”林清道:“你到那边小溪照照。”

  原来李光夏昨日是扮作一个拾煤球的流浪孩子混进保定的,脸上抹了煤灰,经过一晚混战,汗水冲洗,但又不是洗得很干净,脸上一抹黑一抹白,形状十分滑稽,就似“花面猫”一般。李光夏临流照影,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当下向竺清华要了一条手绢,这才把脸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