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二日吃了早饭,孙进陪着雪槐说了一会话,他伤势未愈,雪槐说再给他疗伤,孙进急忙推辞,说不必再浪费雪槐功力,他以为雪槐是以本身功力为他疗伤呢,只说自己多坐息几次便好了,雪槐不好解释,也不勉强,便请孙进多休息,自回房来,不多会,忽有丫头来请,说是小姐有请。

雪槐不知有什么事,便跟着丫头往孙荧处来,进一个独院,到房里,桌上摆了酒菜,内间走出一人,却不是孙荧,而是孙芳,穿了淡黄的春衫儿,满头珠翠,打扮得十分艳丽。

雪槐一愣,这才想起那丫头并没说是二小姐请还是大小姐请,当下扭头便要出来,孙芳却一步上前,抓住了他手,叫道:“雪公子,先留一步。”

雪槐皱眉,叫道:“放手。”

孙芳却不放手,反抓得更紧了些,道:“雪公子,我知道我有眼无珠,先前没看出雪公子身怀奇技,得罪了雪公子,但我会改,我昨夜后悔死,差不多都哭了半夜呢,我也有许多好处,而且爹娘疼我远过于那个穷丫头,如果雪公子要了我,比那穷丫头不知要强多少倍呢,所有这庄里------。”

这里面她有两个字没说错,后悔,在她想来,雪槐之所以要孙荧,就是因她昨日下午说要让孙荧嫁给雪槐,叫雪槐动了心,否则雪槐如何会看上孙荧,后悔一夜,这一早便不顾脸面,请雪槐来,思谋着放出温柔手段,要把雪槐的心从孙荧手里抢过来。

她自以为说得很动听,却不知雪槐差点要呕出来,猛一下打断她的话,喝道:“松手。”一振抖开她手,向外走去。

孙芳一下没拉住,哀叫:“雪公子。”

雪槐哪里理她,只向外走,看看到门口,却听孙芳一声尖叫:“我得不到的,她也休想得到,雪槐,看这里。”

她叫得有些不同,雪槐一扭头,却见孙芳伸手去胸前猛扯,竟一下将衣服扯了开来,露出两个奶子,口中便就大叫起来:“强奸啊,强奸啊。”

雪槐再没想到她如此无赖恶毒,又惊又怒,便在这时,背后风声急起,一个声音怒叫:“无耻狂徒,看剑。”

剑啸声急起,来势如电。

第九章——第十六章

这一剑来势凌厉之极,剑未到,激起的劲风已是触肌生疼,功力之强,绝不在红娘子之下,剑风之厉更犹有过之。雪槐来不及多想,反身回剑,横剑一格,但觉虎口微微发麻,身子也是一晃。看那人,乃是一个老道,身材高瘦,双目如电。

雪槐一看他打扮剑势,心中一动:“莫非是九叶道人来了。”

这老道正是铁剑观这一代掌教九叶道人,在庄外听得孙芳叫声,飞掠进庄,看到孙芳光着胸脯,还有什么客气,若非雪槐了得,他这一剑就能要了雪槐的命。

雪槐功力之强也在九叶道人意料之外,但他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厉叱一声,猱身复上,一柄剑便如暴风骤雨,遮天蔽日般向雪槐压了过来,雪槐虽猜出他身份,但这时无暇解释,只有见招折招,见式折式,将九叶道人剑招尽竭挡了回去。

九叶道人数十剑无功,打出真火,猛退一步,长吸气,两眼电光霍地暴长,剑尖上同时生出微微青气,一看这架势,雪槐立时知道他要用驶剑术全力一搏,心中一动,想:“铁剑观自追风真人死在血魔血魔解之下后,这九叶道人便是第一高手了,我倒要看看,他穷竟有多少真功夫。”

先前雪槐力挡九叶道人数十招,虽用了神剑灵力,却未出全力,这时知道九叶道人这一剑非比等闲,吸一口气,将万屠玄功催到极致,两眼如电,盯着九叶道人剑尖。他要试试九叶道人的真功夫,同时也想试试自己的真实功力,看自己的万屠玄功到底练得怎么样了,他有自信,万屠玄功加上神剑灵力,必可挡九叶道人全力一击。

“师父停手,他是徒儿的大恩人。”九叶道人将动未动,孙进却赶来了。

九叶道人势子微收,道:“什么?”

孙进叫道:“禀师父,他叫雪槐,是徒儿一家数十口的大恩人,昨夜若非他仗义援手,斩了红娘子,徒儿一门老小已尽丧在红娘子口中。”

“什么?他斩了红娘子?”九叶道人看向雪槐,大是不信。

“千真万确。”孙进连连点头,道:“红娘子一滩污血,现在还在墙外呢,腥臭之极,徒儿想叫人冲洗,却是靠近不得,闻着风就要作呕,再慢一刻就要晕倒了。”

“红娘子为邪灵之血,便死了,三五个月一般人也是近身不得的,但他真能杀得了红娘子?”九叶道人犹是不信,向雪槐上下看着,却忽一眼看到了用破衣服掩着胸脯的孙芳,叫道:“那芳儿是怎么回事?”

孙进看向孙芳,叫道:“芳儿,怎么回事。”

“女儿感他相救之德,摆酒相谢,谁知他却突然撕扯女儿衣服,想要强奸女儿。”孙芳边说边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以手捂眼,却从眼逢里偷看出来。

“岂有此理。”九叶道人大怒,宝剑一挺,又要冲上,孙进忙拦住道:“师父请慢,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即便是真的,雪公子救我满门,要了芳儿,也是理所当然。”说着看向雪槐,道:“雪公子,你若看得上芳儿,便----。”

雪槐不等他话说完,急罢手,道:“衣服是她自己扯破的,我并没有欺负她。”

“我自己扯破自己的衣服?天哪。”孙芳大叫,看向九叶道人:“师祖,你要为芳儿做主啊。”

“世上哪有自己扯破自己衣服的道理。”九叶道人勃然大怒,长剑指向雪槐,叫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若没个交待,休想生出此门。”

“师兄不必这么大火气。”远远的忽有声音传来,却是碧青莲的声音。

雪槐又惊又喜,喜的是碧青莲会突然出现,惊的是只怕碧青莲也难以相信他的话,因为摆在眼前的事实对他实在是过于不利,说一个女孩子自己扯破自己的衣服,那真的是没几个人会相信的。

“是青莲师妹吗?”九叶道人转头向外。

“还有我师父也来了。”碧青莲来得极快,声未落,身子已出现在院外,旁边一个高年道人,银须白发,飘逸若仙,正是碧青莲师父荷叶道人。

“弟子九叶拜见荷叶师伯。”九叶道人急上前叩头,另一面,九叶道人带来的铁剑观弟子也都现身了,和孙进一道跟在九叶道人身后叩头。碧青莲年纪虽轻,但她是荷叶道人亲传,因此和九叶道人是平辈,孙进比碧青莲反矮着一辈了“不必多礼。”荷叶道人伸手虚扶,看向九叶道人,道:“九叶啊,你已是铁剑观掌教了,怎么还是这等霹雳火脾气。”

九叶道人脸上微微一红,指着雪槐道:“弟子性子是急,但这人欺人太甚,他---。”

不等他说完,碧青莲却摆手道:“师兄且慢。”眼光去雪槐脸上一溜,道:“这位雪公子这么光天化日扯破女孩儿家的衣服,可说是急色了。”

“是啊。”九叶道人怒叫:“贫道还没见这样的色鬼呢。”

“色鬼?”碧青莲看向雪槐,微微一笑,眼光中大有调皮之意,迈步走到孙芳面前,并排一站,看向九叶道人,道:“师兄,你说,青莲和令徒孙谁漂亮一些?”

所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要说孙芳也算是有两分姿色,但和碧青莲比,却就象莹火与月亮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九叶道人道:“师妹这是什么话,芳儿怎么能和你相比。”

碧青莲眼光又去雪槐脸上一溜,道:“那我请问师兄,以这位雪公子之急色,假使是我和令徒孙在一起,他会先扯谁的衣服。”

“他敢。”九叶道人怒叫。

碧青莲摇头:“师兄别发威,青莲是做个假设,就是假设我和令徒孙都失去了抵抗能力,落在了他手里,他会先强奸谁?”

听到这里,雪槐基本是明白碧青莲的意思了,九叶道人却还没明白,呆了一下,道:“那自然是先欺负师妹了,但他不可能有这种----。”

碧青莲不等他说完,摇手止住他,道:“师兄肯定他会先欺负我。”

“肯定。”九叶道人点头:“但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他有这个机会。”碧青莲却是微微摇头,眼光再转向雪槐,已是深情无限,缓步走到雪槐面前,双臂伸出,环住了雪槐的脖子,轻声道:“只要他肯要青莲,青莲的身子随时随地都可以给他,但他就是不要。”说到这里,碧青莲转头先看一眼荷叶道人,再看向九叶道人,秀美绝伦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有伤感,但更多的是骄傲,道:“我的槐哥,他是这世上最重情义的人,他有一位用整个生命爱着的心上人,除了他的心上人,天下任何女子,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便比青莲再美上十倍,自动投怀送抱,他也绝对不会要。”

说到最后,她的眼光转到孙芳身上。她的眼里满布不屑,这番话更是全不客气,九叶道人孙进也疑惑起来,一齐看向孙芳,是啊,绝美如碧青莲,主动投怀送抱雪槐尚且不要,怎么可能这么急色的去扯远不如碧青莲的孙芳的衣服。

孙芳又羞又怒,叫道:“你是他的情人,自然帮着他,什么不要,只怕跟他上床都有几百次了。”

碧青莲眼中现出怒意,不想和她再辨,只是捋起左臂衣袖,玉藕一般的胳膊上,一点守宫砂,艳红如珠。这处女的守宫砂,破身即消逝不见,再也假不了,孙进脸一沉,瞪着孙芳,厉声喝道:“芳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了。”荷叶道人拂尘一扬,看向九叶道人道:“多少大事要做,和小儿女计较什么,这就动身吧。”说着转身出院,转身时,眼光在雪槐脸上扫过,雪槐与他眼光一对,心中一震,雪槐从碧青莲口中知道荷叶道人道基受损,但眼光相对,他却觉得荷叶道人双眼中深沉若海,而又隐含笑意,让他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一时心中大是感激。但雪槐最感激的还是碧青莲,若不是她不顾一切回护和绝对的信任,他今日真是有三千张口也要说不清了。

九叶道人躬身应了一声是,转头看向孙进,怒道:“你教的好女儿。”当先跟上荷叶道人。

孙进又羞又愧,瞪一眼孙芳,叱道:“给我在家好好面壁思过。”又对雪槐连说对不起,雪槐摇手说不必,碧青莲拉了雪槐要跟上荷叶道人,雪槐却看了孙进道:“庄主,我昨夜问庄主要大小姐的,不知------。”

孙进急点头道:“我说过从此荧儿就是雪公子的人了。”看向一边的孙荧道:“荧儿,你要好生服待雪公子。”

“不是。”雪槐急摇手,道:“我当时就说过是代一个人要大小姐,现在正主儿来了。”看向碧青莲,道:“青莲,我希望你把她带在身边,不要委屈了她。”

碧青莲向孙荧脸上一溜,眼光一亮,走到孙荧面前拉了她手,道:“我们以后姐妹相称,你就是我的亲妹子。”她虽不明白原委,但莲心最灵,一句话便能大致猜出雪槐的意思,她辈份比孙进还大着一辈,以后不论如何,孙芳都不敢再在孙荧面前放肆。

她能猜出来,孙进几个自然更加明白,孙荧泪水急喷而出,哽声道:“多谢雪公子。”孙进则是一脸愧色,道:“孙进惭愧。”另一面的孙芳则是一脸恼怒忌妒。

这时碧青莲猛地想起一件事,看了雪槐道:“对了槐哥,夕舞呢,她全好了吗?师父给西王母去了信,她答应赐一滴金风玉露的,夕舞服了吗?”

“夕舞不见了,也没有服金风玉露。”她一说,雪槐心急上脸,道:“我还得找她去,这就告辞。”说着向碧青莲孙进一抱拳,飞身出庄。

碧青莲急叫:“槐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剿除七杀教事大,夕舞我自己会找,她不会有事的。”雪槐半途应声,声落人已在庄外。

“雪大哥真是个好人。”看着雪槐掠去的方向,孙荧淋然泪下。

“他是这世上最多情的人。”碧青莲低声轻叹。

雪槐心急火燎,其实却不知到哪里去找夕舞,想了一想,还是先回去救了无花再说,当即辨明方向,往回急掠,奔出百里,心中忽有所感,急运剑眼一扫,却一眼看到了夕舞,坐在不远处河边的一条小船上,正在那儿发呆。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雪槐狂喜,飞掠过去,夕舞听得风声抬头,一眼看到雪槐,喜叫一声:“槐哥。”直扑进雪槐怀里来。

重搂着夕舞温软的身子,雪槐犹似在梦中,好半天才能放开手,端了夕舞脸庞道:“夕舞,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掠了去,你的伤全好了吗?”

夕舞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迷迷糊糊中醒来,就坐在这条小船上了,睁眼不见你,还以为你下河摸鱼去了呢,所以就在船头等着,你说那天我是被谁掠了去吗?”

她这么一说雪槐可就呆住了,道:“你说你刚刚才醒过来?”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夕舞看着他。

“啊,没什么不对。”雪槐急忙改口,心中转念,想:“夕舞即不知道,那就不必再说,免得她无谓的担心害怕。”伸手搭向夕舞的脉门,道:“我看看你的伤。”

“好象好些了,但好不多。”夕舞皱眉。雪槐搭着她脉门,果觉心脉跳动仍是微弱之极,大急,蹲下身道:“快伏到我背上,我背你去王母雪山。”

“我不要去。”夕舞却不动,噘着小嘴儿。

“怎么了。”雪槐叫:“碧青莲说,她师父荷叶道人已给西王母去了信,西王母答应赐一滴金风玉露了。”

“但那鬼雪山太冷了,我就是不要去。”夕舞还是不动。

雪槐急了,却拿夕舞毫无办法,从小夕舞就是这样,她若不愿意的事,谁也无法说服她。急得团团乱转之际,忽地想到一事,大叫道:“对了,五观三寺等正教中人这几天正齐集真如寺商议清剿七杀教的事,西王母应该会去,我们去寺中,应该可以找到她。”说到七杀教,一个阴影掠过雪槐心底,不过面上只是一掠而过,但夕舞冰雪聪灵,立马就察觉了,嘟了嘴儿道:“怎么,真以为我是七杀教的妖女?”

“不,不是。”雪槐急叫:“我根本没去想。”

夕舞斜起眼睛看着他,要笑不笑的道:“哼哼,你那点鬼心思,如何瞒得过我,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没有,我真的----。”雪槐大急,他心底确实有阴影,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说,至少也要先治好了夕舞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