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已只数丈距离,雪槐铁定这小孩逃不过他一剑,突地耳边传来一声异啸,这啸声不是人嘴发出的啸声,而是劲气撕裂空气发出的啸声,便如深渊之下的暗流潜涌,带着摧天毁地的力量,惊人之极。雪槐一惊之下扭头看去,他只瞟了一眼,但这一眼却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他看到了一只拳头。

初入眼时,那只拳头只是一个小点,非常的小,似乎远在天边,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打过来,当这只拳头打过来时,空气突然一窒,仿似所有的空气都给这拳头吸干,雪槐有一种再不能呼吸的感觉,天地更突地一窄,如铁环般四面压过来,让雪槐几乎无法动弹,而面前那只拳头却是狂飙突进,破空而来。

一拳只是一拳,没有变化,更没有幻象。但这一拳是如此的惊人,给人的感觉,就仿似世界的末日,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能闭目待死。

雪槐自出道以来,无往而不利,即便是身处劣境,也总能败只求胜,由此造成了他心中的一种感觉,只要有天眼神剑在手,他谁也不怕,敌人即便比他强,他也一定可以应付,直到看到了这只拳头,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已经知道这一拳是谁打来的,是一气尊者,这一拳是一气尊者的霸王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宗师级人物的全力出手。

瞬间的震憾,雪槐有一种完全无力抗拒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心中即时生出悍勇,同时意识到,一气尊者这一拳是要把他逼退,好下手擒拿那小孩子夺取神魔珠,因为事实上一气尊者拳虽到了人却未到,若不牵制雪槐,雪槐必能先一步劈了神魔珠。

意识到这一点,雪槐心中勇气更生,一声狂吼,金刚怒目,催动万屠玄功与神剑灵力合一的全部力量,对着一气尊者拳头一剑劈去。

“那是霸王拳,不可硬接。”难得糊涂突地出现在小河中,大声惊呼,声音却有些变样,不是以前那种嘶哑苍老的声音,而是尖而脆,象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的声音。

但雪槐这时已没时间去想难得糊涂的声音为什么会在突然间变了,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一气尊者拳头上。

一气尊者这一拳虽只一拳,却有九股力道,号称一波九荡,雪槐天眼神剑破锋而入,一连劈开七股力道,到第八层劲,破开一半,再无余力前进,一气尊者拳劲立时直摧过来,雪槐胸前如受重压,身子一震,退了一步,好在一气尊者拳力也剩下不多,并未受伤。

“不错,再接我一拳。”数里外现出一气尊者身影,红袍秃顶,手粗脚大,双目如电,复一拳击来,手一动,一个拳头已打到雪槐面前,快得无于伦比。

雪槐一口气尚未能完全回转,不得已尽力劈出,劲力未足,堪堪破到第七层劲便已锋锐尽失,一气尊者拳劲从剑上传过来,雪槐再退一步,一张脸胀得通红,便似要滴出血来,这是经血逆行之象,一气尊者拳劲只要再重得半分,雪槐便要受伤喷血,这中间的关节,一气尊者清楚,雪槐自己也明白,旁边的难得糊涂当然也看得出来,一气尊者一声狂笑,身子已到百丈之内,狂喝道:“小子,接得下本尊三拳,本尊饶你不死。”复一拳击来,旁边的难得糊涂情急大叫:“你再接不下他一拳,快退。”这次倒又恢复了苍老嘶哑的声音。

这时雪槐已退了两步,眼看离着那小孩不过四五丈,却是越退越远,而一气尊者却越来越近,若就此退开,神魔珠誓必落到一气尊者手里,一咬牙,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右脚往前一跨,借着这一跨之势,运足十二成劲力,对着一气尊者拳头猛劈过去。

雪槐接了一气尊者两拳,认定第三拳也不过如此,却不知一气尊者先前因距离远,对付雪槐的同时还要防着神魔珠开溜和一边的难得糊涂下手,一心三用,所以未出全力,这时距离拉近,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再不留手,这一拳便运足了十二成劲,誓要一拳毙了雪槐。

拳剑相交,雪槐只觉一气尊者拳劲如怒潮般涌来,势不可挡,只破到第六层劲,天眼神剑便再不能进得半分,拳劲直撞上来,胸口如受巨捶所击,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向后飞跌,几乎在他喷血的同时,一边的难得糊涂突地跃起,扑向宫墙边的小孩子,一气尊者自然留意着他,怒哼一声,拳锋一偏,不追雪槐,反打向难得糊涂。雪槐此时受伤不轻,一口气回不转来,一气尊者若跟踪追击,雪槐必死无疑,难得糊涂这一扑,可说是攻敌所必救,叫一气尊者不得不转移目标,一气尊者拳锋一转,难得糊涂却突地转向,飞扑向后跌的雪槐,扯着他往小河中一跳,便要借水遁逸走,但叫难得糊涂想不到的是,那一直似乎是吓呆了的小孩子其实只是在等待机会,这时突地一跃,竟紧跟在难得糊涂两个身后要借势冲出。

一气尊者如何肯放,跟踪追击,同时间左面一声轻笑,一个女子飞掠而来,这女子穿一身白衣,容貌娇好,手中还捏着一枝花,那模样,生似哪家的闺中少妇赏花归来,正是闻香会会首七里香。七里香手中花斜斜一拂,拂向一气尊者面门,同时间左手一伸,白生生五根玉指抓向那小孩。而右面,却到了一个青衣人,身材高瘦,面色青冷,正是寒冰九窟窟主寒九重,寒九重双爪一扬,左爪勾向七里香手爪,右爪便向那小孩抓去。他两个都是一代宗主,玄功了得,只比一气尊者慢得一线,前脚后脚便都到了,而离雪槐最近的定天府人手却反而一个未到。一分修为一分本事,定天府中包括定天公主,谁能与这三大宗主相较?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小孩眼见寒九重爪到,霍地往下一钻,竟从雪槐跨下钻了过去,直钻去难得糊涂身下,难得糊涂尖叫一声,伸脚猛踢,这时雪槐也缓过气来,眼见那小孩就在眼前,大喜,便要一剑劈了那小孩,剑一动,却觉不对,那小孩钻到他和难得糊涂身下,他两个便成了那小孩的掩身,本是指向那小孩的所有招数便一齐招呼到两个身上。一气尊者一拳击向七里香花枝,一拳便向雪槐打过来,七里香寒九重自也是双爪齐下,三大宗主全力出手,惊人的气劲几乎把雪槐身周丈许方圆内的空气挤干。

雪槐这时才意识到那小孩的奸滑,哪里是送给他来劈,而根本是来给他和难得糊涂送阎王贴,一时间惊怒交集,但这时怒也无用,只有提剑竭力封挡三大宗主的无铸巨力,雪槐心知肚明,在三大宗主如此巨力夹攻下,别说受伤在先,便是没受伤,也是绝无幸理,只盼借着自己这一挡,能救得难得糊涂,当然他这一挡也替那小孩争取了机会,等于还是中了那小孩的奸计,但也是无法可想了。

就在雪槐举剑上封之际,却突地有一只手拉着他腰带往下猛扯,是难得糊涂及时出手,一手将雪槐向下拉,一手却揪着了那小孩的冲天辨猛地往上甩,口中尖叫:“给你们了。”

难得糊涂这一把扯的力极大,将雪槐直扯进河里去,扑通入水,眼睛被水所迷睁不开,但剑眼无碍,眼见那小孩身在空中,三大宗主三面夹攻,避无可避之际,忽地一声狂啸,啸声中怦然巨震,一个身子竟炸裂开来。

这一炸之力极其惊人,三大宗主同声惊喝,一气尊者双拳轮番击出,以拳劲抵消爆炸的猛力,击一拳,退一步,连击三拳,连退三步,虽只三步,身子已在数十丈外。七里香则是以手中花枝划圆,身子轻如花瓣,白衣飘飘,虽给爆炸的猛力吹出去,姿态仍是好看之极。寒九重则是一路跟斗翻了出去。

这一炸,那小孩自是骨肉无存,但却有一点绿光急射出去,速度快若电闪。神魔珠为魔灵不灭之珠,显然这一炸并未能炸毁神魔珠,而是逃走了。但三大宗主均非等闲,齐齐发觉,一齐追了上去。先前三大宗主攻来时,手下亦同时攻至,定天公主立即反击,她虽预有准备,但以一敌三,仍是寡不敌众,立陷苦战之中,所以虽离得雪槐最近,但直到此刻,仍未能分出半个人手支援雪槐。直到三大宗主追击神魔珠,三教高手同时跟去,皇宫前的混战始才结束。

难得糊涂害怕再陷身三大宗主的夹击中,一入水便借着水遁带雪槐飞掠出去,这时雪槐眼见神魔珠逸走三大宗主追出,急叫停下,道:“老前辈,神魔珠逃走了,七里香三个都追了下去,我们快追。”

他先前一直在盯着神魔珠,这时转头看向难得糊涂,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得糊涂突然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因为是带着雪槐向前飞掠,雪槐看不到她脸的正面,但侧面的皮肤却是光滑如玉,最多十八九岁年纪,先前宽大的衣服这时给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胸前怒突的双峰显露无遗,后背也拱起一块,是个包袱的形状,这就是陀背的原形了。前胸后背都高高突起,便显得腰肢格外的细巧,双腿紧贴了湿裤子,更显圆润修长。就身材而论,这女子不输于碧青莲夕舞狐女等任何一人。

不过雪槐没留意这些,他吃惊的只是一件事,难得糊涂真的是个女孩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直当他是前辈,突然变成了个妙龄少女,这也实在太难以接受了,尤其他就想不通,难得糊涂到底是施的什么障眼法,就能瞒过他的眼睛?他功力比难得糊涂高,照理说难得糊涂无论施什么幻术,都是瞒不过他的,怎么回事呢?

这时难得糊涂听了雪槐的话回过头来,从雪槐的眼神里,她立即意识到不对,马上想起刚才是先入水再借的水遁,眼光一瞟身上,尖叫一声,一下子扔下雪槐,飞掠进旁边的林子里。虽只一个照面,雪槐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形,确实是十八九岁年纪,瓜子脸,大眼睛,肌肤如玉,在满月的照射下更似乎有淡淡的莹光发出。碧青莲号称天下第一美女,与她相较,也不过是在伯仲之间。而就在这一眼间,雪槐也突然间明白了,难得糊涂脸上其实不是用什么道术施的碍眼法儿,而就是蒙一张人皮再粘上胡子,正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复杂的瞒不了他,简单的反而看不穿了,一时间哑然失笑。

难得糊涂入林后再没有声音,雪槐知道她在林子里,却不好用剑眼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立在当地,感觉胸口闷得难受,知道伤势发作,当下借神剑灵力疗伤。一气尊者拳劲虽大部份被他剑锋破开,余下的拳劲仍是非同小可,而若不是难得糊涂那灵机一扑,一气尊者拳劲及时转向,受的伤还要重些,但伤再重,也远及不上救夕舞那次连运屠己三诀时重,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小伤,天眼神剑疗伤灵验无比,只要心脉不断,当真比灵丹还灵,加上体内千年青莲子的灵效,运气一周天,伤势立时大为好转,半刻钟不到,伤势差不多就全愈了。

第九章--第六十四章第三十二章

这时难得糊涂终于出来了,身上衣服已被她真气蒸干,脸上也没再施什么道术改变形状,却是冷冷的扳着,尤其看向雪槐的眼光里大是恼怒,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这糊涂大醉猫,怎么就这么不知道死活,我千里万里赶来点醒你,谁知你色不迷人人自迷,定天公主两句话,又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没办法把你引进九转奇石阵困起来,想着过了今夜再放你出来,得,你到还神通广大,竟又自己跑了出来,你是不是真个嫌命长啊。”

听了她这话,雪槐才知道她真是有意把自己诱去九转奇石阵中,又惊又疑,道:“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镜空师太刚好经过,带我出来的,但你为什么要把我困起来呢?就算你对定天公主有成见,这神魔珠为祸天下总不假吧,我助定天公主劈了它,无论如何都没错啊,为什么要拦着呢?”

“啊哈,看来你还有点上火。”难得糊涂冷笑一声,道:“没错,你雪大将军做的任何事都没错,但你称过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吗?真以为有一把长眼睛会叫的剑就天下无敌了?那是因为你没碰到真正的高手,今夜如何?你那剑贼眼再亮,也敌不过一气尊者三拳,你还以为我把你关起来是因为对定天公主有成见啊?啊哈,跟你说,定天公主怎么样根本不干我事,没那闲儿,我跑断腿只因你这糊涂大醉猫太糊涂,怕你一脚踏进天下顶尖高下的争斗中,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雪槐在知道难得糊涂真是故意诱他去九转奇石阵后,确有些生气,想重振天威毁灭神魔珠是何等大事,岂容意气用事,听了这话才知道难得糊涂纯粹是为他担心,抱拳道:“今夜若无前辈---你相救,雪槐至少死了两次了。”回思一气尊者那惊天撼地的三拳,以及后来为三大宗主劲气包围时那种全身肌肉欲裂的感觉,到此时仍是心有余悸,暗思:“我一直以为仗着天眼神剑就什么都不怕,真是错了,功力太低,即便仗着天眼神剑这样的利剑也不足与真正的高手相斗。”

见雪槐抱拳认错,难得糊涂似乎气有些顺了,但又突然间脸一沉,道:“什么前辈你的,前辈就是前辈,别看我脸嫩,那是我老人家养颜有术,其实我老人家已经三千多岁了,就你这小子啊,还没得我老人家一个零头大呢。”

雪槐知道修道有成之士确可永葆红颜,但难得糊涂说她三千多岁了,雪槐左看右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这么看,难得糊涂又恼了,叱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子看的,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世上哪有三千多岁的女孩子?雪槐彻底晕菜,只有低下头诺诺连声,回想这次与难得糊涂重遇,自见面抱了她后,便一直是这么刁钻古怪难服侍,这时心中恍然:“还说我是女人家心眼小,原来她自己根本就是个刁蛮大小姐。”

他低头,难得糊涂却仍不肯甘休,重重哼了一声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雪槐抱拳拱手,道:“请说。”叫难得糊涂说,难得糊涂却又不说了,道:“光和你说清楚不行,这样好了,你对天发誓,就说冷灵霜绝对不可能看上你,帮你是另有原因,你也绝不能因此而生出幻想,绝不会喜欢上冷灵霜并死缠着她。”

她这话绕头绕脑,雪槐好半天才明白,冷灵霜是她的名字,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告诉雪槐,她没有看上雪槐,叫雪槐不可心生幻想,更叫雪槐发誓不要喜欢上她更不可死缠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雪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想:“你真以为我是个大色鬼呢,见一个爱一个。”斜瞟一眼冷灵霜,心中忽起了一个顽皮的念头,道:“好,我发誓。”抱拳向天,一脸凛然道:“我雪槐虽然生着一双色眼,又特别好色,因为我心中同时爱着三个女孩子,但无论如何,对三千多岁的老女人我还是没有兴趣的,所以今夜对天立誓,绝不会爱上三千多岁的冷灵霜,更绝不会缠着她老人家。”说着看向冷灵霜,道:“这样可不可以了。”

“你。”冷灵霜知道雪槐存心气她,却又没有办法,都是她自己说的不是?一顿足,转过身去,却忽地咯咯娇笑起来,越笑越大,声若银铃,笑了好半天才收住,转过身来看了雪槐道:“刚才你说神魔珠逃走了,叫我追下去,意思是不是以后还要帮着定天公主争夺神魔珠?”

雪槐点头,道:“是,神魔珠事关重大,万一落入其他人手里,吸取魔种,便又是一个血魔,所以我一定要助定天公主灭了神魔珠。”

“一气尊者三个的功力你刚才都见识过了,你拿什么去和他三个争。”冷灵霜脸上露出怒意:“你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里少根筋?”

“我不是不怕死。”雪槐摇头,道:“但这世间有些事,不能因怕死就不去做。”说到这里想起那日定天公主在天音圣母前所说的大义凛然的话,道:“你对定天公主可能有点误会,定天公主真的是难得的奇材,有了她,说不定真的可以重振天朝天威,天威重振,是我一生的梦想,只要能达成这个梦想,即便身死千次,我也绝不后悔。”

冷灵霜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怒意盘旋,道:“你真的是不开窍,定天公主或许真如你说的是真心想重振天朝,但你想过没有,真正掌握一切的是她的师父,所谓定天府,所有人手,全部是天音教弟子,定天公主其实就只是块挂羊头卖狗肉的招牌,你冲着羊头去,只怕最后会给狗咬一口。”

雪槐一怔,道:“但天音圣母已说过定天府的一切交给定天公主拿主意的,想来------。”

“想来什么?”冷灵霜冷笑:“你了解天音圣母吗?你就这么相信她的话?”

“定天公主是她弟子,师父该当不会骗徒弟吧?”

“师父不会骗徒弟,哈哈哈。”冷灵霜仰天大笑,冷眼看了雪槐,摇头道:“那我问你,你义父会不会骗你,夕舞又会不会骗你?”

“义父绝不会骗我。”雪槐断然摇头:“夕舞嘛,小事她爱骗着我玩儿,但大事绝不会骗我。”

“哈哈哈。”冷灵霜更是仰天大笑,看了他道:“雪槐啊雪槐,你真是太天真了,真是一只名符其实的糊涂大醉猫,当日明香用计,你明明已经揭穿,你义父不但一字不信,更反将防守巨犀城的五万大军调出了四万,以他一贯的精明持重,会犯这种错识吗?还有你的夕舞,去巫灵时竟有那么多七杀教邪怪相助,你又想过吗?还有这次,夕舞突然被劫,随即七杀教更神秘的销声匿迹,这里面你难道闻不到阴谋的味儿?”

“夕舞身边------。”雪槐张口想解释,却又猛地住口,沉下脸道:“我义父和夕舞的事,不必向你解释,冷灵霜,你屡次相助,雪槐感激不尽,但若再出言辱及我义父和夕舞,却休怪雪槐翻脸不认人。”

月光落在雪槐脸上,却就象凝了一层霜,冷灵霜呆呆的看着雪槐,一时气怔了,再说不了话,好半天才点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你的事我再不会管。”说着身子一晃,一闪不见。

她退走时,拂动了脚边的一枝小花,满月清辉,照着不停晃动的花枝,雪槐心中一时一片迷惘:“她似乎知道很多事,她到底是什么人?还在巨犀她好象就盯上了我,屡次出手相助,这次更几乎是舍命救我,为什么?”

雪槐呆了好一分儿才回城去,到定天府,定天公主一见雪槐便一脸情急的道:“雪将军,你没事吧?你的伤还好吧?”

雪槐看了她脸上的关切,心中感动,忙摇头道:“劳公主挂念,我没事,一点小伤,已经好了。”给霸王拳全力轰击至于喷血却说只是一点小伤,这话若给一气尊者听见,非气得吐血不可,但事实上雪槐的伤就是好了,先前已好得差不多,回城时再借神剑灵力自疗一遍,便霍然全愈。

定天公主当时虽给远远隔开,还是看到雪槐给一气尊者击得倒飞喷血,可这时细看雪槐脸色,确实没有半点受伤之色,大是惊异,道:“雪将军真是奇才,也幸亏是雪将军,换作是其他人就糟透了,都只怪我错估了形势,原以为最多是一气尊者等三大顶尖高手能冲过来,那时定天府武士守住外围,我便可调集好手协助你共抗一气尊者三个,谁知三教都是精锐齐出,一哄而上,一下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缠死了,竟分不出半个人来支援雪将军,致使将军独抗三大高手而致于受伤,这都是我失算啊。”

雪槐见她十分自责,忙安慰她道:“这事怪不得公主的,公主切莫自责,否则倒叫雪槐无地自容了,当时对我来说其实机会大好,可惜就是功夫不到家,只要再快得一线,便已劈了神魔珠了,现在让神魔珠逸走,可就留下了一个大祸患了,不知一气尊者三个能不能追上神魔珠,若落到他们三个手里-----。”

“落到他们三个手里可能还好一点。”定天公主道:“我只怕他们三个追不上,让神魔珠落到哪个邪魔手中,再生一个血魔出来,那才真的遭透了。”

听她这么说,雪槐越发焦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定天公主凝眉道:“师父说,神魔珠这次虽成功逃走,但也大伤元气,因此下月月圆时一定要吸取月华,并且神魔珠在元气大伤后不会逃得太远,只要一摆脱追踪的人,就会另找一个人体寄生藏起来,所以只在天安方圆千里之内,到下月月圆时,神魔珠一定还会现身,我们会发动所有人手,在方圆千里内严密布控,一发现神魔珠踪迹,立即调集高手扑杀,但我只怕师父在下月月圆之前仍不能恢复过来,那就------。”

不等她说完,雪槐急叫道:“请公主仍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这次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劈了神魔珠。”

定天公主又惊又喜,却又摇头,道:“将军壮心可嘉,但一气道等三教必也会严密布控,到时只怕又会重演今夜的场面,一气尊者三个无不是当世顶尖高手,将军与他们争神魔珠,无异于虎口夺食,太危险了。”

“这个公主不必担心。”雪槐摇头,道:“我灵力确实及不上一气尊者三个,但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刚才之所以三拳受伤,是因为我怕我一退神魔珠会落到一气尊者手里,不得不硬接,下次不可能再有这样狭路相逢的形势,我便不必和他硬拼,避实击虚,他再想三拳击伤我,绝无可能。”说到这里,见定天公主仍是一脸担心,便又故作神秘的一笑,道:“公主又没有觉得,我伤势好得太快?”

他这话引起了定天公主的好奇心,道:“是啊,伤在一气尊者霸王拳下,竟一眨眼伤就好了,雪将军真是奇材。”

“不是因为我是奇材。”雪槐大大摇头:“而是我另有秘法,除非一剑砍下我脑袋,否则再重的伤,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一气尊者三个虽然了得,但杀我难,伤我我却立即可以复原,所以我不怕他们。”

他这么说,定天公主终于转忧为喜,因为他的话确实有说服力,以他武功,一气尊者想打败他不难,想打死他却真不是那么容易,而受伤眨眼复原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那就再次拜托雪将军。”定天公主心中感动,竟深施一礼,雪槐忙还礼说不敢。

神魔珠逃走时,一气尊者三个追赶了下去,定天府自也派高手追了下去,目地已经不是和一气尊者三个争,而是看神魔珠落在谁手里,在定天公主与雪槐说着话的当口,追下去的人已回来了,禀报神魔珠狡猾之极,三绕两绕就把一气尊者三个甩脱了,现在不知所踪。

定天公主大喜,叫道:“果然不出师父所料。”当夜便调动定天府武士,四面布控,同时利用关内是皇家辖地的优势,秘查八百里天安原,凡有最近举止怪异的男女人等,立命悄悄报进定天府。当然神魔珠不一定在关内,但查一查有利无害,万一碰上岂不更妙。

如此过了数日,并没有什么消息,这日雪槐在府中闷坐,突地想到那夜神魔珠出现时天眼神剑发啸示警的事,一下子跳起来,想:“对了,神魔珠即只在千里方圆之内,天眼神剑见了它又会叫,我为什么不到处去走走,若天幸碰上给神剑侦知,那不比坐等下月月圆要强得多。”越想越兴奋,当即出府,便借遁术出城去,先往南,沿着官道人烟绸密处掠行,一直到朱雀关,背上天眼神剑静悄悄的,并没有叫,雪槐也并不灰心。天安原以天安城为中心,南北各三百余里,东西各四百余里,雪槐算一算,还只走了三百余里,当即出关,继续沿官道掠行。

他这个纯粹属于瞎猫碰死耗子,所以心里也不着急,又行了两百余里,见老大一座镇子,风里酒旗招摇,勾起酒虫,当下在镇外收术落地,缓步进镇,要寻一家店子吃酒。还未进镇,老远便听得喧哗之声,进镇,见镇中心围了无数的人,嚷嚷声一片,心中好奇,想:“什么事这般热闹?”便走过去看。人堆里看过去,但见一根柱子上绑着一条中年汉子,上半身赤裸,旁边一条黑衣劲装汉子,不住用鞭子抽他,边上另站了十余条汉子,都是一色黑衣劲装,各执刀剑,脸上均是一脸的凶神恶煞,这时那被绑住的汉子已给打得全身血肉模糊,边上那黑衣汉子却仍在不绝抽打。

雪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旁边一个老者,那老者低声说了。原来这绑着的叫关明,是这镇上关家酒店店东,这些黑衣人是黑虎帮的,关明当年开这酒店,是向镇后空性庵借的本钱,其实这关家镇上店铺大都是向空性庵借的本,挣了钱还了本后每年给庵里进供点香火钱,多少由心,这么些年一直好好的,但最近突然来了个黑虎帮,强说空性庵欠他们银子,镇上但凡是空性庵本钱支起来的辅子他们便要来占一半干股,以后挣的钱他们要一半,大伙儿当然不服,黑虎帮势大,敢怒不敢言,只关明性子犟,所以绑在这儿打,要打服他。

这是明打明的仗势欺人,雪槐听完,勃然大怒,尤其他听那老者说,空性庵是水月庵的下院之一,念及镜空师太的恩义,更怒,便要上前动手,将这些黑虎帮众打个屁滚尿流,就此还不算,还要打上黑虎帮去,单人独剑将那黑虎帮挑了,身子刚刚一动,耳中忽听得掠风之声,还在镇后,正向这面而来,心中一动,便先不动手,这时那群黑衣人中一个刀疤脸汉子却一扬手,止住了那打关明的黑衣汉子,对关明喝道:“姓关的,清醒了没有,到底是要命还是要钱?”

那关明却甚是硬气,本来气息奄奄,这时却猛地抬头,对着刀疤脸怒呸一口,叫道:“我钱也不要命也不要,你有种打死我好了,我就不信你们不遭报应。”

“报应?”刀疤脸哈哈大笑:“你是在盼着空性庵的尼姑替你出头是不是?可能不止是你,其他人也是这么想是不是,那我告诉你们,不要想了,因为空性庵的根子水月庵都完蛋了,老尼姑镜空-------。”他话只说到这里,风声已近,随即一物飞来,正打在他嘴巴上,立时打得满口喷血,却是一挂念珠。

雪槐早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中年女尼,一脸怒色,紧随着念珠扑过来,直扑到那群黑衣汉子群中,也不用剑,就是空手,却是好身手,双掌翻飞,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瞬间将一干黑衣汉子尽竭打翻,长身卓立,冷眼一扫,见再无一个黑衣汉子能爬得起来,冷笑一声,到关明面前,扯着他背后绳子一崩,绳子竟就给她崩断了。关明一脸喜色,叫道:“悟性师太,多谢你了,他们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也完了,师太再不敢多管闲事,但我认定师太一定会来,果然就来了。”

雪槐上次见过浮尘庵住持和九指交手,这时再见了这悟性的身手,暗暗点头,想:“这悟性师太想必就是空性庵住持了,武功在那浮尘庵住持之上,当日可能是那姓焦的还是姓吴的动的手,九指可拿不了她。”

悟性师太听了关明的话,怒哼一声,扫一眼地下的黑虎帮众,喝道:“谁说水月庵散了空性庵完了,水月庵不会散空性庵也不会完,放着悟性没死,任何人也休想在这关家镇横行霸道。”

镇上百姓顿时哄然叫好,刀疤脸汉子这时勉力爬起来,看了悟性师太道:“悟性,好,你有种出头,那就不要走,我可以告诉你,我黑虎帮已投在闻香会门下,你拦我们的路就等于拦闻香会的路,无异于自己找死,便是镜空老尼在,也绝救不了你们。”说着在一干黑衣汉子搀扶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