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商议一会,雪槐与定天公主一同告辞出来,雪槐随即问起夕舞的事,定天公主歉然摇头,道:“真是抱歉,一点夕舞公主的消息也没有。”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雪槐忙摇头,道:“公主已经尽力了,为雪槐的事,劳烦公主,应是雪槐说抱歉才是。”

两个随后分手,雪槐自回大将军府,见了上林青,上林青也说这些日子多方打听,并无夕舞的消息,雪槐心中更觉难过,当夜召出骷碌鬼王,命他尽速去神魔谷,向冷灵霜通报诛魔大会改为道魔和解大会的事,请冷灵霜尽快出谷来会,以求赶在大会上与正教订立和约,骷碌鬼王奉命去了。

天朝广大,奇才异能之士,所在多有,此次诛魔大会,除五观三寺,更借了皇家的声势,因此响应的人很多,到第三天,便络亦有豪杰之士到来,定天府早有准备,安排住下,同时解释诛魔大会改为道魔和解大会之意,对魔门寻求和解,信者有,不信者更多,议论纷纷,倒是好生热闹。随后梅娘六个也来了,雪槐接着,更是好生高兴,听雪槐说了神魔谷之事,梅娘六个无不惊叹他遇合之奇,更为雪槐高兴。紧接着雷电双鸦也回来了,报说舰队已进了虎威江,再有数日便可到天安城外,同时带来了无花的信,原来无花担心夕舞的失踪与祭风三国有关,于是尽起东海之兵,风无际也急召来先前回风神原的八万大军,三十多万人都上了舰。

看了信雪槐吓一大跳,先前确是猜疑夕舞的失踪和三国争霸有关,倒不嫌人多,但现在形势大变,三大国都有些缩头缩脑之意,再开几十万大军来摆在天安城外,实在没必要,反惹众诸候的猜疑之心,当下回书一封,命舰队掉头,去大龙湖里暂时驻扎,让雷电双鸦送了信去,同时命雷电双鸦就呆在舰队附近,因为对七杀教的突然失踪,雪槐始终心存疑虑,无论陆战水战,风无际四十八盗不惧天下任何人,但对付玄功高手却没有办法,雷电双鸦功力不弱,有他两个在,万一七杀教有什么异动,也足可应付。

雪槐将舰队掉头扎在大龙湖的事禀报了定天公主,定天公主也十分赞成,事实上大龙湖四通八达,顺风到天安城也最多五天,大军扎在大龙湖比直接摆到天安城下,还要方便得多。

遣骷碌鬼王去请冷灵霜的事,雪槐自也说了,定天公主和法一等都十公高兴,都认为冷灵霜若能及时赶来,就在大会上订立和约是最好。天下奇才异能之士越聚越多,虽对魔门寻求和解之事半信半不信,但情绪大抵比较稳定,可以肯定的说,大会上只要定天公主和八派力主和解,和约必成。

形势一片大好,雪槐高兴之余,却越发挂记夕舞,如果夕舞在,那就再也没有缺撼了。

夕舞这时候却在大发脾气。

“冷灵霜这小妖精,我要把她碎尸万段。”她手中拿着一条长裙,是新送来给她试穿的,这时却给她一把一把,撕成了一堆布条。

“你还是忘不了那小子。”敬擎天在一边冷笑。

“没有,我早就不把他放在心里了,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夕舞咬着牙叫:“但我不要的东西扔掉可以,别人捡起来就不行。”

敬擎天皱着眉头看着她,哼了一声道:“要杀冷灵霜很容易,秘报说,冷灵霜昨天刚离了神魔谷往天安来,身边并没有什么人,我若亲自出手,擒她易如反掌,但杀了她有什么用?现在魔门中完全是主和派掌权,只要雪槐不死,有这小子牵线,魔门与五观三寺定天府就拼不起来,我们也就没有机会。”说到这里他仰天长叹:“难道真是天不佑我敬擎天?”

敬擎天本想与矮子盗合作成就霸业,却不料意外败在雪槐手中,随后更侦知了天音圣母的真实来历及野心,知道事不可为,于是另生一计,装作败退病卧,却放出神魔珠这个香饵让各方来争抢,事实上神魔珠早在二十年前就已落在他手里,那夜在宫墙边现身的神魔珠,实是他以一点魔灵控制的,但外人如何能知?正如他所料,神魔珠一出,立即便给无数双眼睛盯上了,天音圣母挟皇家声势而来的定天府,一气道等三教,五观三寺为首的正教,以及神魔珠的本源魔门,无不闻风而动。当时敬擎天真是乐坏了,只等着坐山观虎斗,最后来收拾残局,他甚至为雪槐下了一着绝棋,让夕舞在天安城外神秘失踪,他料定,一得信,雪槐必会拼命赶回来,必会追查到底,也一定会将夕舞失踪的事疑到祭风等三大国头上,布下这个引子,适当时候就挑起雪槐与三大国的战争,雪槐能打,但三大国联军百万,也不是吃干饭的,最后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那时无论是江湖还是天下,所有的一切就完全握在他手里了。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布局,甚至比与矮子盗联手去硬打硬拼更完美,因为这只要坐收其成就可以了。

但敬擎天怎么也想不到,竟又是坏在雪槐手里。冷灵霜竟做了雪槐妻子,要带领魔门寻求与正教的和解,而本来已经蠢蠢欲动的三教三国,也突然间就缩手缩脚了,虽然受挫缩手的一气尊者与寒九重什么也没有说,但敬擎天还是得到秘信,也是雪槐在中间起了作用。敬擎天怎么也想不通,雪槐凭什么能让一气尊者寒九重缩头,但事实就是这样。

正教与魔门和解,三教缩头,天下诸候摄服,坐山观虎斗的好戏未开锣便已收场,各方力量未有丁点受损,则无论是七杀教还是巨犀的力量都不足以争雄,霸业永无希望。这叫敬擎天如何能不仰天长叹。

雪槐是敬擎天一手养大的,雪槐的性格本事,敬擎天更是熟得不能再熟,说句实话,在敬擎天心里,从来也没把雪槐当一回事,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雪槐竟有如此飞跃的进步,一天比一天厉害,一天比一天变得难以相认,更一步一步,轻轻松松的就瓦解了他的所有图谋。

而事实上直到今天,雪槐仍没有认出他的真面目,却就是能让他一切的图谋落空。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听得敬擎天仰天长叹,夕舞不发脾气了,将撕下的一根细细的布条一圈一圈绕在左手食指上,白嫩纤细的指头由于给布条缠得太紧而有些发青。

“我倒有个主意。”夕舞看向敬擎天,道:“爹爹,你不是说天音圣母的真实身份可能是昔年逆星宫主的贴身侍婢吗?那她可能并不乐见正教与魔门的和解。”

“为什么?”敬擎天转头,道:“这次的大会,无论是诛魔还是所谓的道魔和解,定天府都在中间唱主调,而谁都知道,所谓定天府,其实就是天音教弟子组成的,定天府促成这件事,天音教自然也大有面子。”

“不对。”夕舞大大摇头:“定天府的里子确是天音教,但面子是定天公主,光彩最后会落到谁的头上呢,不是天音圣母,而是皇家,是大皇帝,你说,天音圣母肯甘心吗?爹爹想一想,天音圣母为什么当年要深谋远虑的收养定天公主,难道就只想沾一点皇家的光彩吗?不,我可以肯定的说,她的目地不是要沾光,而是要借势,借皇家的声势,而从她本是逆星宫主婢女的出身来看,她借势的目地也就清楚了,便是挟天子而令诸候,达成她独霸天下的目地。”

“这个我倒还真是没想过。”敬擎天摇了摇头,道:“独霸天下,嘿嘿,她的野心岂非比逆星宫主还要大。”

“不可以吗?”夕舞微笑:“爹爹的野心岂非更大?否则你得到神魔珠后,为什么不去神魔谷争天魔之位,还不就是因为天魔那个位子太小,容不下爹爹。”

敬擎天哈哈一笑,昂然道:“没错,爹爹前三十年替人卖命,说是镇国公,其实还是个奴才,但那是没有办法,天幸叫爹爹得了神魔珠,吸得魔种,更借血魔一缕魔灵,得登魔道巅峰,即获天宠,自然便要做一番旷古绝今的大事业,区区天魔之位,爹爹还真没看在眼里。”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是一番长笑,笑了一回,却想起眼前形势,一凝眉,看向夕舞,道:“你刚才说什么?天音圣母可以利用吗?”

“是。”夕舞点头:“天下太平并不是天音圣母想要的,她想要的同样是道魔的同归于尽,这样才能成就她的霸业。”

“但现在的形势-------。”敬擎天想了一想,皱眉:“有雪槐那混小子在,没有办法挑起道魔之争啊,天音圣母又有什么办法?”

“办法在冷灵霜身上。”夕舞微眯的眼神里,似乎有火苗在跳动,那是心中熊熊燃烧的妒火:“爹爹出手,拿了冷灵霜,去交给天音圣母,请天音圣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烧死她。”

“这怎么可能------。”

“爹爹听我说完。”夕舞拦住敬擎天的话头,道:“没一番说辞,当然不可能,雪槐不干,八派也会阻止,但爹爹可以告诉天音圣母,让她咬定一点就行,那就是绝不相信魔门会真正有和正教和解的诚意,她是定天公主的师父,定天公主自会听她的,而定天公主挟皇家声势,八派最终也不得不听定天公主的,其势如轮,雪槐无论如何阻止不了。”

“有道理。”敬擎天点头,凝眉沉思。

“冷灵霜是魔门左使,现今魔门的最高执首领,要烧死她,魔门无论如何也不会甘休,那时还会谈什么和解吗,自然是顷谷而出。”说到这里,冷灵霜停了一下,轻声而笑,那笑意里却有一股无形的狠气,形若刀锋,接下去道:“那道魔和解大会,不又变成了诛魔大会?”

“好计。”敬擎天用力击掌。

“爹爹不妨猜猜,你一手养大的那个雪槐,在这种情形下,他会怎么选择?”夕舞笑看向敬擎天,笑意却更加的冷了。

“他能怎么选择?”敬擎天冷哼一声:“他只能看着,哭吧,难道还能和魔门联手?那岂非公然与天下做对,而且据秘报,碧青莲竟然没死,又复活了,碧青莲可是五观三寺的人,雪槐为一个冷灵霜,难道会放弃碧青莲?这笔帐他还是会算的。”

第九章--第六十四章第四十八章

“爹爹错了。”夕舞大大摇头,道:“你还是不了解他,你还记得上次我假作受伤的事吗?那一次他就是公然与八派绝裂,单人独剑,背着我硬从八派的刀山剑林中闯了出来。”说到这里,她的笑容里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道:“那时的槐哥,是那么的英雄气概,更是那么的情深似海,我真正的爱上他,就是从那一次开始。”

“夕舞。”敬擎天不快的哼了一声。

“爹爹不要生气。”夕舞微笑:“我说过了,我心中现在只有恨意,我只是告诉爹爹,不值得我爱的人,也就没有资格让我恨,而雪槐,正是可以让我爱得为他死恨得要吃他肉的认死理的人,他即让定冷灵霜是对的,他就会不顾一切站在冷灵霜那边,天下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办法阻止他,所谓正与魔的虚名更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难道他不要碧青莲了?”敬擎天一脸怀疑。

“所以我这一也是一石二鸟之计。”夕舞眉间泛起得意的笑,眼望远方道:“槐哥啊,你就挑吧,但这是一根两头尖的针,无论你挑哪一头,都要扎得你满手的血。”

“好,这才是我的好女儿。”敬擎天大喜。

“其实真正的难关在爹爹这里。”夕舞看向敬擎天,道:“爹爹想过没有,你拿什么和天音圣母作交易呢,她凭什么要听你的?她难道就不怕她拼得两败俱伤后,爹爹来捡现成便宜吗?”

“对啊,这还真是个问题。”敬擎天一凝眉,想了一想,一咬牙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我便以神魔珠为质,与她分亨魔种,这个诱惑,我保证她绝对无法拒绝,我曾偷试过她功力,虽然了得,但仍逞不稳之象,显然逆星宫主死前未来及将逆星流秘术完全传授给她。”

“但爹爹的血煞箭尚未练成,把神魔珠------?”夕舞担心的看向敬擎天。

敬擎天哈哈一笑:“放心,爹爹不会那么傻,什么都交给她,交出神魔珠之前,我会把血魔留在魔种里的印记抹掉,那么她就只能借一点魔种原有的魔灵了,而等我的血魔箭练成,她仍只是一个箭靶子,哈哈哈。”

“爹爹高明。”

“我的女儿更聪明啊。”

父女俩相视大笑。

天安城里,道魔和解大会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会期定在月底,雪槐估算脚程,冷灵霜该在这两天能到,还有着很充裕的时间坐下来商量,商议定了,大会上便可正式订立和约。想着又能把冷灵霜抱在怀里,雪槐只觉全身发热,只恨不得冷灵霜立时出现在眼前才好。

第二日正在承天寺商议,骷碌鬼王回来了,不报事,却先拿鬼眼乱看,雪槐喝道:“你乱看什么,冷小姐呢?”

“老奴正是找冷小姐呢。”骷碌鬼抱拳,道:“主人,冷小姐没来吗?”

雪槐奇了,道:“你不是和她一路吗?”

“没有。”骷碌鬼王摇头,道:“老奴去得不巧,到神魔谷,那杨九勾说冷小姐前脚刚走,老奴一路追下来,却始终不见人影,还以为冷小姐功力高脚程快先到了呢,所以乱看。”

“原来灵霜先动的身,但没有来啊?”雪槐一时担心起来,看向定天公主,道:“不知公主手下见她没有?”

“没有报上来。”定天公主摇头,微笑着看了雪槐道:“冷左使可能另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将军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倒不是担心她有什么事,只是心急着和她------。”雪槐想解释两句,但说到一半,却见无论是定天公主还是法一等七个,都是一脸含笑,眼中别有意味,不由脸上一红,忙抱拳道:“她若来,可能会先去我的大将军府,我先回去等她好了,到了再来与公主和诸位掌门合计和约之事。”耳听得众人一片笑声,心中即喜又甜,当下匆匆告辞回府。回到大将军府,冷灵霜却并没有来,左等右等,直到天黑,也始终不见冷灵霜身影,一时大是焦燥,低叫:“灵霜,霜儿,你到底溜到哪儿去了,这可想死我了。”

便在夜幕降临后不久,一个黑影射进了定天府后院天音圣母静修的小院子,个多时辰后,便有侍女来叫定天公主,定天公主到院中站定,里面天音圣母却道:“进来说话。”

定天公主又惊又喜,迈步进房,见天音圣母盘膝坐在房中地下,正睁眼看着她,喜叫道:“师父,你功成出关了吗?”

“有你这样的弟子,我能安心闭关吗?”天音圣母哼了一声。她看上去四十来岁年纪,一张长脸,这时因为扳着而更显得长了。

定天公主吃了一惊:“师父,弟子做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这么糊涂。”天音圣母声音更厉:“竟真的相信魔门中人会转性,会寻求与正教和解。”

“这是雪槐雪将军亲口说的,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徒儿相信他说的绝不会假。”定天公主明白了天音圣母在为什么生气,急忙解释。

“住嘴。”天音圣母厉喝:“你相信他,你凭什么相信他,这是多大的事情,凭他一张嘴,你就全信了,万一错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眼见师父似乎极为生气,定天公主心中又惊又疑,道魔和解的事,事前她是禀报过的啊,先前师父只是问了两句,这会儿却是怎么了?心中疑惑,看了天音圣母道:“师父,你是另外听到了什么消息吗?可有确切的证据?”

“问得好啊。”天音圣母大声冷笑:“那什么雪槐说话,说一句你就信一句,你师父说话,到要确切的证据了。”

定天公主忙府首叩头,道:“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天音圣母断然挥手:“你立即去和八派掌门说,魔门中人狡诈奸滑,反复无常,绝不可信,什么道魔和解大会立即改回来,仍为诛魔大会,天下英雄同仇敌怯,共诛魔门。”

“师父。”定天公主又惊又急,道:“怎么可以这样呢,雪槐说的------。”

不等她说完,天音圣母便打断了她,冷冷的看着她道:“你是不听师父的话了。”

“师父。”定天公主急得泪珠在眼眶里打滚,道:“师父-----。”

“不必叫我。”天音圣母冷眼看着她:“你只说听不听我的话吧?”

“师父。”定天公主痛叫,看着天音圣母刀锋一样的眼神,眼泪终滚滚流出,哭道:“师父对弟子有养育之恩,教诲之德,师父的话,弟子不敢不听,但这件事,弟子实在是不能从命,因为我相信雪将军在这等大事上,绝不会错。”

“好,很好。”天音圣母闭上眼睛,胸口不绝起伏。

“师父。”定天公主伏地哀叫:“你千万别气坏了自己,要不我把雪槐叫来,请师父亲自问他,好不好,师父,徒儿求你了。”

天音圣母忽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狠厉之色,不过这种眼光只是一掠而过,哼了一声道:“你真的就这么相信那个雪槐?”

定天公主听她声音似乎略为和缓,心中大喜,抬起头来,道:“光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辞,确是不可信,但弟子曾听过雪槐的许多事迹,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奇人,事实上不仅弟子信他,八派掌门对他说的话也是确信不疑,否则弟子也绝不敢违逆师父。”

“雪槐。”天音圣母哼了一声,道:“那你相信师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