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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啊!不买要出事的!

倒吸一口凉气,郑氏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咬咬牙,低头就道:“好。”

然后飞快地跑过一整条响玉街,脚步踩着奇怪的节奏,听得路边打铁的大汉顿了顿手,卖花的姑娘回了头,街头杂货铺的老板也放了手下的东西出来看。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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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炸了

然而,看归看,现在殷戈止身边的风月什么话也不能说,这条街上自然没人能救得了她。

郑氏磨蹭了很久,终于还是带了一两枸杞回去。殷戈止伸手就拿枸杞泡了水,皱眉捏着,看着干枸杞散开、臌胀,却没有马上递到风月手里。

风月一笑,很是豪爽地将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瞳孔微缩,殷戈止愕然地看着她。

“您担心什么呢?”放下杯子,她笑道:“奴婢说过奴婢只是因为家里养蛇所以不怕蛇毒。那吃点枸杞又怎么了?”

糕点铺人来人往,客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好看得不像话的人,也看着一向笑眯眯的老板娘难得苍白的脸色。纷纷疑惑发生了什么。

墙上供着的财神爷面前的香燃完了一根,殷戈止深深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她表情如常。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一点痛苦的神色也没有。

没有反应。

捏了捏拳头,殷戈止垂眸:“是我多想了。”

捂了捂心口,风月可怜巴巴地道:“您那样子真是吓人啊,奴婢要是吃不得枸杞,会有什么后果呀?”

手心全是冷汗,殷戈止抿唇,正要说话,却听得一声巨响由远及近,慢慢地响彻整个不阴城!

“轰隆——”

这声音像极了打雷,惊得殷殿下一个哆嗦。四周的百姓也纷纷跑上街去看,风月“哎呀”了一声,道:“炸了。”

炸了?

猛地想起她在使臣府里的时候说的话,殷戈止转身就往外冲。

风月没走,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那人跑得没了影子,才伸手抓着郑氏的衣袖,声音极轻地道:“劳烦,扶我上楼坐会儿。”

郑氏回神,心情很是复杂地扶过她,送上楼去。

门刚一关,风月就卷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喘着气。郑氏咬牙,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粉倒在杯子里,兑了水就往她嘴里喂。

“您…殿下怎么会让您吃枸杞!”

挣扎着喝了药,药劲没上来,风月疼得满头是汗,蜷缩着身子吞吞吐吐地道:“您…应该庆幸,我还有吃枸杞的机会。”

“他发现什么了吗?”郑氏很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风月抱到旁边的软榻上,轻轻顺着她的背:“您先别想别的,把这股劲缓过去,疼也是能疼死人的!”

风月点头,闭着眼睛大口喘息,那模样看得郑氏眼泪直掉:“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天爷不开眼,罪全让好人受了!”

很想劝她说坏人也不会好过的,然而一股股的绞痛翻涌上来,风月意识模糊,说不出话来了。疼了半晌,等缓和下来的时候,倒是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殷戈止去风月说的磨坊附近看了看。没有人员伤亡。倒是不少百姓在往浓烟滚滚里冲,一边冲一边喊着:“金子啊!全是金子!”

然而他们没能冲进去,太子的人仿佛一直在旁边等着似的,眼下已经飞快地出来控制了场面,只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一箱箱的金子往外运,引得百姓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有钱啊?”

“一个破磨坊能有什么钱?背景倒是有,说是朝中哪个大官家的姨娘家舅子开的。”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可不是,看这官兵围得,肯定有一出好戏。”

殷戈止眯眼。想了想,转身去将军府附近蹲着。

这惊天一炸炸出了金银无数,消息传得极快。两个时辰之后,朝中上下已经议论纷纷,太子殿下更是直接带着折子去了御书房。

于是。杨风鹏坐不住了,起身就从自家府院的后门出去,直奔将军府。

这是天要亡他啊!那磨坊是他最宠爱的姨娘家的舅子开的。只要一查,绝对能查到他头上,眼下只有易大将军能救他,不然他就死定了!

急急忙忙地要进将军府,却在靠近后门之时,被人拦住了。

“杨大人。”殷戈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借一步说话可好?”

一看见殷戈止。杨风鹏魂儿都没了,哪还想跟他说话呀,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跑!

然而没跑两步,殷戈止还是站在了他面前,眼神冷了不少:“在下在鬼门关面前拦住大人,大人却这般不识好歹?”

杨风鹏很想哭。他不知道将军府算什么鬼门关,但是面前这位殷殿下,却是真正的阎王爷啊!

“殿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堂堂三司使大人,被那一声轰鸣吓破了胆,跪别国的皇子都跪得格外耿直:“您放过老夫吧!”

低头看着他。殷戈止道:“若不是想放过您,在下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微微一愣,杨风鹏不解地抬头。

面前站着的人眉目慈悲。像宽和的佛祖,怜悯地看着他:“杨大人,你近两年吞军饷三十余万两。受贿十万,行贿二十万,证据都已经交到了在下手里,在下若是有意与大人为难,为何还要来找大人?”

脸色一白,杨风鹏跌坐在地,吓傻眼了。

这些事殷殿下怎么会知道?他以为朱来财一死,这些事情统统会被带进棺材里!现在怎么办?证据在他手里,那不管怎么求易将军也没用啊,他毕竟只是个将军,又不是皇帝。

“这将军府的门,您要是踏进去了,怕是要落得个‘畏罪自尽’的下场。”看了看将军府的围墙,殷戈止沉声道:“弃车保帅,这一招大人是用在朱来财身上的,怎么就觉得易将军不会用在您身上?”

他要是被定罪贪污,那钱款一定会查明来处去向,到时候易大将军府首当其冲,定然被牵连。

可他要是在这时候死了呢?

背后一凉,杨风鹏站了起来,朝殷戈止深深一鞠躬:“殿下救命啊!”

“大人请。”指了指旁边的巷子,殷戈止道:“在下愿意为大人指一条明路,但到底要不要走,就看大人自己的决定了。”

脚步一抬,又有些迟疑,杨风鹏皱眉问了一句:“殿下为何要帮下官?”

殷戈止淡淡地道:“因为大人罪不是最重的。”

也不是他最想弄死的。

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qaq最后一更20点呀

第104章 背叛字数没满所以不写加更

杨风鹏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也算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精了,一听殷戈止这话就知道自己还有活路,连忙跟着他去了巷子里头密谈。

“眼下只有两条路。”在前头站定,殷戈止缓缓回头,一身白衣显得单纯无害,脸上却是冷漠无情:“要么,大人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责,被满门抄斩。要么。大人把钱款流向全部上书给陛下,太子定然会体谅大人,保住大人全家上下的性命。”

钱款流向最大的就是将军府。只要他肯说出来,那太子殿下是一定愿意保全他的。但是…

轻笑一声,杨风鹏摇了摇头:“殿下。官场中事可没那么简单,揭发他人说得简单,被揭发的人要是死不了呢?那下官岂不是完蛋了。一家老小照样不得安宁。”

他效忠易国如多年,也没有说翻脸就翻脸的道理,就算定了死罪,只要他守口如瓶,那易大将军就有可能会想法子救他。而殷殿下不过是曾手持闻风令,抓过不少人,断然没有易将军来得靠谱。

微微摇头,殷戈止道:“大人大概是没想明白,您可以再仔细想想在下方才说的话。”

方才说的话不就是这些?有什么好想的?杨风鹏正要笑,却猛地一震。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还说过,手里已经有他银子流入支出的证据了?

倒吸一口凉气,杨风鹏抬头看向面前这人。

分明是翩翩少年郎,眼里的神情却让他都微微发寒,眼里映着他慌张的神色。那薄唇一启就慢悠悠地道:“吴国的律法在下不算通读,不过按照太子殿下那以民为本,痛恶贪污的性子来看,您这两年四十万两的流入,二十万两的流出,足够让他亲自监斩了。”

说着,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是四十万三千八百五十七两,那七两银子的零头,还是个小商人孝敬给贵府前账房的。”

腿一抖,杨风鹏面无人色,眼珠子看着地上左右晃动,手心里全是汗。

本还以为殷戈止可能是诈他的,但能把这银钱的数字说得这么具体,那手里头可能是当真有东西。

证据在他手里。就算自己不揭发易将军,易将军怕是也要被拖下水。一旦下水,为了保全自己,易将军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伸以援手了。

怎么办?

“看起来大人不打算接受在下的建议,那在下先告辞了。”没有多劝的意思,殷戈止转身就走。

“殿下!”杨风鹏连忙拦住他:“您…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大人自己斟酌,也与在下无关,在下不过替太子传个话罢了。”

说罢,扭头就走。

杨风鹏愕然,按照他多年纵横官场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对方怎么也应该多劝会儿啊!就算不多劝会儿,难道也不给他点利诱什么的,好让他更容易倒戈吗?

没有,在殷戈止这儿,什么也没有,爱听不听,说完就走。

于是杨风鹏纠结了,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摸摸地原路返回自己的府邸。

等殷戈止回去使臣府的时候。风月已经很是平静地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看见他进门,抬脸就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您回来了?”

看她一眼。殷戈止没吭声,径直往屋里走去。

风月可能当真没吃解毒丹,不过她也是当真让自己起了疑心。一旦起了疑心。他就无法跟她像之前一样亲近了。

观止一直查不出风月的来历,加上她对自己的了解以及太多的巧合,殷戈止觉得。宁愿防上一防。

看着这人一脸的冷漠,风月挑眉,放下手里的花,笑眯眯地跟着他踏进屋子,看他坐下来,伸手就去揉他的肩:“您做什么不理奴婢呀?奴婢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可以说呀。”

听着这怪声怪气的话,殷戈止皱眉:“你也该有个丫鬟的样子。”

“奴婢怎么就没有丫鬟的样子了?”伸手从背后搂着他,风月娇笑:“您说的啊,奴婢可是您的通房丫鬟。”

通房丫鬟,不勾搭主子的话,那跟普通丫鬟有什么区别!

殷戈止抿唇。努力想严肃一点,至少把她的手给推开吧?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没能把她掀开。

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背,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走到冰天雪地里将他带进了温暖如春的屋子,人都是向往温暖的。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眯了眯眼,殷戈止眼里满是茫然,看起来很像在雪地里迷路了的狼。

“主子。”观止兴奋地蹦进来。对面前二人的亲昵习以为常,径直开口道:“太子殿下派人围了三司使府邸,杨风鹏本来已经离开了。不知怎么的,又一头撞了回去,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回过了神,殷戈止板着脸道:“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就回禀一声。”

“是。”

眼波流转,风月笑眯眯地道:“杨大人要遭殃了,易大将军今晚一定睡不好。”

“你很高兴?”殷戈止抬头看她:“按理说,你先前那般不要命地救易掌珠,我以为你对易将军一家应该是颇有好感。”

救易掌珠是因为他跟叶御卿都看重易掌珠啊,搭个救命之恩什么的,不是更容易混熟吗?想起这茬,风月笑了笑。说来易掌珠要讨厌她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她一开始接近他们的目的就不单纯,碎一下手骨,换来殷殿下诸多在意,实在是不吃亏。

“易将军一家如何,奴婢不在意。”她笑道:“殿下想做的事情,奴婢一定会帮着做。”

想起今日街上自己心口那一阵几欲窒息的感觉,殷戈止皱眉,伸手将她扯到怀里,睨着她道:“你的这些花言巧语不如收一收,说太多了,以后当真要是背叛我,你会死得很惨。”

吓得抖了抖,风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殿下多虑了,奴婢怎会背叛你?”

就从来没想过要单纯地效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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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谆谆善诱

屋子里烛光盈盈,两人就以这种郎情妾意的姿势对视了整整一炷香。殷戈止眼神冷冽,风月笑意温柔。

一炷香之后,殷戈止松开了她,别开头道:“如此便好。”

您放心才是真的好啊!风月狗腿地端了茶塞在他手里,然后就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没喝她的茶,殷戈止看着茶盖,轻声问了一句:“你以前,当真经常在北宣门附近看见我?”

风月点头笑道:“是呀,奴婢不是说过了吗?您经常去北宣门外头的校场,奴婢时常守着看您。”

“那,你看我的时候,我身后跟的是十八人的仪仗,还是六人的仪仗?”

又给她挖坑?风月眯眼,认真地想了许久。道:“应该是六人的。”

殷大皇子去校场一向不搞排场,想也不用想带的人肯定不多。虽然她没亲眼看过,但就算猜错了,她也能说是记性不好!

然而,听完她的回答。殷戈止竟然没有再说什么。风月想,难不成自己蒙对了?

三司使入狱,今儿朝中很多人睡不好觉,晚饭过后,安世冲和徐怀祖更是直接抱着被子来了使臣府。

“怎么?”殷戈止斜眼看着他们:“想来我这儿睡?”

“师父!”徐怀祖哀嚎:“吴国朝中上下乱成一团。我家的人来来往往,压根不打算让徒儿睡好觉哇!徒儿只能来您这儿,求一夜好眠了!”

安世冲一脸愁容地跟着点头:“杨大人与朝中众人来往较多,此番磨坊地窖藏金一事,朝中一直没出定论。但杨大人一被抓,难免牵连。听说,易大将军已经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好整以暇地在软榻上坐下,殷戈止问:“徐将军和安国侯府也牵扯进去了?”

微微一愣,安世冲立马皱眉摇头:“家父虽算不得名流雅士,却也是不爱财不争利之人。徒儿最近接手家中关系往来,都是君子之交,账上无半分不义之财。”

徐怀祖也摇头:“我老爹虽然肚子里没墨水,可也没坏水,过什么节都不收贺礼的,还给家里人发过节银子呢。”

“那便是了。”殷戈止道:“这件事用不着你们关心。”

“师父。”徐怀祖撇嘴:“徒儿们如今也算有官职的,关心朝中大事是理所应当。再说了,地窖里那么多金银,多半都是民脂民膏。此等天理难容之事,徒儿们也想等个结果。”

风月伸手递给他们糕点,笑眯眯地道:“两位少爷真乃国之栋梁。”

“姑娘过奖。”安世冲抿唇:“在下与怀祖都太过年轻,还担不起什么大任,若他日吴国又将与人一战,我俩也至多不过是当个先锋兵。”

听着这话,殷戈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远。”

“不算远。”眼里陡然多了些忧色,安世冲抿唇,犹豫了半晌才问:“师父觉得,如今吴国在列国之中,可算强盛?”

殷戈止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能安居一隅,就足以称为强盛。”

一年前大胜魏国之后,吴国便是无人敢犯,就算如今大宋南征北战,与吴国小有摩擦,可也没敢当真举兵攻吴。从这一点上来说,吴国已经是很厉害了。

“可是。”安世冲皱眉:“徒儿觉得吴国这一年来实在太过安逸,没有大仗,小仗输的竟然也不少,朝廷官风不正,多人被揭发贪污,三司使竟然都吞了这么多金银,那定然是百姓日苦,将士难暖。长此以往,吴国恐怕是要毁在这安逸之中。”

徐怀祖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想得也太多了。”

风月垂眸。

安世冲想的是对的,这就是吴国的现状。吴国与魏国之战,一战就是好几年,双方的实力和消耗是一样的,甚至说本来魏国更强。吴国胜只胜在阴诡手段,折了魏国的关苍海,之后不知从哪儿窃取了魏国的机密,让魏国措不及防,连失数城,最后一败涂地。

胜了之后就容易骄傲自大,在吴国君主和百姓的眼里。他们完胜魏国,甚至带回魏国引以为傲的大皇子为质,大皇子还自愿改名“戈止”,以愿止两国之戈,足以证明他们吴国是列国之中数一数二的,甚至与大宋打上一仗,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自大之下,必定出乱子,没有外患就会有内忧,官员贪污、将军拥兵、君主骄奢、民不聊生。长此以往,等魏国恢复了元气,就是吴国大难临头之时。

然而,吴国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点,就连最为清醒的叶大太子,也只是在遏制贪污之风,完全没有警醒吴人。

安世冲想到了,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殷戈止难得地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坐直了身子道:“你能这么想,吴国也不算无可救药。”

徐怀祖一愣:“师父还觉得世冲想的是对的啊?”

“自然是对的。”殷戈止道:“如今天下局势多变。能居安思危才是聪明人。要是上位者也能像世冲这样想,那就不会坐视南境被大宋骚扰而置之不理了。”

眼里亮了亮,安世冲道:“师父也觉得,吴国的态度应该强硬些?”

“自然,魏国已衰,若是没有新的对手,吴国便会在这安逸之中一天天消沉下去。”殷戈止诚恳地道:“与其忍气吞声,看吴国内乱,不如制造外患,内忧自解。”

安世冲点头,徐怀祖皱眉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如今吴魏修好,若是能共同抗宋,未必不是好事。不过现在咱们都做不得主,三司使这事儿一出来。朝廷必定得大伤元气。”

是挺伤元气的,风月微笑着想,就算不伤筋动骨,可也够人头疼的了。

本来易大将军战败是件小事,但很不巧。遇上三司使这事儿,太子殿下义愤填膺,当即就将易国如战败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军资滥竽充数,粮草没有跟上。

对于这种说法,易国如很是不好辩解。要说不是粮草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相比之下,肯定宁可说是粮草的问题。

但这么一来,杨风鹏头上的罪就更重了,圣上大怒之下。直接令人查抄三司使府邸,清算历年朝廷账目,查明钱款来源去向。

易国如脸色很难看,当夜就去了死牢里看杨风鹏。

杨风鹏满身狼狈,已经是用过刑了,一双眼在看见他的时候亮了亮:“将军。”

“杨大人。”表情沉痛,易国如道:“老夫已经竭尽全力,奈何太子施压,实在无法救你,只能将你杨家的香火护着。今晚就能送出京城。”

“多谢将军!”杨风鹏眼神微?,却还是笑道:“您有心了。”

这么有心,为的自然是他不出卖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杨风鹏放弃了挣扎,只求能护住家人,自己死了也就罢了。

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易大将军道:“等大人上路那日,老夫必定相送。”

“多谢将军。”

家人已经在他手里了,杨风鹏就算想反咬他一口,也是不行的。易国如很放心。又宽慰他两句,便出了大牢。

他前脚刚走,安世冲后脚就打开了牢门。

“关系多就是好啊。”徐怀祖一边往里头走一边感叹:“死牢这种地方,也能来去自如。”

安世冲抿唇:“得蒙祖荫。”

自从侯爷不管事,素来与安国侯府交好的人都时常与他走动了。在很多地方,他的确是方便不少。

殷戈止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两个穿着斗篷的女子。

来的路上安世冲看着风月去一处院落里接人,接的是个姑娘,可却不知道是什么姑娘。只听得那姑娘喊她一声“东家”,就被风月笑眯眯地捂了嘴。

徐怀祖大大咧咧的不曾注意这些,安世冲却是突然觉得,风月姑娘很不简单。别的不说,来这种地方。师父竟然都愿意带着她,那她定然是个明白事的。

“到了。”

刚刚关上的栅栏门又被打开,杨风鹏有些茫然,半死不活地抬头,却看见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香儿!”惊叫出声。杨风鹏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看了看旁边的其他人。

“杨大人看来已经有了沉?上路的觉悟。”踏进牢房,殷戈止淡淡地道:“只可惜了家人无辜,要被大人一并连累至死。”

“不…怎么会这样?!”杨风鹏摇头,看着背后的香儿道:“将军不是把你们接走了吗?”

余荷香泪如雨下:“大人,易将军接走的只有小少爷,毕竟他只有五岁,什么也不知道。但其余的人…要不是得殷殿下相救,奴家就已经死了!”

身子重重一震,杨风鹏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戈止。

外头的光很是微弱,殷戈止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只低声道:“大人身陷死牢,对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受人蒙蔽也是应当。在下来给大人送行,也让大人见家人最后一面。”

杨风鹏的家财,藏的就是余荷香的弟弟开的磨坊里头,他纳这姨娘不过一年,恩宠有加,除了儿子,最舍不得的也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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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牢房里的戏码

本来还觉得余生可安,被余荷香这样一哭,杨风鹏慌了神了,一边安抚她,一边看着殷戈止喊:“殿下!”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在下就得告辞了。”听着这凄惨的声音,殷戈止完全没动容:“您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就快些。”

一炷香的时间?杨风鹏紧了紧喉咙,完全顾不得其他的,抓了余荷香到眼前就问:“除了旭儿,其他人都没了?”

余荷香哽咽着摇头:“都在牢里关着,皇恩浩荡。本是判决流放,还未执行,但不知为何有人来带走了小少爷,并且想对剩下的人下杀手。牢里深不见天日。要不是殷殿下,奴家压根见不着您了!老爷,那些人不是好人啊!这般心狠手辣,小少爷定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心头大痛。杨风鹏转身,“扑通”一声就朝殷戈止跪了下去,声嘶力竭地喊:“殿下——”

“早已经给过大人两条路,大人不听。愿意相信大将军会救您。”殷戈止淡淡地道:“可如今,御书房里支持圣上严处于你的是他,挟持你幼子做最后的筹码的是他,让大人一人顶下所有罪责,全家不得好死的,也是他。”

今儿他们要是不来,他是不是就要这么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上路了?杨风鹏恸哭,连连磕头:“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事到如今,我也救不了你。”殷戈止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哭着摇头,杨风鹏不知如何是好,心思百转,越想越气。他临死都想着护易国如安然无恙,他却在背后给他玩这些!

同样是来传话,杨风鹏明显更会相信自己宠爱的女人的话,眼下瞧着想得差不多了,那也该正主出场了。

轻缓的脚步声在牢房的走廊里响起,安世冲和徐怀祖警觉了。连忙小声喊:“师父。”

殷戈止装作没听见,依旧站在原地。

徐怀祖还要再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来了。

飞快地拉过安世冲,徐怀祖一蹿就蹿到了下一个牢房转角的阴影里。

哪知,风月姑娘已经在这里头站着了,看见他们,还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那师父呢?!两人震惊,连忙偷偷伸出脑袋去看。

银色的四爪龙袍扫过宫靴的鞋面,叶御卿摇着扇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打开的牢门上头的时候,轻轻“噫”了一声。

“有客先到?”

殷戈止转身,略微惊慌地低头。

叶御卿挑眉,走过来看了看他,失笑:“殿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随意走走。”殷戈止半点不走心地解释。

看了看地上跪坐着的杨风鹏,又看了看他旁边穿着斗篷的女人,叶御卿拍手:“啊,本宫知道了,殿下是抓着了牢里逃走的犯人。特地送回来了,是吗?”

余荷香一抖,杨风鹏看了看太子身后,发现只有一个冯闯,立马反应过来,朝叶御卿磕了三个响头:“殿下,罪臣有话要说,有话要说啊!”

“怎么?”温和的眸子往他身上一扫,叶御卿摇着扇子笑道:“昨儿审问的时候,不是还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吗?”

“罪臣该死,求殿下给条活路!”壮硕的身子跪埋在地上,轻轻发着抖,看起来煞是可怜。

“哎呀哎呀。”叶御卿摇头,一撩袍子在他面前蹲下:“大人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是没有,是不该有!可是殿下,罪臣手里有与易将军分账的账本。那些个所谓罪臣贪污的钱财,有一半都是流进大将军口袋里的!北境之军的军饷一年高达六十万两白银,这笔银子到罪臣手里不过留下十万,还有五十万,是直接划到将军府的!北境战败,与军饷毫无关系啊!”

这一连串的火药扔出来,吓得叶御卿眯了眯眼,伸手就捏着了杨风鹏的衣襟,将他猛地拉起来面对自己,表情阴鸷,声音却依旧温柔:“你为何不早说啊?”

“罪臣幼子尚在大将军手中,殿下要微臣怎么说?!”红了眼。杨风鹏道:“就算是现在,这些话罪臣也不敢在公堂上说第二遍啊!”

意思很明确,殿下你把幼子救出来,这些话就可以在公堂上说第二遍。

叶御卿摇头。转脸对殷戈止道:“易大将军是我朝重臣,这只字片语的就企图让本宫怀疑于他,殷殿下,若换做是你。你当信吗?”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摇头:“不信。”

额头上满是汗水,杨风鹏哆嗦了一阵,咬咬牙,终于还是将余荷香推到他们面前。

“她知道分账的账本在哪里。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先看过账本,再考虑要不要罪臣这人证。”

“哦?”叶御卿笑了:“大人既然如此执着,那本宫也不妨看上一看。”

“但是。”殷戈止很是嫌弃地道:“大人也实在太容易被威胁了,要是殿下为你排除万难开堂重审,你又有别的把柄落在大将军手里,不再肯说实话,那咱们不是白忙了?”

“不会!”杨风鹏道:“除了妻儿。罪臣再无把柄可言!罪臣可以一死,但求保全妻儿啊!”

叶御卿很是动容,转头看着殷戈止问:“殿下觉得,可信吗?”

殷戈止严肃地点头:“暂且一信也无妨。”

“好。”叶御卿道:“那大人就准备准备吧,这两日冯闯会亲自在这儿看着您,保证您性命无虞。至于您家那小少爷,那就得靠殷殿下出手了。”

殷戈止皱眉:“殿下,这种事完全可以暗卫去做。”

“暗卫哪有您这般高强的武艺?本宫身边的暗卫。没一个能自由出入将军府的。”叶御卿道:“再说了,有您出马,杨大人肯定更加放心。”

杨风鹏连连点头!他是懂武的,以前也是易将军带出来的兵。只因为会文,能管账,所以才一步步被推成了三司使。论武功,他自然是对殷戈止最为放心。

殷戈止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叶御卿满意地道:“如此,本宫就不追究殿下为何在这死牢之中了。”

风月听得直翻白眼,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商量好的戏码在人家面前演这么逼真。也不怕杨风鹏死后知道真相,从地底下跳出来找他们算账!

易国如是没有要害杨风鹏家人的意思的,不过此人行事向来宁杀错不放过,杨风鹏信了也是他自己造的孽。但杨家小少爷是当真在易国如手里的。要怎么救出来,还是个头疼的问题。

好一番安抚,叶御卿和殷戈止同时离开牢房走了出去,风月正要跟上,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徐怀祖。

猛地想起这儿还有两个观众,风月心里一惊,连忙低头看了看他们的神色。

在他们心里,殷戈止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啊,要是发现他是在为太子做事,这两人会不会很失望?

然而,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崇拜另一个人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之时,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徐怀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后,竟然感叹了一声:“师父真厉害啊,竟然能这般不动声色地应付太子!”

安世冲点头:“不像咱们,竟然这么慌张地躲起来了,还是该跟师父多学学。”

风月:“…”

牢房门口,叶御卿笑眯眯地看着殷戈止:“殿下劳苦功高。”

“过奖,吴魏若能一直和平共处,在下便心满意足,不敢邀功。”殷戈止拱手。

满意地点头,叶御卿认真地道:“有本宫在一日,吴魏便会和平一日,殿下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