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龙飞道:“他们在羊角峒娄家还住多久,说不定凌铁威和那妖女已经离开,回转蒙古了。”

  吕玉瑶毅然说道:“总得去一趟亲眼看看,纵然见不着他,也得心安。”

  秦龙飞暗自思量:“往羊角峒我可以与她单独相处,倒是比起和丘大成三人同行,更要方便得多。听师父的说法,铁威和云中燕多半是已经离开娄家了。只要到羊角峒一打听,打听确实,我就可以和她回去;这个险倒也不妨一冒。”心意已决,于是说道:“好,我也但愿求得个水落石出,咱们这就走吧?”

 

  秦龙飞以为凌铁威和云中燕已经回蒙古,却不知他们还在娄家。

  原来龙象法王本来是要和云中燕回转蒙古的,却给云中燕用缓兵之计拖住了。

  云中燕把时一现偷了那本兵法的事情告诉了龙象法王,说道:“国师,四叔(拖雷)和大汗要的是这本兵法,咱们虽然得了一个凌铁威,只怕也是得不偿失,回去仍然是难以交差吧?”

  龙象法王道:“我早听说时一现是天下第一神偷,他行踪无定,咱们怎么找他?”

  云中燕笑道:“国师,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怎的忘记了咱们手上有饵,还怕鱼儿不会上钩?”

  龙象法王道:“你是说凌铁威这小子?”

  云中燕道:“不错,凌铁威就是咱们的饵呀。时一现武功不济,凌铁威的师父和父亲却怎能不来救他儿子,当然是一走要和时一现一同来的了。”

  龙象法王冷冷一笑,说道:“对,放长线,钓大鱼。你这法子纵然未必引得时一现自投罗网,也总有个希望。捉不住时一现,捉住凌铁威的父、师也好、不过凌铁威这小子,我却不知怎样对付他才好,这小子是软硬全都不吃。”

  云中燕道:“我已经知道他的脾气,他是十分倔强的人,硬功夫只怕是决不能使他屈服的。还是用水磨功夫,慢慢将他软化吧。”

  龙象法王道:“好,那么我把这个小子也交给你了。我们先做坏人,让你去做好人,说不定可以成功。”

  第二日龙象法王叫乌蒙把凌铁威痛打一顿,打得他遍体鳞伤,晚上却叫云中燕拿金创药给他敷治。这就是娄家的丫鬟小翠这晚看见云中燕从凌铁威的房间出来的原因了。

  龙象法王是要她劝使凌铁威回心转意,云中燕正好藉这儿会,和他商量如何脱困,想来想去,却是苦无良策。

  这天晚上,云中燕又到轰天雷的房间里来,轰天雷的伤差不多已经好了,云中燕给他揭去焦枯了的外皮,洗净伤口,上金创药,伤口的臭味颇是难闻,云中燕素来好洁,不觉皱着眉头。轰天雷大为过意不去,说道:“让我自己来吧。”

  云中燕笑道:“面前的伤口你可以自己敷,背上的伤口可是非得我帮忙不行。不必客气了,就快了事啦。”

  轰天雷道:“唉,你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却劳你服侍我,叫我怎么才能报答你。”

  云中燕抿嘴一笑,说道:“你还提什么金技玉叶,你不是正为了我这个身份曾经要杀我的吗?但求你以后少叫我两声妖女,那就好了。”

  轰天雷暗暗叫了一声“惭愧”,说道:“这都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人。你若果还记在心上,可真教我无容身之地了。”

  云中燕笑道:“我是和你说笑的,你怎么又认真起来了?”

  轰天雷叹了口气,说道:“到底是黑旋风眼力比我高明,可惜我见不着他,见着他我一定向他认错。”

  云中燕道:“好端端的你怎的提起黑旋风来了,是怎么回事,你要向他认错?”

  轰天雷道:“就在我和他相识那天,我们两人一见如故。可是对你的看法,我们却是大大不同。那时你刚刚拿走那部兵法,他对你还是十分相信。我却在他面前将你臭骂,还自作聪明,劝他不要上你的当。”其实当时黑旋风对云中燕也是有点疑心的,轰天雷这“十分相信”四字,自是带了几分夸大之辞。

  云中燕心里甜丝丝的,说道:“黑旋风当真这样相信我么?”轰天雷道:“我几时说过谎话。可惜我被困在这儿,不能出去。要是给我见着他,那就好了。我会把亲身经历的事情说给他知道,让他更清楚你的为人。那么他最后一点的顾虑也可以消除啦。”

  云中燕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很想见他,可惜我是身不由己,只怕今生也难以再见他了。”原来龙象法王带来了拖雷的命令,这件事情办妥之后,就要云中燕回去的。

  说到这里,忽听得窗户似乎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云中燕大吃一惊,喝道:“是谁?”外面那人低声笑道:“是你想见的人!”

  云中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一呆,轰天雷已是跳了起来,叫道:“黑旋风,是你当真来了?”

  轰天雷伤还未愈,喜极忘形,跳将起来,双腿一阵疼痛,“卜通”又倒下去。黑旋风等不及云中燕开门,一拳打破窗门,就钻进来。

  云中燕惊魂稍定,连忙说道:“黑旋风,你怎能这样大胆,快走,快走!”

  黑旋风笑道:“咱们一起走。”云中燕说道:“不行,不行!你不知道龙象法王十分厉害,你背着一个人,是决不能逃出去的。你赶快走,莫给他们发现,以后我还有机会,可以帮助凌大哥脱险。”

  黑旋风道:“逃不出去,也得试试。”轰天雷说道:“黑旋风,听云姑娘的话!我走不动,我也不会让你带走!”他盘膝一坐,使出执拗的性子,不让黑旋风背他。

  就在此时,只听得有人喝道:“有贼人,快来捉贼!”是乌蒙的声音。

  云中燕道:“糟糕,来不及了!”心念一动,连忙拔剑出鞘,唰的向黑旋风刺去,低声说道:“快拿住我!”大叫道:“乌蒙快来,贼人在这儿!”

  这一剑使得灵巧非常,把黑旋风的衣裳穿了几个洞,造成经过搏斗的迹象,却半点也没伤着他。

  黑旋风是个聪明人,呆了一呆,登时恍然大悟,立即把云中燕抓着,疾冲出去。乌蒙与卓合图刚刚赶到,看见云中燕业已落在黑旋风手中,都是大吃一惊,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黑旋风冷笑道:“你们捉了我的朋友,没奈何,我也只好把你们公主捉去作抵偿了。”

  乌蒙叫道:“快快把公主放下,有话好说。”

  黑旋风道:“要我放她,那也容易,你们把我的朋友先放了!”

  乌蒙手足无措,说道:“此事我可不能作主。”黑旋风道:“好,你既然不能作主,我只好走了。”

  忽听得有人冷冷道:“你要走,走得这样容易?”乌蒙喜道:“师父,你来的正好。”云中燕叫道:“国师救我!”

  黑旋风知道来的是蒙古国师龙象法王,当下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不但要走,还得劳烦你大国师给我们准备马匹,送我们至十里关外,那时我才和你们换人。”

  龙象法王道:“哦,原来你是要我们公主交换轰天雷这傻小子,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如意呀!”

  黑旋风淡淡说道:“这生意算来还是我们吃了大亏呢。成不成交,随便你吧!”

  龙象法王道:“好,我倒是很愿意做这桩买卖,但成不成交,可就得看你的本领了。”

  说至“本领”二字,突然把手二扬,黑旋风起初以为他是像发暗器,叫道:“好呀,你敢伤了你们的公主。”不料却并非暗器,而是一股劈空掌力,这股掌力当真是妙到毫巅,就像一把无形的科刃突然从云中燕与黑旋风之间削下,掌力并没波及云中燕,却令得黑旋风虎口如割,不由得把手一松,就把云中燕放下来了。

  云中燕大惊之下,人急智生,暗运内力,自己伤残自己,“哇”的一口鲜血狂喷出来!龙象法王一掌劈出,正要去捉拿黑旋风,见此情形,不由得也吓慌了;救人要紧,只好先把云中燕扶了起来,赶忙以手掌按着她的后心,助她疗伤。

  乌蒙、卓合图双双抢上,黑旋风疾拍两掌,掌法飘忽之极,卓合图左肩着了一掌。他使出看家本领摔角绝技,一个沉肩弯腰,扭着黑旋风,正要用力摔他,忽地气力使不出来,黑旋风腾地飞起一脚,就把他踢翻了。原来黑旋风打他那一掌是用了分筋错骨的手法的,这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卓合图的摔角功夫,本来也是含有分筋错骨的手法的,却没有他的精妙。

  乌蒙与黑旋风交了一掌,双方各退三步,但黑旋风的轻功可比他高明得多,一个转身,立即逾墙而去。乌蒙追之不及。

 

  乌蒙满面羞惭,回来报道:“弟子无能,给这贼小子走了。”

  龙象法王缓缓说道:“轰天雷这小子可还在咱们手中,咱们吃的亏并不算大。”

  乌蒙道:“公主的伤怎么样?”龙象法王道:“不妨事的。不过公主,你这伤却是有点奇怪哪!”

  云中燕佯作不解,说道:“国师,我受的是什么伤,怎地奇怪?”

  龙象法王道:“我的龙象功,自信刚才乃是用得恰到好处的,决不会误伤了你。若说是那厮下手,恐怕他也来不及吧!”

  云中燕道:“那我怎么会受伤的?”

  龙象法王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莫名其妙。公主,你怎么受的伤,你自己应该明白吧?你把刚才的感觉说给我听。”

  云中燕道:“在你发出劈空掌之际,我陡地觉得背心剧痛,就给他摔下地了。国师,纵使是你误伤了我,我也决不怪你,不过,依刚才的情形而论、大概还是黑旋风下的毒手。国师,或许是你料敌过轻。黑旋风的本领其实是在你估计之上。”

  乌蒙说道:“师父,黑旋风这厮的本领确是非同小可,听说他曾在梁山虎头岩上连败金国派去的十几名高手。”他因为自己败给黑旋风,不免就要把黑旋风的本领夸大了。

  龙象法王暗自想道:“黑旋风的本领如何,我心中有数。不过,我若然坚持说是黑旋风伤不了公主,我岂不是就要担负误伤公主的罪名了?”要知他虽然隐隐起了疑心,想到了云中燕很可能是自己伤害自己,但此话说出来难以令人入信,只好暂且把这怀疑藏在心里。

  且说黑旋风逃出了娄家庄,心中懊恼不已,想道:想不到这蒙古国师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这次可真是打草惊蛇了。好在云中燕机警,但愿不要连累了她。他料想经过这晚的事,再入娄家必然难上十倍。想来想去,只好先去向轰天雷的师父报讯。他却不知轰天雷的师父此时已在途中。

  正在他偶然前行,将要走出林子之际,忽听得松林深处,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说道:“那个雌儿是吕东岩的女儿?你是认识她的吗?没有看错?”另一个道:“吕东岩的六十大寿那天,我也是在场的客人之一,见过他的女儿的,怎会看错?”

  他那伙伴笑道:“这么说,吕东岩的女儿大概是真的和轰天雷有上一手了,否则也不会跑到羊角峒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