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震山心头火起,想道:“若不是我有大敌当前,岂能容你这小丫头在我面前放肆?”但此际他虽然恼怒,却还当真不敢和云中燕再斗三五十招,要知他已是强弩之末,若然再与云中燕斗个三五十招,纵然胜得了她,也是必定打不过青龙帮四大金刚的了。

  年震山心念一动,当下强抑怒气,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说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云中燕怔了一怔,道:“打什么赌?”

  年震山道:“咱们只限五招,在五招之内,我就能够知道你的来历!”

  云中燕道:“要是你不知道呢?”

  年震山说道:“我们师徒马上就走,这件案子,我们也不办了。但若是我说得出你的来历,你可不许再插手了!”原来年震山见多识广,对各派的武功一看便知,限她五招,自忖已是绰绰有余了。

  云中燕道:“好,我和你打个这赌,不过,这次我可要用兵器了。”唰的拔出剑来。

  年震山道:“且慢!”

  云中燕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年震山道:“青龙帮的朋友,我的徒弟和你们的人单打独斗,他是小辈,请你们遵守江湖规矩,可别趁这机会欺负我的徒儿。”

  杨守义怒道:“你也忒小觑人了,我们四人难道还能联手打你的徒弟吗?好,你心里害怕,我们也不妨大量一些,你若是败在这位女侠之手,我们决不乘人之危,再来打你!”

  云中燕噗嗤一笑,说道:“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说罢,回过头来,对年震山笑道:“好,三方面都说清楚了,我可要动手啦。第一招来了!”

  云中燕“唰”的一剑刺出,剑光颤动,幻出一片冷电精芒,剑势奇幻无比,年震山吃了一惊,心道:“这是哪一家的剑法?”虽然化解了她的剑招,却是猜不透她的来历。

  原来云中燕的剑法得自姑母明慧公主,明慧公主的这招剑法,却又是定慧神尼亲自传授的,定慧神尼的佛门剑法,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年震山焉能得知?

  说时迟,那时快,云中燕的第二招继续使出,这一招却是把轰天雷的霹雳掌法化在剑法上的。她和轰天雷交过几次手,在娄家庄的时候,又总是她陪伴着轰天雷,闲着没事,大家谈论武功,是以她已略知霹雳掌的奥妙了,这一招将掌法变为剑法,虽然得其形而未能得其神,却也骗得过一知半解的行家之眼。

  年震山果然上当,不假思索的便叫道:“下面的三招不用使了,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来历啦!”

  云中燕道:“好,那你说来听听,我是什么来历?”

  年震山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姓秦是不是?霹雳掌秦虎啸是你的爹爹还是你的师父?”原来秦虎啸名气虽然甚大,但因壮岁隐居,绝迹江湖,见过他的人已是不多,知道他家中底细的更少。年震山就只知道他是霹雳掌的第一高手,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子女。他见云中燕能够将霹雳掌法化为剑法,心想只怕不仅是徒弟而已,多半还是秦虎啸的女儿。

  云中燕哈哈笑道:“秦虎啸这名字我倒是听过的,见可没有见过,不知你与他有甚深仇大恨,为何如此恶毒的诅咒他呢?”

  年震山怔了一怔,说道:“我怎样诅咒他了?”

  云中燕道:“我的爹爹早已死了,你说他是我爹爹,那不是咒他早死吗?”

  杨守义淡淡说道:“原来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黑鹰,竟也如此孤陋寡闻。我告诉你吧,秦虎啸老英雄只有一个儿子,女儿还没生出来!不错,他在家乡开武馆,是收有几个徒弟,但他却是从来不收女弟子的!连这一点你都不知道吗?”

  天下决没有父母在生,儿女却说他已经死了的。所以年震山纵然不相信杨守义的话,也不能不相信云中燕的话,仔细一想,云中燕刚才使那一招的时候,虽然好像是胎脱于霹雳掌法,但却欠缺霹雳掌所应有的一股雄浑内力,只能说是形似而已。“糟糕,我一时失察,竟然上了这鬼丫头的当了!”年震山没有输招,却输了“面子”,不由得面红过耳。

  云中燕笑道:“你猜得荒谬绝伦,认输了吧?”

  年震山道:“你只使了两招,还有三招未使呢。”心里失了自信,说话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声了。

  云中燕道:“好,你留心看吧,第三招来了!”

  声出招发,唰的一剑刺将过去,年震山挥袖一拂,云中燕的剑尖突然倒回来指着自身,反手持剑,剑柄一挑,只听得当的一声,云中燕倒退三步,年震山的腰带却给她挑开。

  年震山面色陡变,说道:“你和龙象法王怎么个称呼?卓合图是你的什么人?”

  原来云中燕用的是蒙古武士擅长的摔角绝技,她以剑柄替代手臂,那一挑正是摔角中的“倒搬拦式”。若然换了别人,这一挑就能令他翻个筋斗,是以饶是年震山武艺高强,但因做梦也想不到云中燕会把摔角的功夫化为剑法,冷不及防,也就给她挑开腰带了。

  但令年震山吃惊的却非吃了这点小亏,而是她这一招中土所无、蒙古独有的剑法。

  卓合图是蒙古数一数二的摔角高手,龙象法王则是号称天下无故的蒙古国师,年震山早就从青袍客口中得知他们二人来到中原的消息,是以一见云中燕使出这招剑法,突然便联想起来,不觉有此一问。

  云中燕淡淡说道:“卓合图是我家的仆人,你问他干嘛?”

  年震山大惊道;“那么龙象法王呢?”

  云中燕格格笑道:“我见他就叫他一声大和尚,不高兴的时候也就懒得和他打招呼了。你问得这样仔细,是不是和他很有交情?不过你可别打算在他那里查问我的来历,纵然你们很有交情,料想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和你说!”

  年震山听了这话,登时面如土色,好似斗败的公鸡,叫道:“登禹,咱们走吧!”

  云中燕笑道:“我还有两招未使呢?你不要看了么?”

  年震山苦笑道:“这个赌我输了,请姑娘恕我冒犯之罪。这件案子,我们师徒不会插手啦!”

  原来年震山正是想在办了这件“案子”之后,赶到娄家庄去,请青袍客的师弟、娄家庄的庄主娄人俊为他穿针引线,进谒龙象法王的。如今他已知道了云中燕的身份,虽然还是满腹疑团,不解一个蒙古的公主何以会助青龙帮的“四大金刚”,但却如何还敢和她作对。

  云中燕不过用了三招,就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黑鹰师徒吓走,青龙帮的“四大金刚”更是吃惊不已,大为诧异了。

  原来“四大金刚”中的杨、白二人,虽然交游广阔,但对蒙古的武林情形却甚为隔膜,罗、王二人出道不过数年,那就更不用说了。龙象法王只是在十年前到过一次中原,中原的侠义道人物,除了顶儿尖儿的几个高手之外,还未听过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蒙古国师。

  杨守义心里想道:“龙象法王这个‘法号’倒是好怪,大概是什么邪教的教主之类吧?那个姓卓的也不知是何派高手,奇怪,年震山听了他们的名字就好像害怕起来,看情形他是已经知道了这位姑娘的来历而不敢说的,这是什么缘故呢?”他把蒙古人“卓合图”当成是一个姓“卓”的汉人了。却不知在蒙文之中,“卓合图”只是一个三音节的字,乃是勇武的意思。

  不过“四大金刚”虽是猜想不透,虽是满腹疑团,于理于情也不能不上前向云中燕道谢了。

  云中燕道:“出门人彼此相助,这是应该的。你们把房间让给我,我还没有向你们道谢呢。”

  罗浩威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杨守义却是不由得心中一动,想道:“她武功如此高强,我们昨晚的谈话,只怕、只怕 ……”

  果然心念未已,便听得云中燕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与各位素昧平生,你们居然没有怀疑我是路道不正,肯把房间让给我。你们当作小事,我却是不能不感激各位对我的信任。”

  话中有话,“四大金刚”一听,已是知道他们昨晚在背后议论她的那些说话,大概都已给她听见了。四人都是不禁大感尴尬。

  杨守义道:“多承姑娘拔剑相助,请恕冒昧,敢问姑娘高姓大名。”

  云中燕并不即答,反问道:“你们四位可是要去找寻一位名叫耿电的耿公子么?”

  杨守义心想:“反正她已经知道,也用不着瞒她了。”于是说道:“不错,姑娘和这位耿公子可是相识?”

  云中燕道:“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不过你们若是见着了他,说起曾经碰上我这么样的一个人,想必他还是会记得起我的。”言外之意,即是说你们要想知道我的姓名来历,大可去问耿电。

  杨守义道:“就不知能否找得着他,姑娘可有他的消息么?”

  云中燕道:“你们准备上哪儿找他?”

  杨守义道:“敝帮主叫我们到吕东岩老英雄那里打探,听说他曾经到过吕家。”

  云中燕道:“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他现在何处,我不知道。不过你们若是到吕东岩家里去找他,恐怕会找不着。”

  杨守义连忙说道:“请姑娘指点。”

  云中燕道:“吕东岩和娄人俊结了仇,娄人俊本不足畏,但他背后有个大靠山,吕东岩不能不暂且避祸,你们要知道吕东岩的下落,可以先找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前几天避难到她奶妈家里,我只知道那地方是在定陶县北面凤凰山中的一条山沟里,那条山沟的名字,我可就不知道了。”

  这是云中燕与吕玉瑶分手之时,吕玉瑶告诉她的。但因临别匆匆,吕玉瑶自是不能说得十分详尽,那条山沟的名字,就忘记告诉她。云中燕因为已经偷听了他们的话,知道他们的帮主是耿电父亲的旧属,是以也就放心告诉他们。

  杨守义得了这条线索,十分欢喜,说道:“凤凰山里没有多少人家,我们总找得着的。多谢姑娘指点了。”谢过之后,四大金刚便即与她道别。

 

第二十一回  分道扬镳

  “四大金刚”哪里知道,如果他们径自跑到吕东岩家里,倒是可以见着耿电,如今绕这么一个圈子,到山沟里找吕东岩的女儿,却是和耿电失之交臂了。

  且说吕东岩在娄家庄脱险之后,便和凌浩、秦虎啸、时一现三位老英雄以及轰天雷、黑旋风、耿电三个少年好汉,连夜赶回家里。他知道女儿已经在他之前逃出了娄家庄,只盼一回到家里,就可以见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