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义是个直汉子,听他说得有理,也没疑心,说道:“既是杨雁声的女儿,又是武林天骄的弟子,这位杨姑娘料想不会是暗算二弟的人。”

  罗浩威道:“是呀,我也是这样想。但我应该说给两位大哥知道。”

  杨守义道:“对,知道多二些线索,总是好的。但依我看来,十九大概是完颜长之的儿子完颜豪。”

 

  白坚武却觉得罗浩威的解释有点牵强,不觉暗暗起了疑心。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随声附和道:“大哥说得是。当然不会是那位杨姑娘,一定是完颜豪了。”

  说话之间,忽听得呜呜声响,一枝响箭,突然从路旁野地里的茅草丛中向他们射来。

  杨守义朗声说道:“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此地已是在祁连山青龙帮的势力范围之内,一向没有外帮的绿林好汉的,是以杨守义颇为奇怪。罗浩威和王鹏运尚自不以为意,说道:“强盗抢到了咱们的头上,这可真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了。”

  话犹未了,只见茅草丛中跳出了七八个人,喝道:“你们是些什么人,停下来让我们搜查。”

  杨守义道:“我们是庄稼汉,有个人正在生病,我们赶着送他回家。请诸位好汉高抬贵手。”

  那强盗头子喝道:“不行,病人也得让我们搜查盘问!”听这口气,倒似乎不是强盗而是一个惯于作威作福的官儿。杨守义皱皱眉头,心里想道:“这些人不知是什么路道,看样子不是线上开扒(没有固定山寨的强盗)的朋友。”

  王鹏运年轻气盛,忍不住就冷笑道:“你是哪条线上的朋友?黑道上的奢拦(很有名气的意思)人物我也见得多了,可没有见过你这样蛮横霸道的人!”

  那强盗头子说道:“原来是道上同源吗?你们是哪条线上的?”

  杨守义本来是不愿露出身份的,但王鹏运已透露了口风,他只好挺身而出,上前答话,说道:“我们是青龙帮龙帮主的手下,朋友,请你看在龙帮主的面上,让我们过去。”

  那强盗头子道:“你们四个人,嗯,莫非正是青龙帮的什么四大金刚?”王鹏运傲然说道:“不错。那是江湖朋友给我们脸上贴金的称号。”

  那强盗头子喜形于色,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得很,我正要请你们四大金刚到阎王殿去走一走!”一声令下,手下的七八个强盗一窝蜂的都拥上来。

  杨守义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呼的一掌,立即向那强盗头子劈去,不料这强盗头子武功竟是好得出奇,左手三指来扣他的脉门,右手一掌向他手腕击下,杨守义回掌变式,避招还招。饶是他变化得快,衣袖也给那人的指锋碰着,已是好像给利刃划过一般,划开了一道好长的裂缝。

  杨守义情知遇到劲敌,立即施展千斤坠的重手法,双足牢牢钉在地上,双掌平推,与对方硬拼一招,只听得“轰”的声,泥土飞扬,杨守义双足陷地三寸。那强盗头子只不过身形晃了一晃。杨守义号称“铁掌开碑”,掌力上竟然比不过那人,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

  罗浩威、王鹏运各自和对方四个人相斗,罗浩威使开新练成的五虎断门刀,又快又狠,在四个敌人的围攻之下,一时间倒还可以有攻有守,未露败象。王鹏运的判官笔应付四般兵器,却是只有勉强招架之功了。

  原来这强盗头子不是别人,正是金国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他的“手下”,则是凉州总督衙门的高手,奉了总管李益寿之命,听他差遣的。

  翦长春身形一晃,便向那辆车子扑去。杨守义双足陷地三寸,急切之间,跳不起来,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坚武又惊又怒,叫道:“你欺侮我身上受伤,算得什么好汉?”翦长春笑道:“我看看你受了什么伤,我给你治。”把车子一翻,将白坚武抛了出来。白坚武喝道:“我与你拼了!”唰的一剑刺去。翦长春哈哈笑道:“算你运气,我不杀受伤的人。”白坚武即使没有受伤,也不是翦长春的对手,要想拼命,如何能够?翦长春反手一拂,白坚武手腕火辣辣的作痛,长剑坠地。翦长春信手点了他的穴道,立即将他擒了。

  杨守义拔出泥足,飞跑过来。翦长春把白坚武挟在胁下,单掌迎敌。杨守义使出浑身气力,左拳右掌,一齐劈下。蓬的一声,翦长春倒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声冷笑,把白坚武转了个身,向杨守义一晃,喝道:“好呀,你打吧!”

  杨守义双掌之力,略胜翦长春单掌一筹,但力拼了这一掌,亦是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翦长春把白坚武当作盾牌,向他打来,杨守义连忙收掌。只听得翦长春哈哈大笑,叫道:“已经有了一个活口,咱们回去吧!”

  杨守义气得大喝道:“呸,不要脸!”

  翦长春笑道:“你不服气么?你到凉州来,我在总管衙门等你,咱们单独较量!”

  杨守义回头一看,只见罗浩威和王鹏运都是满身鲜血,原来他们急于去救白坚武,罗浩威伤了两个敌人,身上着了一刀;王鹏运比他伤得更重,大腿给刺了一枪,右臂也给斫了一刀。

  两人身上负伤,犹自要向前追。杨守义叹口气道:“三弟、四弟,咱们认栽了吧。赶快禀告帮主。”此时翦长春这班人已经去得远了。

  杨守义给他们二人敷上了金创药,罗浩威说道:“原来这伙人不是寻常的黑道人物,是凉州的官兵。”

  杨守义道:“这家伙自称是在凉州总管衙门,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们得知二弟的下落,总算是不幸中之幸。”

  王鹏运道:“二哥给他们囚在凉州总管的衙门,不是更难搭救了么?”

  杨守义道:“你们两人伤得如何?还有两天路程,你们可以走回去么?”

  罗浩威、王鹏运幸而没有伤着骨头,说道:“为了赶救二哥,再多两天路程,我们也走得动。只是大哥、你——”

  杨守义道:“咱们双管齐下,你回山禀告帮主,我到凉州想法救坚武。”

  罗浩威吃了一惊,说道:“大哥,这怎么可以。你,你一个人深入虎穴——”

  杨守义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们放心,我并不是去找敌人硬拼。到了凉州,我自会见机而为的。”

  原来杨守义已经知道凉州总管李益寿的儿子和父亲并不是一条心,虽然他和青龙帮没有往来,但和耶律元宜那支抗金义军却是有往来的。不过这个秘密由于耿电曾有叮嘱,时机未到之前,他不能告诉罗浩威和王鹏运。

  两个把弟知道大哥的脾气,说一不二,瞧他说话的神气,又似乎早已胸有成竹,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得依从他的命令了。

  当下分道扬镳,罗、王二人赶回祁连山总舵,杨守义独自前往凉州,一路之上,为白坚武担心不已。

  杨守义在路上为白坚武担心,白坚武在凉州总管衙门,却正受到特殊的“优待”。

  翦长春给了他一间雅致的房间,不久便有两个丫头来服侍他,替他更换新衣。白坚武心里想道:“想是他们要把我戏弄个够,方才杀我。”怒从心起,想要撕掉新衣,那两个丫头见他发了脾气,越发殷勤服侍,赔笑说道:“大爷,你生气打我们好了。可别撕烂衣裳,否则翦大人说我们不会服侍,我们的罪可就更是担当不起了。嗯,这套新衣正好合适大爷你的身材,换上新衣不很好么?”

  白坚武听她们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不忍连累她们,何况他力不从心,想要撕烂衣裳,也是没有气力,只得任由她们摆布。

  两个丫头退下不久,又有个仆人捧了一大盘精美的食物进来,佳肴美酒,香味撩人。白坚武想道:“反正我是不打算活着出去的了。有毒也罢,没毒也罢,且乐得做个饱死鬼。”

  酒醉饭饱,倒头便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醒来,只觉不但精神爽利,伤口也不痛了。他本以为食物有毒的,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醒来未久,只见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又进来了。这人向他说道:“昨晚我已给你换了金创药,你被封的穴道也早已解开了,是不是觉得好了一些?”

  白坚武冷笑道:“你捣什么鬼?”

  那大夫道:“翦大人吩咐我,要我尽快医好你。大爷,你要相信我才好。这碗药茶请你喝下,包你明天便可恢复如初。”

  白坚武想道:“他们岂会对我这样好心,这碗茶想必是毒药了。但我不喝倒显得怕了他们。罢了,罢了,大丈夫死则死耳,我可不能折了青龙帮四大金刚的名头。”当下冷笑道:“纵是毒药,又有何惧。好,我喝!”端起茶碗,一喝而尽,大声道:“你回去向你的什么翦大人交差吧!”

  那大夫道:“阿弥陀佛,医者父母心,怎会害你?你不相信,那也由你。好在用不着多久,你自己就会明白。”

  果然过了不久,白坚武出了一身汗,只觉气力似乎渐渐恢复,试一试伸拳踢腿,连膝盖的关节都不痛了。

  医药的神效比那大夫自己说的还要快些,白坚武心里想道:“这样看来,或许用不着等到明天,我的功力便可以恢复了。这大夫倒不是谎言骗我呢。奇怪,他们这样待我,却是什么用意?”

  心念未已,只见翦长春已是哈哈大笑,进入房来,说道:“我答应过你,给你医好病。你现在应该相信我不是骗你了吧?”

  白坚武道:“我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大可不必玩弄什么花招!”

  翦长春笑道:“白二哥,我是诚心和你交个朋友,你别多疑!”

  白坚武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青龙帮的四大金刚岂能向你投降?”

  翦长春说道:“白二哥,你误会了。我是英雄重英雄,和你交个朋友,可并非要屈辱你啊!”

  白坚武冷笑道:“你要和我交朋友,你是什么人?”

  翦长春笑道:“实不相瞒,我是金国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交个朋友,不辱没你吧?”

  白坚武冷冷说道:“哦,原来是翦大人,我可高攀不起!”

  翦长春道:“你不愿意和我结交,我也不能勉强你。好吧,我把你放回去如何?”

  白坚武情知决没有这样“便宜”的事,冷笑道:“我落在你的手上,可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冷笑声中,站了起来,说道:“来吧,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

  翦长春笑道:“你还要和我再打一场马?说句不客气的话,你的病全都好了,败在我的手下,也不能算是耻辱。你还是请坐吧!”轻轻一按,白坚武的气力使不出来,要打也打不成,只好坐下。

  翦长春叹口气道:“蝼蚁尚且贪生,你是一条好汉子,死了岂不可惜!”

  白坚武朗声说道:“怕死的我也不能名列四大金刚了,你要杀便杀,休得啰嗦。”

  翦长春摇了摇头,说道:“你完全误会了,不是我要杀你。姓翦的说话从来算数,我答应放你,你现在就走,我决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