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四个御林军军官乃是辰州“神鞭易家”的弟子,师兄弟四人练成了一套配合得非常奇妙的鞭法。软鞭刚一荡开,倏地又圈回来,伊如布下了一道“鞭网”。云中燕不论闯向何方,都给鞭网拦住。

  云中燕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只有舞剑防身的份儿。她的剑法泼水不进,软鞭一到剑光圈中,便给荡开,那四个人一时间倒也难奈她何。不过“鞭网”愈缩愈紧,云中燕若是不能突围,久战下去,只怕也是难免被擒了。

  剧战中忽听得“嗤”的一声,原来是云中燕略一疏神,给一条软鞭从她肩头扫过,撕破了一片衣裳。云中燕大怒,一招“玉女投梭”,向那人刺去。这一招突然转守为攻,两胁露出空门,本来甚为冒险。但因那人的软鞭也是急进了,另外三人不及配合,剑光一闪,那人的鞭梢也给削去了一截。云中燕迅即一招“笼罩四野”,剑光合成一个圆圈,把破绽补好。

  这一招虽说是彼此都吃了亏,但云中燕以公主的身份,给撕烂了衣裳,比较起来,却是难堪得多。

  端木赐假意喝道:“你们不可对公主无礼!”那人说道:“我们怎敢对公主无礼,不过也请公主顾念我们留客之诚,免得伤了和气。”端木赐道:“对,还是请公主回来吧。”

  云中燕忽地一声冷笑,说道:“就凭你们这四条软鞭,也未必就能将我留下!”冷笑声中,身形倏起,向打了她一鞭那个汉子强冲过去。她这是要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冒一冒对方敢不敢伤她的身子,虽然成败难料,总胜于束手就擒。那人料不到她有此一着,果然有点惊慌。

  那人一招“回风扫柳”,却嫌迟了些儿,扫了个空,连云中燕的衣角也没沾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扑面,耀眼生花。云中燕的剑尖已是指到了他的咽喉。

  鞭长剑短,远攻是长鞭有利,近身搏斗,却是短剑有用得多。幸得那个人的本领也很不弱,在这危机瞬息的刹那之间,霍的一个“凤点头”,举鞭招架。但虽然能够招架,和伙伴却难配合。云中燕这一剑快如闪电,“咔嚓”一声,把他短了一截的长鞭,又再当中削断。那人仆到地上,和衣一滚,滚出数丈开外,只觉头顶一阵沁凉,把手一摸,原来头发已是给利剑削去了一大片。

  云中燕打开了一个缺口,迅即反手一招“风刮落花”,把三面打来的长鞭荡开。可是正当她要从缺口窜出之际,忽地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云中燕冲不过去,连忙舞剑防身,斜窜数步,冷笑道:“好呀,你们倚多为胜,那就并肩子都上来吧!”

  端木赐笑道:“公主休要发怒,我不过想为公主效劳而已。公主既然不肯体谅下情,我也只能强留贵客了。你们都退下去,让我和公主印证印证武功。不过,我可得有话在先,我独自接公主你的高招,我若是输了给你,任从你走。你若是输了给我呢?”云中燕道:“我也要走,除非你把我杀了!”

  端木赐哈哈笑道:“你走不了的!我只是把话说在前头,你不妄想逃走,他们不会上来帮我,你若要逃走,那可就休怪他们无礼了。咱们这是按江湖规矩办事,请公主原谅小人放肆。”

  云中燕心里想道:“他不敢伤我,我倒是有一线希望。”当下迅即出招,唰唰唰连环三剑,便要硬闯出去。

  哪知端木赐的掌法竟是极为绵密,云中燕非但闯不过去,还险些给他夺了手中的长剑。

  端木赐练的是毒掌,每发一掌,就是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云中燕虽没给他打着,每吸一次腥风也是感到一阵晕眩。云中燕暗叫“不好”,暗自思忖:“久战下去,只怕我定必要为他所擒了。”当下使出以进为退的身法,向前一扑,倏地就改为倒纵。她这身法巧捷异常,但可惜还是逃不过那四个人的注视。

  四条长鞭卷地扫来,云中燕若然硬闯,势必给长鞭绊倒。只好一个“鹞子翻身”,又退回去。端木赐哈哈笑道:“公主,我劝你还是喝了我们这杯敬酒吧。”言下之意,不喝“敬酒”,那就只能喝他的“罚酒”了。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个苍老的声音,也是哈哈笑道:“我这老叫化最爱喝酒,有人请喝酒吗?可别忘了我这老叫化一份。”

  笑声中一个背着葫芦,鸽衣百结的老叫化也不知是在哪里钻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试想一个御林军高级军官的“官邸”,门禁何等森严,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老叫化,这是何等怪异之事?端木赐骤吃一惊,立知不妙,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这个老叫化的身份。

  他手下这四个军官,却没有他这份见识,一见这陌生的老叫化现出身形,四条长鞭立即向那老叫化卷去。端木赐刚要出声喝止,却已迟了。

  老叫化叫道:“哎哟,我是来讨酒喝的,不是来讨打的。不给酒喝,那也罢了,怎么打起你们的老祖宗来了?”

  话犹未了,他已是给两条长鞭拦腰缠住。另外两个见同伴得手,心里想道:“原来是一个毫无本事的糟老叫化,我还只当是什么高人呢。”同伴既然得手,他们便缩手了。

  不料他们不打了,那老叫化却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又不打了?说老实话,老叫化怕挨打那是假的,我正想找人松松骨头,然后才好喝酒。乖孙子,我不骂你们就是,你们尽管打吧!”

  那两个用长鞭缠着他的军官骂道:“臭叫化,死到临头,还敢讨我们的便宜。”

  但说也奇怪,那两条军官的长鞭缠上了他,本来应该一拉就倒的,那老叫化却是纹丝不动,稳若泰山。

  那两个军官口里骂他,心里也已知道有些不妙,一拉拉他不动,正要抖开长鞭再去打他的时候,那老叫化突然滴溜溜一个转身,把绕着他身体的两条长鞭更多绕一匝,长鞭越缩越短,那两个军官解不开长鞭,一时间又未想到应该立即松手,说时迟,那时快,这两个军官已是反而给那个老叫化拉到了面前。

  老叫化一手抓住一个,喝道:“见了老祖宗,你们还不磕头!”轻轻一按,那两个军官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果然“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另外那两个军官这才大吃一惊,情知碰上了高手,他们的两条长鞭停在半空,不知是打下去的好,还是不打下去的好。

  老叫化笑道:“打呀,打呀!乖孩子,我叫你们打,你们怎么又不打了?好,你们打也好,不打也好,这三个响头,你们是免不了的!”说话之际,又是滴溜溜一个转身,不过这次转身却是把缠在身上的长鞭解开。

  那两个军官一看这老叫化是要过来对付他们,便横了心肠,挥鞭就打。

  就在此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又是一个人从墙头跳下来。这人一落下院子,就哈哈大笑道:“陆帮主,这两个兔崽子让给我吧!我是见猎心喜,手都发痒了。”

  那人身法快到难以形容,鞭风人影之中,只听得“咚咚”两声,那两个军官同时跌倒。原来是他以迅捷无伦的手法,把对方打来的两条长鞭,抓着鞭梢,打了个结,那两个军官犹自懵然不知,他们二人气力相若,用力一拉,登时都变作了滚地葫芦。

  这人一出现,云中燕是喜得发了呆,端木赐则是惊得发了呆。好在两人同时呆了一呆,大家都忘记动手了。

  云中燕呆了一呆,失声叫道:“风大哥,你来了!”一个转身,就向这人跑去。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所日夕想念的黑旋风。

  黑旋风就用软鞭作为绳索,此时已是把那两个军官缚住,而且按住他们朝着老叫化磕了三个响头了。

  那老叫化子笑道:“这法子很好,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样划葫芦的也把两个军官缚了起来,然后走过去说道:“你们两人叙叙,这个冒充我孙子的人,就让我来教训他吧。”

  端木赐一呆之后,硬着头皮,颤声喝道:“你,你是谁?”

  其实他早已知道这老叫化是谁了。他刚才之所以惊得发呆,就是因为从黑旋风口中,听到了“陆帮主”这三个字的缘故。

 

第三十八回  好友重逢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那老叫化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冒充是我,却不认识我么?”

  端木赐虽然早已猜着他是何人,但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仍是不禁大吃一惊,吓得面无人色,讷讷说道:“你,你,你原来就是丐、丐帮帮主陆昆仑?”

  陆昆仑哈哈笑道:“不错,我陆某人正是叫化子的头儿。你们这些官老爷不是最看不起讨饭的么,怎的却都冒充起我的徒子徒孙来了?嘿嘿,你们既然自愿做我的徒子徒孙,那我也唯有不客气要做你们的老祖宗了。乖孩子,见了爷爷,还不磕头?”

  端木赐情知难免受辱,横了心肠,定一定神,暗运毒功,陡地扑上,呼的便是一掌。怒喝道:“你们丐帮到处滋事,我正要拿你这叫化头儿!”

  陆昆仑笑道:“好得很,我正要找个啖饭的处所,你把我捉去,那是求之不得。”

  话犹未了,只听得“蓬”的一声,端木赐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着他的胸膛,陆昆仑纹丝不动,端木赐却是好似喝醉了酒一般,面孔涨得通红,跄跄踉踉的直向后退。

  陆昆仑道:“喂喂,你快来捉我呀,怎么反而逃了?”

  就在这一瞬之间,端木赐的面色由红变黑,一条右臂肿得碗口般粗大,却是软绵绵的垂下来。

  原来他的毒掌打着了陆昆仑,却给陆昆仑的内力反震回来。陆昆仑没有中毒,他反而自己中毒了。

  还幸陆昆仑无意杀他,端木赐这才能够逃入后堂,又再发号施令。

  陆昆仑叹口气道:“官老爷不肯赏饭吃,没奈何,我这老叫化只好走了。你们的体己话说完了没有?”

  云中燕面上一红,说道:“陆帮主,你怎的让这恶贼走了?”

  陆昆仑笑道:“杀一个端木赐有什么用,谅他也阻止不了咱们。走吧!”

  端木赐的手下早已聚集了来,在门外严阵以待。陆昆仑神色自若,拿下他所背的那个大红葫芦笑道:“你们不肯赏饭给老叫化吃,老叫化赏酒给你们喝吧。”打开葫芦塞子,呼噜噜的把一大葫芦老酒喝个干净。

  陆昆仑揉一揉肚皮,蓦地张口一喷,喷出一股酒浪。在门朴严阵以待的这班武士忽觉眼前白濛濛一片,酒花已似雨点般的洒得他们满头满面,脸皮竟然火辣辣的作痛。这些武士吓得慌了,不约而同的人人都是把双掌掩护眼睛,以防眼睛会给弄瞎。

  陆昆仑哈哈笑道:“我这陈年老酒的滋味好不好?”大笑声中,和黑旋风、云中燕已是出了大门,扬长而去。

  云中燕在路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过之后,问黑旋风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给鹰爪骗在这里?”

  黑旋风笑道:“端木赐派出许多冒充丐帮的弟子,怎能瞒得过身为帮主的陆老前辈?你给那个弄蛇的恶丐引诱离开烤肉苑之时,已有丐帮的弟子回来报告了。”

  云中燕笑道:“幸亏丐帮耳目众多,我这次倒是歪打正着了。但你又怎么猜想得到是我呢?”

  黑旋风说道:“你的蒙古口音,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走遍各地吃四方饭的丐帮弟子。你可知道在烤肉苑的食客之中,就有丐帮的一个六袋弟子在内,不过他不是作乞丐的装束罢了。他是为了打探敌方动静,帮主特许他如此的。我不但知道是你,还知道你一定是来找我的呢。”

  云中燕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说道:“你就料得这样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