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浣青道:“不过什么?”

  黑旋风沉吟片刻,说道:“龙象法王与完颜长之岂有不派人看守她的道理?”

  杨浣青道:“她是公主身份,完颜长之奉承她还来不及呢,怎敢把她当作犯人?即使暗中防范,也是不敢让她知道的。”

  黑旋风道:“这话虽然有理,不过刚才这女子若然是她,她为什么不跑出来,却在屋顶上一出现就回去了,为什么?”

  杨浣青道:“那天她为了救咱们脱险,答应了龙象法王跟他回国。或许她是要遵守自己的诺言呢。”

  黑旋风猜疑不定,暗自思量:“莫非她是因为形格势禁,避免以后和我见面,所以无可奈何,真的是自愿回国了?”轰天雷说道:“不管是不是她,去看一看也好。”黑旋风听得大家都是这样主张,也就不反对杨浣青进去了。

  杨浣青笑道:“她若是不肯跟咱们回去,我劝她不听,就把她硬抓出来。”

  黑旋风道:“不,不能这样鲁莽从事。”

  杨浣青笑道:“风大哥,你不必担心。云姐姐听说你到了这儿,还会不出来见你的吗?哪用得着我揪她出来?”

  黑旋风正容说道:“不是这个意思。你忘记了李盟主和咱们约好了里应外合的吗?在他未发信号之前,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

  耿电道:“对,要是咱们提前动手,和外面配合不上,恐怕反而误了李盟主的大事。”

  杨浣青撅着小嘴儿道:“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吗,我和风大哥说笑罢了。我现在进去打听虚实,打听到了确实的消息,当然还要出来和你们商量的,你们大可放心。”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但还未完全入黑。天凤楼前有两个卫士来往巡逻。杨浣青道:“耿大哥,你替我引开这两个鹰爪。”当下借物障形,蛇行兔伏,慢慢走近了天凤楼。

  耿电捏了两颗泥丸,双指一弹,一颗泥丸射上无凤楼前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一颗泥丸打那个背向着他的卫士,泥丸刚好粘着他的颈背。

  这颗泥丸,耿电并没用上内力,泥丸粘着他的颈背,痛是不会痛的,但也把他吓了一大跳了。他蓦吃一惊,不由得失声尖叫起来。

  另一个卫士听得同伴尖叫,连忙飞跑过来,问道:“什么事,什么事?”

  那棵树上有个鸟巢,耿电打向树上那颗泥丸则是用上内力的。泥丸打破鸟巢,吓得树上的鸟儿振翅飞起,发出嘎嘎的叫声。

  那个给泥丸粘着的卫士笑道:“原来是鸟儿恶作剧,我还以为是给人暗算呢。”

  他的同伴问明究竟,不禁为之失笑。说道:“你的运气也真是太好了,鸟儿弄落的碎泥刚好就会打着你。但也幸亏不是遭人暗算,要是当真暗算的话,恐怕你已经叫不出来了。”

  那卫士满面通红,说道:“外面正在开着‘高手大会’,我是过份小心了些。”

  他的同伴笑道:“那些‘高手’,他们要的是功名富贵,哪会来暗算你?”

  岂知就在他们说笑的时候,杨浣青已是偷偷进入天凤楼了。

  过了一会,夜幕降下,园中树木又多,比空旷的地方更为漆黑,五步之外,不见人影。

  黑旋风、轰天雷、耿电三人躲在假山石后,正等得有点儿着急,只见人影一闪,杨浣青已回来了。黑旋风赞道:“好轻功!”

  杨浣青喜孜孜地道:“真想不到这样顺利,今晚咱们一定可以和云姐姐一同回去了。”

  黑旋风大喜道:“你见着了她么?”

  杨浣青说道:“我是听你的吩咐,不敢马上就去会见她呀。不过,虽没见着,却已知道她确实是在天凤楼了。”

  原来天凤楼共有五层,每一层楼又分东厢西厢,共有二十间房的。杨浣青偷偷进入天凤楼之后,正要去查探云中燕是在哪一层楼哪一间房,恰好碰上两个丫鬟上楼,她们是送燕窝来的。杨浣青就跟在她们后面,偷听她们说话。

  一个丫鬟说道:“那位姑娘不知是什么身份的贵客,老夫人对她真是优礼有加,老夫人吃的什么东西,她也一定有同样的一份。”

  另一个丫鬟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吗,那位姑娘是蒙古国公主的身份呀。你今天讨到好差使了,服侍得公主开心,赏赐定然不少。”

 

  杨浣青这才知道她们端来的燕窝是分别送去给云中燕和“王妃”的。此时外面的卫士正来换班,有人上楼察视。杨浣青已经得知确实的消息,趁这机会,便溜出来。

  说出刚才的所见所闻之后,杨浣青笑道:“我现在不但已经知道云姐姐是在哪一层楼,还知道‘王妃’是在哪一间卧房呢。”原来她亲眼看见丫鬟把燕窝端入“王妃”的房间,但要跟另一个丫鬟上楼的时候,己有卫士进来巡视,是以她只知道云中燕是在最上的一层。

  黑旋风听她说得这样确实,心里当然也就没有怀疑了。说道:“好,那咱们就安心等待李盟主的信号吧。只不知外面的‘高手大会’闹得怎么样了?”

  杨浣青道:“待会儿信号一发,我还有个双管齐下之策!”

  黑旋风道:“什么双管齐下之策?”

 

  杨浣青道:“待会儿我去找云姐姐,你去捉完颜长之的‘王妃’,这就万无一失了。”

  黑旋风笑道:“完颜长之的老婆,据我所知,是一点也不会武功的,你叫我去欺侮一个老妇人吗?”

  杨浣青笑道:“完颜长之欺侮过多少毫无抵抗能力的汉人,你去捉他的老婆,可也不算是有失好汉的身份呀。”

  黑旋风瞿然一省,心里想道:“她虽然是和我说笑,这番话倒也未尝没有道理。但若非迫不得已,我还是不必走这步棋。”

  心念未已,只见一道蓝色火焰从空中掠过,轰天雷喜道:“李大侠的信号发出来啦!”当下立即依计行事,杨浣青进入天凤楼,黑旋风、轰天雷和耿电在楼下三面埋伏,给她拦阻可能赶来救应的“王府”武士。

  杨浣青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跃上楼前那棵大树,好像荡秋千似的,飞过天凤楼楼顶,一下子就进入最上一层。

  在楼下巡逻的那两个卫士听得声息,兀是思疑不定,恐怕又是倦鸟投林的声响,自己大惊小怪,会给同伴耻笑。他们还未来得及查明真相,说时迟,那时快,已是给“闪电手”耿电点了他们的穴道。

  杨浣青使个“珍珠倒卷帘”的身法,脚尖勾着檐角,一按栏杆,翻身跳入楼中。哪知她刚一触着栏杆,栏杆突然裂开。着足之处,楼板也突然穿了一个窟窿!

  她的轻功纵然未能说是炉火纯青,也已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怎能一碰栏杆,栏杆就会断了,不问可知,当然是中了机关!

  也幸亏她的轻功造诣委实不弱,在这危机四伏的瞬息之间,反手一挥,手镯甩开,变成一条细长的银丝软鞭,软鞭一搭檐角,登时把身子挂了起来。又像荡秋千似的荡回瓦面,这才没有跌入陷阱。

  她虽然中了埋伏,却还以为云中燕是在里面,心想完颜长之不敢明目张胆派人看管她,在她卧室外面布下机关那也不足为怪。于是便即叫道:“云姐姐,我是浣青,你快出来!小心外面的机关!”

  话犹未了,窗门倏地打开,只听得房间里一个少女的声音冷笑说道:“我知道,你是小魔女,用不着自报字号啦!”冷笑声中,一把梅花针撒了出来!

  此时杨浣青的身子还在悬空,陡然间已见金芒耀目。杨浣青握牢软鞭,一提腰劲,“燕子钻云”,上了瓦面,只听得一阵嗤嗤声响,一丛梅花针从她脚底飞过。杨浣青在琉璃瓦面和衣一滚,滚出一丈开外,这才敢跳起身来。

  “好俊的轻功!”那女子笑道。如影随形的追上来了。

  杨浣青气得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人?用这等阴毒的手段!”

  那少女笑道:“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我早知道你要来的。很好,我正想领教领教你这位小魔女的功夫!”

  杨浣青又气又恨,一出手便是独门鞭法的绝招,缠头绕足扫腰,大喝道:“给我滚下去吧!”

  那少女用的是一柄长剑,一招“云麾三舞”,挑开她的长鞭,笑道:“你也太猖狂了,一招就想把我打下去吗?看剑!”杨浣青的银丝鞭又软又细,不易受力,那少女想要削断她的长鞭,却也不能。

  这时无月无星,近身搏斗,也是只能见着一团黑影,对方使的什么招数,可就无法辨认了。琉璃瓦面,又是滑不留足,在这上面交手,比在平地拼斗,更是凶险十倍!

  杨浣青仗着超卓的轻功,听风辨器,银丝鞭挥成一道圆弧,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那少女的轻功和听风辨器的本领竟也不在她下,一口长剑,攻守兼备,剑法亦是奇诡之极。鞭剑争雄,斗了个旗鼓相当。

  杨浣青在楼上碰上对手,轰天雷等人在楼下也给人发现了。完颜长之是早有布置的,那些埋伏在园中的高手,也都是江湖上的大行家,轰天雷等人进来之时他们虽没发现,但一见到李思南发的那枝蛇焰箭,亦已猜想得到是敌人所发的信号,不约而同的都跑到天凤楼来。

  埋伏在北面和西面的轰天雷和敌人交上了手,黑旋风正要去帮手,蓦地一想:“敌众我寡,要想突围,说不得只好用杨浣青那条计策了。有‘王妃’作为人质,不愁他们不把燕妹拿来交换!”心念一动,便即上楼。

  黑旋风找到了王妃那间房间,只听得里面有个老妇人的声音,干咳两声,说道:“外面为何这样吵闹,你们给我出去看看。”不见有人答应,跟着骂道:“鬼丫头,都跑到哪儿去了?”

  黑旋风心头大喜,想道,“原来只有这老虔婆独在房中,可不用担心打草惊蛇了。听她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有病在身。为了燕妹,无可奈何,只好捉她作为人质,但愿莫把她吓死才好。”

  当下黑旋风捏着嗓子,说道:“来了!”轻轻推开房门,就走进去。

  只见一张描金的红木大床箩帐低垂,床前有一双女鞋。小几上烧着一炉沉香,放有一碗燕窝,尚还未冷。黑旋风心道:“这老虔婆倒是很会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