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债权人会议有人故意闹场,很快关键部门人员突然辞职,她不得不怀疑有人暗中捣鬼。可现在她自顾不暇,也没时间去细查报复。

先要自己站稳脚跟不是。

栗夏把商厦的固定资产项目细化表认真看了一遍,又开始对财务报表。数字枯燥又无趣,一串串在脑子里飞旋,不出几小时,人越来越困,喝了N杯咖啡,拧了自己无数下,最终一不小心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迷迷糊糊中,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公司机密啊!

栗夏陡然惊醒,竟是倪珞!

他背脊笔直地立在她身旁,微微蹙着眉心,一手放在裤兜,一手握着笔,在财务报表上唰唰画着。栗夏定睛一看,竟在统计,可那是一整页的数字啊。

她皱眉:“不用计算机?”

“太慢了!”倪珞写下一串数字,翻了个页,斜她一眼,“怎么当老板的?这种基础的事情还要自己做?时间多得没处花是吧?”

“人都辞职了。”栗夏没底气地小了声音,很快又大声道,“你算的对不对啊,别出错……”

话没落,他手中一沓纸就不客气地往她头上敲。

她捂着额头忿忿,他却不以为意地挑眉:“虽然你是笨蛋,但至少听过心算这个词吧?要不要用计算机检查?”

栗夏还真去拿计算机,倪珞见她不信,哼笑一声:“浪费时间。”说罢,又低头继续心算,整个人都安静了。

栗夏慢吞吞按键盘,输入几十串数字叠加之后,诧异了,几千万的数据竟然一个不差!

她惊异地看倪珞,他却不知算到了第几页,眉心微蹙,心无旁骛地盯着纸上的数字。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这一刻他的容颜安静又俊朗,成熟稳重得不像话。

她莫名心头一动,忍不住酸酸地想,等还清这些,可不可以站在平等的角度重新开始?

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很快又去看其他的资料。

到了凌晨四五点,栗夏不停地打哈欠,倪珞忍不住催她去睡。而她刚好大致看完,人困得要死,却很激动,要跟倪珞汇报。

倪珞拗不过她,坐在旁边揉眼睛:“说吧。”

“除了你的那张支票,商厦其他负债只是稍微超过正常负债经营的范围。只要出售部分商厦名下的不动产和子公司就可以解决。而且商厦这几年扩张太快,很多项目资金跟不上,需要细化精化,刚好借助这个时机给来一次剔选和瘦身。这就是我初步拟定的自救方案,当然细节还要具体斟酌。”她越说语气越激昂,等待表扬一样盯着倪珞,

“你觉得怎样?”

她累惨了,眼睛微肿,还有隐约的黑眼圈,却奇怪的神采奕奕。

倪珞望着她放光的眼眸,知道这次危机于她来说已变成挑战。每往前走一步,都能让她获得自信,充满力量。

危机之后的成功才更加珍贵,更加来之不易。

“挺不错的。”倪珞给予肯定后怕她得意,又默默加一句,“教科书上的经典案例,看来你在学校也没白混。”

“真刻薄。”栗夏瘪瘪嘴,“确实不是我首创,是书上写的,可我融会贯通记到脑子里去了,这就是我的了。”

“是是是!”倪珞故意给她个敷衍又虚情假意的笑。

栗夏恨不得揍他。

他已起身往外走,“不早了,睡吧。”

其实他认床,估计头几夜都睡不安稳。可他要是不走,这丫头兴奋得真要看资料到天亮了。

“哎,还有一个问题!”栗夏猛地转身,头有点晕,赶紧坐好,“我看了股份持有人名册,傅思蓝傅忆蓝两人加在一起,有近18%,郎晓也有7%左右。这样是不是很危险?”

“应该吧。”他淡定转身,平平静静地说,“我要是他们,就马上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把你赶下台。”

栗夏一怔,默了半晌:“不会吧,现在栗氏这个烂摊子,谁要啊?”

“小姑娘,你太嫩了!”倪珞唇角微弯,意味深长。

栗夏蹙眉,不怎么明白,还想问,他已撤得无影无踪,散漫的话语还在走廊回荡:“睡觉了,大熊猫。”

栗夏赶紧爬上床补觉,心满意足。一堆无头绪的事情摆在面前时,觉得害怕惶恐,可现在慢慢理出头绪,也没那么不可完成。反而每走一步都有意想不到的刺激和成功。

这样,其实也不错。

第二天早起去商厦,路上打电话给千贤,还来不及吩咐什么,对面就道:“傅家和郎家召集了临时股东大会,下星期一召开。”

栗夏不动声色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末了,继续之前的话题,给他说了自救方案,让他按她的想法去评估商厦现在的不动产和子公司。

挂上电话,栗夏不得不佩服,还真让倪珞说对了。

昨天她还诧异怎么会有人想收下栗氏这烂摊子,今天醒来脑子清醒很多,也就不奇怪了。

栗氏虽然负债多,但物流能力和商圈知名度还在。有资本的集团完全可以接收了把它管好,而现在的危机就是最好的夺权时机。

栗夏甚至怀疑,傅家当年接手栗氏时应该知道那张五亿的支票。欠着巨债,还胡乱扩张经营规模,这不是故意让栗氏越陷越深?

傅家没那么多闲置资金来填补栗氏的漏洞,可郎家或许会有。

看来这两家早就对栗氏虎视眈眈了。

栗夏到商厦之后,没有一直坐在办公室,而是一个楼层一个楼层地去巡视卖场。

以前妈妈和姐姐都是这样做的。虽然她不怎么*和陌生人说话,可她必须像姐姐那样,把每个员工当做家人,询问他们的工作情况和需要反馈的难题,让秘书记下来。

她是脸盲,多亏了姐姐的记忆,每个员工她都能叫出名字。

要知道,当年的栗秋曾拿着整个商厦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一个个看着照片,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部门职位名字籍贯*好甚至星座血型都背了下来。

那时栗夏坐在一旁打游戏,觉得姐姐真是小题大做。可没想事到如今,这成了栗夏的一笔财富。

毫无疑问,员工最近心情不稳定,也不太信任栗夏。但这年轻女孩却没有他们以为的骄躁之气,微笑浅浅,声音柔柔,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还能像朋友一样问上几个亲近的问题。

人都是需要被重视的,这个新来的老板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知道了员工各种信息和喜好,很难不让人受宠若惊。

一番巡场下来,栗夏收获了无数的微笑,和加油鼓励。

栗夏大受鼓舞,相信每天的坚持努力,和自救方案的公布,一定会让这些原本就对栗氏有感情的员工站到她这边。

临时股东大会之前召开一个动员会,公司内部散股应该会支持她。可法人企业持有的股份该怎么办?

比起她这黄毛丫头,人家更相信根基稳固的郎家啊。

正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靠近她的脸,一阵咬肉般的冰凉,栗夏刺激得捂脸一跳,就看见倪珞笑得花枝乱颤的眉眼。

竟然拿冰镇的饮料贴她的脸。

栗夏见周围没人,要踢他一脚,没想到他轻而易举地跃过,还嘲笑:“这么点儿功夫想踢到我?”

栗夏没好气瞪他,一把抢过饮料,却刚好看到罐底的字,愣了:

“你这饮料哪儿来的?”

倪珞已经打开自己手中的那罐:“傅家不是有囤货在你们仓库吗?刚刚好像在搬运,我偷了两罐。”

“可这个是十五个月前的,都已经过期了!”栗夏把罐底的日期给他看。

倪珞诧异,把手中那罐抬起来,仰头看:“我这个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啊?”说完,很是“费解”地摸摸下巴,

“明明是一个箱子里的,怎么会出现两个日期,会不会印错了?”

栗夏直直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却在一瞬间飞速运转,突然一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喜碧这个功能性饮料是郎氏旗下的分工厂生产的,前几年郎家和国内的饮料巨头冰沁打了一场商标争夺战,郎氏获胜,冰沁公司只能修改品牌名称,把喜碧改成七碧。而冰沁公司之前打下的喜碧广告效应全让郎氏白占了。”

“郎氏为了乘胜占取市场份额,大量生产,把销售压力都推给经销商,傅家就是经销商之一。可冰沁公司的喜碧改名成七碧之后,销量并没受多大影响。饮料市场几乎饱和,郎氏必然囤货过多,那就只有。”

栗夏越说越兴奋,激动地脸都红了:“只有用丙酮,修改生产日期!”

倪珞似有似无地一笑,这丫头还是很开窍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揭发他们?”

“不!”栗夏摇摇头,

“现在这批货物在我们的仓库里,傅家和郎家或许会反咬我们栽赃陷害,可是去搜查其他经销商的仓库,没有人力物力,也没有可入手的资源,我们干不了。所以,”

栗夏狡黠一笑,“我要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冰沁集团去。当年输了商标战,让郎氏占了它几年广告额的便宜,他们估计很想很想咬一口的。而且饮料行业的经销线路很像,他们去查郎氏,必然比我们更快更准。所以,我就坐山观虎斗啦!”

倪珞笑笑,手中的饮料倒得干干净净,把空瓶子递给她:

“下面还在装货,要拦就趁早,记得收买运货员,换批没问题的,不然打草惊蛇。”他转身离开,又加了句,“对了,仓库近一个月的全天候监视录像务必保存下来。至少证明你和这批货物没关系。”

栗夏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有些惊叹,果然想得周到哇,只不过,她怎么有一种被帮助了的错觉?

栗夏很快确认发现那批货确实有问题,立刻把它们全数运去冰沁总部,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她只用拭目以待。

第一天的正式上班,充实又井井有条。快下班时,栗夏再次巡场,对员工说辛苦了,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加油。偶尔还会根据员工的业余兴趣多问一句:“今天有米兰的球赛哦,晚上会看吧?”

“大剧院上映交响乐了,买票了没?”

巡场完毕下班,准备约倪珞去吃饭时,手机里突然捧出一条提醒,栗夏这才想起来,周末有柳飞飞的婚礼。

其实柳飞飞和孙哲在澳门的世纪婚礼要等下个月,但她的亲戚朋友都在B市,所以提前办一个婚礼彩排。

只不过这彩排,有点另类。

栗夏捣鼓捣鼓翻出请柬,服装要求的那一条:“宾客只许穿牛仔裤,不限长短。”要不要这么特立独行?

打个电话给柳飞飞,某人笑得很荡漾:“没错啊,只有我一个是穿着婚纱的公主,你们全是我的牛郎,呃,错了,牛仔!”

栗夏风中凌乱了。

婚礼在酒店举行,栗夏是和倪珞一起去的。去到那里,就见不管大人小孩,清一色的t恤牛仔裤,看着真有种异样的青春闲散气息。

栗夏想看新娘子,拉着倪珞往休息室跑,可倪珞不愿意,死都不去。

栗夏刺激他:“不会你和她玩过3P吧?”

某人立刻往休息室走。

才推门就听见柳飞飞放肆的笑声:“不管,今天我最大,你们都是我的牛仔!”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背对着门,牛仔短裤,修长性感的一双腿,声音淡淡:“牛仔都有马鞭,我可以一鞭子抽死你吗?”

柳飞飞瞬间眼放金光:“你是说床上?孙哲哥会乐死的。”

倪珞听了皱眉,吐出一句:“你这个祸害今天终于嫁出去了,普天同庆!”

柳飞飞瞬间扬起头,欢欢喜喜扑过来要抱他:“珞珞你来啦!”

倪珞赶紧闪开。

倪珈听见他的声音,回头,刚好撞上栗夏的目光。栗夏赶紧冲她笑笑,她也弯弯唇角,依旧是不冷不热的。

这时,又进来一个女生,看胸前的花儿,是伴娘。可眼神却奇怪,左顾右盼,不知在找什么。柳飞飞见了,暗暗推她:“人没来,别看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倪珞拧着眉,倪珈悠悠翻着杂志,那女孩却脸红红的,有些惶遽地看了倪珈一眼。

栗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柳飞飞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对那女生笑:“锦月,那个死面瘫怎么会大驾光临?居然穿了黑衬衫,奔丧呢他。气死我了!”

倪珈起身往外走。

柳飞飞一惊:“珈珈姐你去干嘛?”

倪珈诧异她的惊讶:“劝他看看能不能换衬衫啊。”

柳飞飞立刻笑:“谢谢,不过,别说是我说的。”

栗夏云里雾里。

很快婚礼进行,一片混乱,牧师宣布还没完,柳飞飞直接挥开,扑上去抓着孙哲一顿狂亲。孙哲没站稳,抱着她从礼台上滚下来。

所有人伸着脖子看,两人滚在草地里还在亲

于是,就这么,结婚了

接下来是分蛋糕的环节,新人去换衣服了。等待的时候,栗夏经过十层的大蛋糕前,停了一下脚步,觉得这蛋糕真是又漂亮又香喷喷,好像扑上去咬一口。

才看了两秒钟,头就被敲了一下。

力气还不小,栗夏吃痛地捂着头,愤愤转身,除了倪珞还有谁!

“你饿狼啊,眼睛都发光了,要不要这么丢人?”倪珞笑起来,眉心一动一动的。

栗夏瞪他:“什么嘛,我就是看了一眼。哪里眼睛放光了!”

倪珞忽然凑近她跟前,栗夏心一紧,耳边响起他低沉的调调:“改天买一个,让你一个人吃完,好不好?”

栗夏离他太近,都闻得见他身上的古龙水香,瞬间脸红。

倪珞笑完,旁边有人叫他,又转身走了。栗夏愣愣留在原地,看着那个蛋糕发呆,改天买一个?喂,这是结婚蛋糕好不好?

她瘪瘪嘴,一转身却撞上朗晓。

真是阴魂不散。

栗夏当即就蹙眉,转身要走。他却拦住,笑得深沉:“你知道,要开临时股东大会了。”

“所以呢?”栗夏语气不善。

朗晓顿时一股怨气,这丫头刚刚还笑靥如花,一见他就立刻冷脸。

那天晚上差点儿就得逞了,他很清楚,他不是无药可救。栗夏就是他的药。

“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或许我可以考虑,不联合其他人逼你下台。还会在背后帮助你。”他自信满满,很确定她没有能力承受那么巨大的压力。自己就是她需要抓住的救命稻草,或者说,英雄。

可栗夏眼里没有半点儿的情绪波动,就那样无语地看着他,带着掩不住的嘲笑和蔑视,轻轻吐出一句:“可我觉得,给人渣做女朋友,比死还难受。”

朗晓的脸瞬间乌云密布,阴沉沉威胁:“栗夏,你别后悔!”

“朗晓,你有什么本事,我们商场上见!”她轻轻一笑,傲气十足,叫人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朗晓没料到她竟会挑战自己,脑中立刻划过一个念头,难道有倪家在她背后撑腰?

可他,只对她有反应啊!

眼见栗夏转身要走,他失去了一贯的风度,一把将她扯回来,眼睛里全是疯狂,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

“栗夏,高二暑假,masquerade酒吧,你昏迷的那次,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栗夏瞬间惊怔。

过去的噩梦再一次被提醒,栗夏瞬间只觉冷气从脚底席卷而上,有什么不详的预感把她攫住,动弹不得。

她惊愕地盯着他,全然不能言语。

她眼中不可置信的剧痛和残留的一丝希望让他甘之如饴地痛快着。那一年,就是因为她,还没有得到,他就偃旗息鼓了;就是因为她,他才苦痛了这么多年。

报复的快感让他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