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呀。”讲到这里,赖敬东叹了一口气,“齐桓公最终没有听管仲的话。后来齐桓公病重时被困宫内,活活饿死。历经千辛万苦开创的霸业也烟消云散。”

赖敬东接着说:“廖辉为了当上副总裁,连罹患癌症的母亲做手术都不去照顾,对于他的品行操守,我实在信不过。”

陈远雄连忙点着头,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本想替老同学美言几句,不想却彻底断绝了人家的升迁之路。

沉默了一会儿,赖敬东又问:“在美国时,河州的杜林祥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是要来北京拜访我。你估计他有什么事?”

陈远雄其实早就琢磨过这事,只是因为刚才那番话说砸了,这会儿索性不再多嘴。他托着下巴:“我一时还想不明白。老师您觉得呢?”

赖敬东微笑着说:“我估摸着,杜林祥急冲冲想见我,是打算重修旧好。纬通上市在即,他还想拉着我入股。”

陈远雄问道:“杜林祥为什么要这样做?经历上次的不愉快之后,双方约定纬通上市成功后,就把欠咱们的钱还上。如今杜林祥的资金状况有所好转,他干嘛还要拉咱们入股?”

赖敬东说:“杜林祥重新拉我成为纬通的股东,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有人能制衡徐浩成。杜林祥不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土财主,否则纬通也不会有今天。但他却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决不容许大权旁落。当初因为担心我一股独大,他竟然中止上市。如今,他当然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徐浩成。”

“我明白了。”陈远雄点头道,并接着说,“昨天杜林祥叫人和老师的秘书联系过。得知咱们今天回国,他也正从河州赶来北京。”

“来就来吧,反正我不见他。”赖敬东说。

陈远雄有些不解:“老师打算拒绝他?”

“不!”赖敬东摇头道,“我是个生意人,在乎的是利益。纬通上市在即,重新成为这家企业的股东,收益远远大于仅当个债权人。”

陈远雄更加疑惑:“那您为何不见杜林祥?况且昨天在电话里,您还让秘书和他约好了时间。”

赖敬东说:“杜林祥要谈什么,不必见面我已经一清二楚。再说了,既然当初他使出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如今咱们也没必要讲究什么待客之道。故意失信一回,让他的热脸贴贴冷屁股。”

赖敬东又说:“到时告诉杜林祥,我年纪大了,旅途劳顿之后需要休养,不便见客。你是台江资本的总裁,有什么事,全权代表我和他谈。”

陈远雄终于明白,赖敬东还对上回被杜林祥玩弄的事耿耿于怀。这一次既要收下人家送来的里子,又要挣回自家面子。陈远雄说:“我和他谈没问题,关键是具体条件怎么把握?”

赖敬东坐直身子,斩钉截铁地说:“具体条件还和第一次投资时一模一样,我们不会做任何让步。”

陈远雄轻声道:“那时的杜林祥可是等米下锅,没有咱们的钱,他就寸步难行。如今徐浩成已经注资,纬通的低价促销又回笼了大笔资金。咱们还按以前的条件,我怕杜林祥……”

赖敬东大手一挥:“没什么可怕的!我看走眼过杜林祥一次,但绝不会看走眼第二次。比起真金白银,杜林祥更在乎对纬通的掌控权。徐浩成注资入股,不是他杜林祥的筹码,而是我们的筹码。杜林祥心里明镜似的,要制衡徐浩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除了咱们,我还想不出他能找谁。”

赖敬东不再说话,隔了一阵子,他又低头瞅了瞅机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象不复存在,大地上隐约有一片片绿色。对这条航线极为熟悉的赖敬东知道,客机已飞越北极与西伯利亚,此刻正翱翔在辽阔的蒙古大草原之上。再有两个多小时,首都机场就要到了。

三天后的深夜,杜林祥一行也来到首都机场,从这里出发踏上飞返河州的航程。在北京待了整整两天,与陈远雄长谈过三次,但台江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赖敬东,却始终没有现身。

尽管没见到赖敬东,杜林祥依旧觉得不虚此行。自己想要谈的,与陈远雄都已经谈好。

陈远雄的态度十分坚决,双方要重新合作可以,一切就按原先的条件办。杜林祥当然清楚,陈远雄表达的,其实是赖敬东的立场。几经权衡,杜林祥答应了陈远雄的要求。在他看来,引入实力人物在未来彼此制衡,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小利,弃之亦不可惜。

晚上陈远雄做东,庆祝双方再度联手。宴会结束后,陈远雄亲自驾车送杜林祥一行奔赴机场。在高速路上,隐身数日的赖敬东终于主动给杜林祥打来电话。开头自然是通客气话,诸如感谢杜林祥从云南送来的茶叶,这次身体有恙未能作陪之类。接下来,赖敬东说道:“按照纬通的发展势头,重启上市指日可待了。越是形势大好,越不能掉以轻心。”

杜林祥说:“请赖总指教。”

赖敬东说:“这种时候,要特别留意媒体动向。许多公司为了上市努力数载,却因为媒体的一篇负面报道功败垂成。半年前就有一家企业,第二天就能挂牌上市,公司在北京的君悦酒店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结果前一天,一家媒体突然推出四个整版的负面报道,直指该企业涉嫌财务造假。企业负责人当晚被叫去问话,第二天上市暂停。庆功宴只得取消,据说还倒赔了酒店违约金。”

杜林祥皱起眉头:“赖总提醒得对,我一定注意。”

赖敬东微笑着:“我就是顺便提一下,相信以杜总的本事,是不会出现任何状况的。咱们毕竟又重新合作了,确保纬通顺利上市,符合彼此的利益。”

以赖敬东的江湖阅历,此时打来这通电话,当然不会只是“顺便提一下”。从北京回河州的飞机上,杜林祥一直在掂量赖敬东的话。

第二天一早,杜林祥便把公司总裁庄智奇与宣传部部长袁凯召来办公室,专门研究企业上市前的媒体应对策略。

三人的烟瘾都不小,一会儿工夫就让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庄智奇弹了弹烟灰:“昨天赖敬东打来电话时,我就在车上。赖敬东的提醒不无道理,如何封住媒体的口,正是上市前的最后一道关卡。”

杜林祥把目光扫向袁凯:“你对这一行比较熟,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袁凯缓缓说:“让媒体保持沉默,的确很重要。现在的企业,有几家能一点瑕疵也没有?真要曝光,总能找出问题。就算企业没问题,媒体乱写一通,最后吃亏的还是企业。负面新闻出来,上市的事耽搁了,即便最后证明是假新闻,大不了登报道歉。报社有几个钱?!你把它卖了,也补偿不了企业上市搁浅的损失。”

袁凯接着说:“企业上市之前的媒体公关,按照行话就叫IPO有偿沉默。简而言之,就是封杀一切与企业有关的负面信息。IPO有偿沉默与矿难封口费、官员丑闻,是各大公关公司最喜欢做的三类生意。”

庄智奇笑了起来:“他们可真会找客户。上市公司、矿山老板与官员,大概就是国内消费能力最强的人了。”

袁凯也微笑一下:“三者比较起来,恐怕还是上市公司舍得花钱。企业上市之前的封口费,少则五六百万,多则上千万。对于那些中小企业,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有证券行业的朋友私下说,这类花销不能以信息披露的名义计入发行费用,只能想其他办法消化。一些中小企业上市后第一年业绩难看,很大程度就因为这个。有人统计过,仅仅IPO有偿沉默这条产业链,在中国估计就有十亿元规模的产值。”

袁凯接着说:“IPO有偿沉默的生意我没做过,但大致情况还知道些。一般说来,企业得聘请一家公关公司。公关公司会培训企业,告诉他们如何应对媒体提问,同时制订媒体覆盖计划,按步骤把封口费分到各家媒体。”

袁凯又说:“钱怎么分配,可是有讲究的。”

“这里面水深水浅,我看你很清楚嘛。”杜林祥深吸一口烟,“有小袁在,哪里还需要什么公关公司?就你出马,我看足够了。”

袁凯摆摆手:“这件事我还真干不下来。毕竟没亲自操作过,有些细节并不清楚。更重要的是,聘请公关公司也是隔离风险的需要。什么脏活都交给他们来做,即便出了纰漏,咱们也能撇清关系。在这节骨眼上,纬通千万不能惹上任何麻烦。”

庄智奇插话道:“昨晚杜总接到赖敬东的电话后,我在车上也同陈远雄聊了一下。据陈远雄说,目前国内的公关公司鱼龙混杂,有好些个还是‘黑公关’,收钱不办事。比方公关公司说给某名总编辑送了多少钱,结果这钱却被他们私吞了。”

袁凯说:“我可以通过朋友,去联系几家靠谱点的公关公司。另外有我在,他们也不敢太黑。毕竟在圈子里混过,想糊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杜林祥点点头:“有小袁在,我自然放心。”

袁凯说:“除了公关公司,咱们的工作也不能放松。上市前夕,难免会有记者打电话过来。甭管他是敲诈还是采访,统统交给我来应付。凡是记者打来电话的通话内容,全都得录下来。记者来我办公室面谈或是在外面吃饭,我也会安排人录音。”

杜林祥好奇地问:“你要那么详细的录音干嘛?”

袁凯说:“记者处心积虑想抓企业的把柄,咱们也得时刻准备着,把记者的把柄抓住。现在很多记者警惕性并不高,会直接把用广告投入换负面新闻的事说出来。有录音为证,咱们就主动些。”

袁凯续上一支烟:“让媒体沉默,钱肯定得花,但花多花少却是个技术活!该送红包送红包,该投广告投广告,咱们可以主动出击。但对于那些找上门来敲诈的,如果没有特别致命的证据,也不能轻易妥协。”

庄智奇问:“为什么?”

袁凯说:“混在这个圈子里的,都是消息灵通人士。如果被第一家报纸敲诈上,整个圈子很快就传开了,认为你有弱点,别家都会闻风而至。”

袁凯毕竟是名记出身,后来堕落成媒体混混,出去敲诈的活也没少干。关于如何应对媒体的方法,他有一箩筐。

最后,杜林祥说:“关于让媒体封口的事,小袁全权负责。要人、要钱尽管说。”

袁凯点头答应:“三哥交代的事,我义不容辞。”

杜林祥拍了一下袁凯的肩膀,眼神中饱含期待:“有你这句话,三哥就放心了!”

 

 

3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得益于袁凯的精心运作,各家媒体在纬通上市一事上都没有添乱。所有的障碍均已排除,纬通大踏步地走上重启上市之路。时隔一年多以后,杜林祥与庄智奇亲自带队,再次展开全球路演。

一年多以前的全球路演,香港是第一站。这一次,信心满怀的杜林祥将香港定为路演行程的最后一站。

纬通上市的另外两位关键人物——徐浩成与赖敬东因为敏感的身份,都不愿抛头露面。然而私下,他们却给予了杜林祥鼎力支持。

徐浩成安排了五辆奔驰轿车,提前一小时停泊在香港赤角机场外,恭候杜林祥一行由欧洲抵达香港。

为了第二天的投资推介会,徐浩成、赖敬东倾尽全力,动用了各自的人脉关系。有了这两位大佬的面子,诸多声名显赫的港澳商界人士出现在推介会现场。

纬通原本预计会有大约四百名投资者参加香港的路演,但最终参与人数达到七百人左右。当天的推介会在酒店的二十八层召开,赴会的人数太多,以至于在酒店大堂的电梯口排起了长龙。酒店的其他客人则对如此喧闹的场面一头雾水。一位排队的基金经理不禁感慨,在香港搞投资十多年,IPO阵仗见多了,但还是被今天的场面震撼了。“不知道一家来自河州的房地产企业,怎么会有这么大面子?”

盛况空前的推介会过后仅几个礼拜,排场更大的挂牌上市仪式如期登场。

早上九点刚过,杜林祥等几位纬通高层便乘坐专车驶抵港交所门外,此时港交所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投行人士、纬通合作伙伴及国内外媒体。

秘书抢先一步,为杜林祥拉开车门。杜林祥抬脚下车,此时,镁光灯不停闪烁,晃得杜林祥有些眼花。各路记者抢按快门的咔嚓声,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站在车门口,杜林祥一脸微笑,还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服。在杜林祥的衣柜中,早已有十几件高档西服。但为了出席挂牌仪式,安幼琪又专门从北京请来一家服装设计公司,为他量身定做了这套西服。

起初,杜林祥还说不必如此麻烦,但从北京赶来的服装设计师的一番话,却令他改变了主意。这位设计师说起明朝嘉靖年间,京师一个有名裁缝的故事。据说这名裁缝为官员做衣服,不是先量尺寸,而是问人家的官龄。裁缝说,做官的人如果是初任高职,难免意气风发,他的身体就会微微向后仰,衣服就应当做得后短前长;如果做官在位比较久了,气度会略微平和一些,衣服就应当做得前后长短一致;等到在职很久,一定会产生升官的念头,内心就存谦虚自抑、温良恭谦之意,身体仪态就会微微前倾下俯,衣服就应当做得前短后长。

是啊,挂牌仪式这天的杜林祥,已经攀登上事业的高峰。此时的他,该是何等意气风发、高昂盛大。过去那些衣服,可以装下他的身躯,却容不下那份几乎要爆棚的自信心。杜林祥没有丝毫含糊,一掷八万多元,专门定做了这套深灰色西服。

昨晚在宾馆,杜林祥就穿上这套西服,在镜子面前晃来晃去。镜子里的模样,依旧是那么熟悉——皮肤黝黑,身材粗壮,一张宽阔的国字脸与一双时不时眯成两道细缝的眼睛,显得不那么协调。嘴唇微翘,脖子有些短,只有一管竖直挺起的鼻子,堪称五官中唯一的亮色。近些年来,脑袋上的头发愈发稀疏,腹部却挺得越来越高。

瞧着这副模样,杜林祥都有些怀疑,那个只念过初中的农家子弟,在工地上被人呼来喝去的杜三娃,真要成为上市公司的掌舵人?

为了今日的成功,杜林祥悉心筹划了数年之久。更确切地说,是整整近五十年的奋斗,才让这个来自偏僻山村的农家娃,登上了如此璀璨炫目的舞台。多少个午夜梦回,杜林祥都在憧憬着这一天。

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在和港交所与投行的高管一一握手致意后,杜林祥及庄智奇、安幼琪等几位纬通高管又转过身来。他们对媒体的拍照要求十分配合,全程笑容满面。

抢着拍照的记者实在太多,一名香港女记者被挤倒在地,人群中也爆发出一阵尖叫。杜林祥快步上前,很绅士地扶起女记者,还一脸微笑地对记者说:“大家不要急,都有机会。”

此时有记者大喊道:“杜总,你们都翘起大拇指嘛!”

杜林祥爽快地答道:“没问题。”

在杜林祥的带领下,一行人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而后,摄影记者又提出许多要求。无论是让所有人手拉手举起双臂,还是让大家交叉握手,纬通的高管有求必应,摆出各种姿势让记者拍摄。

记者群里的俊男靓女,在此刻杜林祥的眼中已变得模糊。他的脑海中,反而清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便是河州纬通大厦楼下的擦鞋工,杜林祥的老同学范长春。

杜林祥不禁问自己,如果没有命运的一次次垂青,我此刻会是什么样?如果年轻时在工地上摔成残疾的不是范长春,而是自己,今天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真要做个交换,杜林祥应该和范长春的窘境差不了多少,拖着残疾的身体,回到偏僻的乡村,终日与贫苦为伴,娶个寡妇共度一生。

年少时机灵过人的春娃子,在生活的重压下逐渐变得麻木、愚昧,当初还不及春娃子机敏的杜三娃,真要经历几十年凄风苦雨的冲刷,又会是什么模样!

杜林祥忽然有种感觉,今天的一切,与其说是自己奋斗,不如说是上天恩赐的。既然所有东西都是别人赏的,又有什么可激动的?

这样的念头转瞬即逝。今天的场合,不会留给杜林祥太多走神的机会。一行人进入港交所内,在显示纬通招股价等资料的屏幕前,他们再度合影留念。上午十点整,纬通地产准时开盘。

股票正式开盘后,活动司仪让工作人员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香槟,请诸位嘉宾举杯庆祝。秘书昨晚就告诉过杜林祥,在这种场合并不需要将酒喝完,只需轻抿一口即可。心情大好的杜林祥显然忘记了秘书的提醒,礼仪小姐斟酒时,他语调高亢地说:“把我这杯倒满。”看着对方狐疑的眼神,杜林祥又重复了一遍:“倒满!”之后,杜林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假如倒退十年,杜林祥这样并不符合礼节的举动,大概会被香港人笑作土鳖。但在今日,经济崛起的内地,已经能让港交所里的绅士们学习适应另一套“礼节”。在杜林祥吞下整杯香槟时,站在他身旁的,无论是香港人抑或金发碧眼的洋人,都鼓掌致意。发出“杜总真是爽快”这样溢美之词的,既有普通话,更有此起彼伏的粤语。

随后的媒体采访环节,向来甚少接受媒体提问的杜林祥不但有问必答,而且在随从提醒该离开进行下一个环节时,还主动表示要留下来多聊一会儿。有香港记者提出了敏感问题,此时无论庄智奇、袁凯还是投行的高管,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杜林祥倒是侃侃而谈,应对自如。回答完问题后,他还笑着转身对周围的人说:“我没有说错话吧!”

庄智奇此时低头对安幼琪说:“还从没见杜总表现这么好过。”

安幼琪回了句:“为了今天,他应该准备了很长时间。”

各种各样的庆贺仪式,排满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杜林祥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短信更是铺天盖地。下午三点刚过,杜林祥就把自己的手机关机,他告诉公司的人,有什么事就找庄总和安总,他们跟我在一起。至于那些祝贺的电话与短信,杜林祥已不想去理会。

回到酒店时,已是晚上十点过,杜林祥这会儿才有空关心股票的收盘价。庄智奇将秘书早已打印好的文件递上:“按照今日的收盘价,纬通地产的市值已经突破两百亿。”

杜林祥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而后低声说道:“哦,两百亿。”

在农村老家时,杜林祥对于兜里有几毛钱拥有无比清晰的概念。出来打工,而后自己创业时,他对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往来也会了然于心。但是今天,他忽然对金钱失去了知觉。两百亿元是多大一笔钱,真有些不知就里。

庄智奇笑着说:“上市成功后,纬通的资金链就彻底接上了。过去那种囊中羞涩的财务窘境,已经走进历史。”

杜林祥仿佛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好啊,手上有粮,心中不慌。”

一旁的安幼琪插话说:“杜总个人持有纬通地产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就是说,你现在的身家已经六十多亿了,或许已经能算河州首富了!今天我与投行的人士交流了一下,他们很看好纬通地产未来的涨势。伴随股价上涨,你的身家突破百亿指日可待。”

首富,曾是令杜林祥血脉贲张的字眼。但当梦想成为现实,杜林祥却连内心咯噔一下的感觉也没有了。他淡淡一笑,接着说:“徐浩成、赖敬东赚的也不少吧?”

“当然。”庄智奇说,“纬通成功上市,可以视作所有投资者的集体狂欢。按照今天的收盘价,徐浩成、赖敬东的账面资产都暴涨了两倍以上。”

“弄了半天,我是在替他们打工。”杜林祥将身子靠在沙发上,仿佛是在自嘲。

“对了,”庄智奇这时说,“杜总提起徐浩成我才想到,他下午给你打过电话,你的手机关机了。他又打给我,说是让杜总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杜林祥这才将自己的手机重新开机,并拨通了徐浩成的电话:“徐总,听智奇说你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徐浩成笑呵呵地说:“是啊。杜总今日大捷,特地打电话表示祝贺。另外嘛,我就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河州?”

杜林祥说:“预订的是明天中午的航班。徐总有什么事吗?”

徐浩成说:“我今天在印尼,明天下午回香港。杜总能否等我一下,有件事想跟你面谈。”

杜林祥答道:“徐总发了话,自当从命。”

“好。”徐浩成说,“明晚就在尖沙咀的洲际酒店,我设宴款待杜总。”

放下手机,杜林祥伸了个懒腰:“徐浩成要留我在香港,我就多待一天,你们明天先回去吧。”

庄智奇与安幼琪正往外走时,杜林祥又开口道:“智奇,你估计徐浩成找我会有什么事?”

庄智奇摇摇头:“不太清楚。”

“我也一头雾水。”杜林祥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休息。”

大队人马第二天就赶回了河州,杜林祥趁着等候徐浩成的间隙,悄悄前往了谢依萱的住所。

或许是太兴奋,或许是近段时间身体太劳累,原本兴致勃勃的杜林祥,在床上的表现并不好。几分钟草草完事后,被压在身下的谢依萱还有些不愿相信,她眨着眼睛问道:“真就完了?”

杜林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完了。”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好久没见着你,太兴奋了,控制不住。休息会儿再来一次。”

“骗人。你什么时候来过第二次?”谢依萱一把推开杜林祥,独自走进浴室。

望着谢依萱的背影,杜林祥有些怅然若失。是啊,自己每次表现不佳时,都会对谢依萱说“再来一次”,可惜,却从没兑现过。

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杜林祥,发现谢依萱的床头放着几本书,顺手取过浏览起来。有几本书,他一看书名就没兴趣。其中只有一本,他觉得书名还不错,叫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又是夫人,又是情人的,有点对他的胃口!

胡乱翻了几页,书中大段的性爱描写立时让杜林祥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下半身都有些缓慢复苏的迹象。

谢依萱这时光着身子走了出来。她瞧见杜林祥正捧着一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阅读,便打趣道:“你还喜欢这本书?”

杜林祥或许看得太入迷,竟没有回答谢依萱。谢依萱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自己也抓起一本杂志读了起来。

大约半小时后,杜林祥放下书本,重新将谢依萱揽入怀中。这一次,杜林祥庄严兑现了“再来一次”的承诺。

这一回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完事后的谢依萱,连去浴室的力气也没有,身体像棉花似的瘫软在床上。

隔了好一阵,谢依萱才轻柔地问道:“今天是怎么了?你可好长时间没这么厉害了。”

杜林祥嘿嘿笑起来:“不是我厉害,是你太迷人。”

“说假话。”谢依萱说,“照你的说法,我以前就不迷人了?老实说,是不是刚才看了书,就有些想入非非?”

杜林祥没有直接回答,他点燃一杆事后烟,笑嘻嘻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也喜欢看这种书?”

谢依萱较真起来:“这本书怎么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世界文学名著!”

杜林祥抠着脑袋:“就这种淫秽书籍,还是文学名著?你可别糊弄我。”

谢依萱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英国作家劳伦斯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被誉为西方十大情爱经典小说之一。”

“是吗?”杜林祥将信将疑,“我以为就是香港地摊上卖的那种色情杂志呢!想不到还有些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