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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ina,你见过我的朋友丁先生了?”幸亏苏晴及时救驾,将手臂搀到了我的臂弯里,“他是今晚舞会的主角,我想请他跳第一支舞,介意吗?”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幽香,就像冬天的早晨迎面拂来的清冷的风,让我为之一醒。

“你的朋友?我可没瞧见你身上的Z字呀。小心别让高歌看见了。”Selina咯咯笑着将那留了半个唇印的杯子还给我,眨了眨左眼,摇曳生姿地走开了。

乐队换了音乐,变成了华尔兹,灯光也变得柔和昏暗了。

“丁先生,你别介意。等你和Selina熟了,就会发现她很单纯,只是喜欢捉弄人。”苏晴将手搭在我肩上,带着我旋转着进入舞池,“人生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化装舞会,很多人都戴着假面,你要历练得久了,才能辨识真伪。”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这句话似乎别有所指。但那一刻的我无暇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灯光闪烁,人影交错,我和她紧紧相贴,急速飞旋。或许是因为速度太快,或许是因为相隔太近,我觉得自己就像要缺氧了,无法呼吸。

她一身伊丽莎白·泰勒式的埃及艳后装扮,密密的刘海、漆黑的眼线与大而积的眼影,雪白的手臂上箍着金蛇,几十根缠着金线的细辫和黑色的露胸长裙一起急速旋转……在那变幻不定、暧昧昏暗的紫红灯光里,显得如此神秘、华美而又高贵。

周围的人全都停了下来,注视着我们,确切地说,都在注视着她。我似乎可以感觉到所有男人恍惚迷醉的眼睛,所有的女人钦羡嫉妒的神情。我与她如影随形,透明得如同空气,甚至连我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有些女人天生光芒四射,如同明月,当她出来时,再亮的星星你也注意不到了。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充满神秘。别说认识别人了,就连自己,也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苏晴双眸亮晶晶地凝视着我,一边旋转,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比如佐罗,佐罗这个词在西班牙语里是‘狐狸’,的意思。这只狐狸戴上斗篷和眼罩时,就是行侠仗义的剑客,脱下这个伪装时,就成了贵族蒂亚戈。他到底是佐罗,还是蒂亚戈?”

“那么埃及艳后呢?”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息稍微顺畅了些。她的舞步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明明是她的步伐引领着我,但在旁观者的眼里,却像是我在流畅自如地带着她急速旋转。

“我不知道。”她摇头微笑,和我分开,又飞速合上,“有人说如果克丽奥帕特拉的鼻子长一时,或短一时,或许世界就会改变。可是她真的是凭借美貌征服恺撒和安东尼的吗?从当时留下的雕塑和画像来看,她身材矮小,丰满,实在谈不上漂亮。历史总是充满了谜题。”

我突然想起了她给我看的那几张照片,希特勒、斯大林、山本五十六以及那个长得和我极为相似的神秘男人……谁能想象第二次世界大战竟会与梵高的“最后一年”息息相关?历史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谜团。

“苏小姐,如果我没有画出‘四季·光年’,这样的作品,你还会和我签约吗?”我忍不住向她。

“作品是人画出来的。这个世界没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天意。”

“那么你认为照片上和我相像的那个男人,以及我在梅里雪山遇见的那些怪事儿,也全都是天意吗?”

“如果不是天意,我们就不会相识,也就不会有今晚的舞会。”周围人影憧憧,她贴着我的脸,“丁先生,待会儿我会为你介绍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其中一位也和你一样,对梅里雪山非常着迷……”

“苏小姐,你还是叫我洛河吧,”我鼓起勇气,“‘丁先生’听着太别扭。”

“那好啊。那么你也别叫我苏小姐了,叫我苏姐吧,我可比你大了好几岁呢。”

苏晴莞尔一笑,旋转着倒入我的怀里。

一曲既终,灯光映照在她酡红的脸上,鼻尖有细细的汗珠,脯微微起伏。我的心突然抽紧了。那一刻,她仿佛就是倾国倾城的克丽奥帕特拉,而我则是被刺中心脏的恺撒。

※※※

四周响起口哨与掌声,苏晴牵着我的手朝大家微笑致意,又从侍应生那儿取了两杯酒,挽着我朝天台走去。

酒吧外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台,凉风扑面,汽笛声声。我的左侧与右侧,是金黄璀璨的灯火,一直从北外滩连绵到十六铺。对岸是绚光夺目的陆家嘴,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与天比高,争妍斗艳。中间是滔滔江水,倒映着两岸灯火,五光十色。

“克丽奥帕特拉,我给你介绍一个来自大不列颠的朋友,正义女神阿丝托丽娅。”我们刚走到栏杆边,一个戴着荆棘王冠的白发老头便挽着个高挑的混血女郎走了过来。

“Nice to meet you,你比夏董说的还要漂亮。”苏晴微笑着和混血女郎轻轻相拥,碰了碰脸颊,又将我拉到他们面前,“正好,我也要给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丁洛河,就是我们画廊刚刚签下的天才画家。”

听到我的名字,白发老头的肩膀一颤,虎视眈眈地瞪着我,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像是惊愕、喜悦,又像是悲伤。我也忽然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却一时记不起来。

“你好。我叫阿丝托丽娅,很高兴遇见你。”混血女郎握了握我的手,普通话字正腔圆。

我没想到她真叫这个名字。她身着白袍,黑发高挽,白色的眼罩露出一双清澈湛蓝的眼睛,和传说中的正义女神那清纯无瑕的少女形象颇为相符,只是更多了几分冷艳。

“夏先生是华夏国际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也是我们画廊的最大股东。他热衷考古,酷爱投资各种艺术品,是许多画家的伯乐。你的画他一定会喜欢的。”苏晴接着介绍那位和正义女神同名的姑娘,“阿丝托丽娅小姐是欧洲最年轻的考古学家、剑桥大学的客座教授,也是我们画廊的艺术顾问。”

她看上去最多比我大两三岁,就像是在读的大学生,没想到居然是剑桥的教授兼考古学家,顿时让我肃然起敬。

“听说丁先生是南京人,3岁时才到了北京,不知道还记不记得3岁前发生的事情?”那位“夏董”表情僵硬地和我握了握手。

“不记得了。”我有点儿愕然,<5-1-7-z.c-o-m>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个。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的手铁钳似的越握越紧,双眼咄咄逼人地盯着我。

没想到这老头儿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我的手骨简直都快被他捏碎了。那时恰好是晚上九点,外滩钟楼的钟声响了起来。我刚想奋力挣脱,虎口剧痛,就像有一道雷电沿着手臂直劈到头顶,脑子里瞬间空白一片。

接着周围一切全都水波似的急剧晃荡,苏晴和阿丝托丽娅的脸、酒吧里的灯光、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模糊,就连钟声、音乐声、谈笑声也缥缈虚幻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有老头那双眼睛在我眼前急速旋转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大,仿佛漆黑宇宙里的闪闪银河,突然将我卷入到深不可测的神秘漩涡……

天旋地转,无数的光影、声音从我身边飞旋掠过。我看见南京中华门,看见紫金山天文台,看见夫子庙绚丽的灯火,看见中山陵连绵的林海……

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躺在玄武湖岛岸的草地上嗷嗷大哭,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蹲下身,怜爱地抚摩我的脸;看见有个女人远远地哭了,她的眼角有一颗红痣;我看见一道道的流星划过天空,有人转过身,对我说着什么,手上的戒指在夜色里闪着艳丽的光;看见山崩海啸,火山岩浆喷薄,无数人匍匐在地上对着天空祷告,天空霞云涌动,炸射出万千道白光……

我急速飞旋跌宕,就像以超光速穿行在时间的隧道里。那些扑面而来纷乱的景象、嘈杂声音,来不及仔细追想就一闪而过,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将我的记忆压轧成了无数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得仿佛过了许多天,许多个月,甚至许多年,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被那漩涡挤爆时,眼前突然一亮,又听见钟声哐哐地在耳边回荡。然后周围的一切又全都恢复了正常。

我依然站在露台的栏杆边,和“夏董”握着手,苏晴和阿丝托丽娅依然端着酒杯,在边上微笑地凝视着我,旁边依然是穿梭的侍应生与戴着各种面具的嘉宾。霓虹闪耀,欢声笑语。

钟声回荡,刚刚敲满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