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弟,不知从何处而来?”大汉沉声问道。

  “关外。”云寄桑简短地回答。

  虽只两个字,却让大汉面色微微一变:“关外何处?”

  云寄桑一哂:“我自有来处,却不是你问得的。”

  那捕头微微一笑,突然跨上一步,右手五指如钩,向云寄桑的左腿抓来。“大力鹰爪功?”云寄桑脸色一变,左脚虚踢那捕头的手腕,待那捕头爪势一缓,云寄桑一点马镫,人已飞身立于马鞍之上。

  “好身手!”那捕头低喝一声,腾空飞起足有两丈,在空中将腰一拧,以脚高头低之势,双爪一前一后向云寄桑袭来。

  云寄桑左脚单足立在马背上,身子猛地后仰,以左脚为中心,几乎平着身子转了半圈,躲开了对方的招式。

  他怀中的明欢这样迅猛地转了一圈后,非但不怕,反而大感兴奋,高兴得尖叫起来:“喜福!喜福!再来一次未?”

  那捕头身子盘旋,轻巧地落子地上,却未恼火,微微一笑,抬了抬手,示意放行。他放行,云寄桑却不肯走了,勒了下马缰,随口问道:“这位捕头连问也不问,就放我们过去,不怕放走了奸人么?”

  王捕头抱了抱拳:“岂敢,王某不才,却也知山东指挥使司衙门的军马不是谁都能骑的。这位兄弟想必是邢大人麾下的将士?”

  “将士不敢当,在下倒是在邢大人身边参赞过些军务。只是向来有职无衔,也算不得公门中人。”云寄桑没想到这王捕头如此精明,竟然从马匹身上猜出了自己的来历,只好微笑答道。

  王捕头微微一笑:“兄台既能以超然身份参赞军务,必定身负大才,据王某所知,邢大人身边具有如此身份的仅只数人而已。而年纪又如兄台如此年轻的更是只有一人。敢问足下可是姓云?”

  “不敢,正是云寄桑。”云寄桑却没想到自己名气有这般大,连这小小的捕头竟也有所耳闻。

  “果然是云少侠!义丰县捕头王延思见过云少侠!”王捕头显得甚是激动,深施一礼后,又大声招唿手下的差人一起过来见礼。

  云寄桑忙不迭地下马搀扶:“王捕头,寄桑年轻学浅,如何当得了如此大礼,快起来!各位请起!”

  王延思慨然道:“云少侠和瞿无劫大侠在高丽浴血奋战,屡破倭寇的英风伟业早已传遍天下,凡是在江湖上混过几天的,哪个没听过云瞿双杰的大名。没想到王某福缘不薄,今日得见真颜,真是三生有幸!”

  云寄桑这些年来身在高丽,不知这些年来大明举国上下无不心系着这支远在高丽的大明远征军,胜之则喜,败之则忧。大明将士的一举一动,更牵挂了无数大明百姓的心。壬辰之战胜利之日,朝野震动,举国欢庆,大明远征军大破扶桑军的事迹,旋风般传遍神州大地。不仅文人墨客大加歌颂,江湖中人也额手相庆。云寄桑和瞿无劫在远征军中号称大明双杰,乃数一数二的青年豪杰,王延思岂有不知之理。

  客气了一番,王延思便问道:“不知云少侠此去是……?”

  “哦,我的一位长者就住在离这不远的平安镇,再过三天就是他老人家的六十大寿,我这是去给他祝寿的。”云寄桑答道。说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具尸体上,“王捕头,这是……”

  王延思叹息道:“这便是让王某头痛不已的难题了……云少侠请看!”说着,快步走到那尸体身边,将那尸体一翻。

  “啊!”明欢尖叫一声,转过小脸,扑到云寄桑怀内。

  云寄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言安慰着她。也难怪明欢害怕,眼前的这具尸体临死前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整个人的四肢完全扭曲着,双目高高凸出,且眼球上翻,露出的几乎全是眼白,双颊紧收,口唇大开,嘴角流涎,舌头僵直伸出。那样子就似被什么东西将生命从他的躯体中硬生生地抽了出去一般。自起霸山庄死香煞一案来,云寄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也不由心中暗惊。

  “喜福未,欢儿好怕,咱们走,好不好嘞?”明欢一个劲儿地将小脑袋向他怀里钻着,哭哭啼啼地道。云寄桑将她搂紧了些,安慰道:“欢儿别怕,一个死人而已。你不是将来要做女侠的么?看了尸体便怕成这般,将来如何在江湖上行走?”

  “云少侠,依你看来,这人的死因如何?”王延思沉声问道。

  云寄桑翻身下马,将明欢放下,走到那尸体近前。他先翻起尸体眼皮看了看,又撬开尸体的嘴看了一阵,眉头微皱:“七窍无血,尸斑正常,舌齿无碍,双瞳清晰,不似中毒身亡。身上可验出伤痕么?”

  “仵作已经验过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不是外伤,又不是中毒的话……”云寄桑沉思着,左手的拇指和中指不住地轻轻揉搓。这本是他思索时右手的习惯动作,自从失去右臂后,便改为左手来做了。

  “莫非是急病致死?”王延思试探着问。

  云寄桑摇了摇头:“从死者奔走的步伐上看,他奔跑的速度极快,不像是身怀重病的人。而且他四周的雪地上也没有任何挣扎过的痕迹,分明是在一瞬间毙命的。”

  “依云某看……”云寄桑声音低沉地道,“此人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被活生生吓死的。”

  “吓死的?”王延思顿时变色。

  “王头儿,难道是……”一个捕快忍不住低声道。

  王延思手一抬,不让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