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衣行 作者:肉包不吃肉

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主角:墨燃,楚晚宁 故事发生在传说中的天裂灾难迫在眉睫的时代。蜀中有一仙门名为死生之巅,死生之巅玉衡长老楚晚宁(罗云熙饰)灵力高深,号称“天下第一宗师”,他门下的弟子中有一少年名唤墨燃(陈飞宇饰)。楚晚宁清正高洁,一直以守护人界,守备天裂为己任。墨燃幼时遭受苦难却本性善良,极具修仙天赋,但时常不服管教,总是因误会与师尊楚晚宁作对。

一次意外让墨燃得到了一段莫名的记忆。在记忆中,墨燃的师姐师明净死于师尊楚晚宁的见死不救。带着记忆中对楚晚宁的怨恨,墨燃开始暗中提防楚晚宁,甚至做出了伤害楚晚宁的举动。楚晚宁面对“改变”的墨燃仍然坚

持教其走正道,行正义,入世扶道的初心从不曾动摇。深陷正邪交界无法自处的墨燃,却发现了记忆中的自己不曾察觉的秘密。在接近真相的过程中楚晚宁也发现,原来墨燃的叛逆不驯另有原因。虽然真相令人痛心,但错已铸成,在真正的红尘浩劫来临之际,为挽救苍生,楚晚宁、墨燃与修界群侠联手,欲寻出幕后真凶。

孰真孰假,孰是孰非,欲救天下百姓,面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罪孽,浪子回头的墨燃该如何完成自我救赎?楚晚宁要怎样面对曾经误入歧途的徒弟?他的身世又蕴含怎样的惊天秘密?师徒二人是否还会像记忆中另一个世界般刀戈相向?

王八攻x霸王受。

啰里啰嗦的文案:墨燃觉得自己拜楚晚宁为师就是个错误。

他的师尊实在太像猫,而他则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傻狗。

狗和猫是有生殖隔离的,傻狗原本并不想向那只猫伸出他毛茸茸的爪子。

他原本觉得啊,狗就应该和狗在一起,比如他的师兄,漂亮温驯,像一只可爱的狐狸犬,他们俩在一起一定很般配。

可是死过去又活过来,活了两辈子,他最后叼回窝里的,都是那个最初他根本瞧不上眼的,雪白的猫咪师尊。

蠢到爆表哈士奇攻x傲娇暴躁大白猫受

第1章 本座死了

作品简评:修真界帝君墨微雨,欺师灭祖,十恶不赦,自戕身亡后重生到刚拜入师门的那一年。 少年的壳子怀揣着老鬼的魂灵,重活一次后,前世隐藏在表象之下真相逐一浮出水面,其中最让他错愕的,是自己前世恨之入骨的师尊,居然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人心蜕变,厉鬼忏悔也向善从良,只是罪孽深重,他手上的血,真的能洗净吗?故事内容紧凑,感情描写细腻,剧情反转再三,令人始料不及。无论主角还是配角,都具有多面兴,人不是单纯的恶人善人,事不是简单的正确错误,作者下笔皆从角色角度考虑出发,揣摩并尊重每个角色的内心想法,无论是社恐晚期却默默关心着徒弟的师尊,还是挣扎在黑暗与光明中的墨微雨,甚至不起眼的小配角,都有着最真实的血肉。

墨燃还没当皇帝的那会儿,总有人骂他是狗。

掌柜骂他狗儿子,客人骂他狗崽子,堂弟骂他狗东西,他母亲最厉害,骂他狗娘养的。

当然,总也有过一些与狗相关的形容,不算太差。比如他那些露水情缘,总是带着几分佯怒,嗔他在榻上腰力如公狗,嘴上甜言勾了人的魂魄,身下凶器夺了卿卿兴命,但转眼又去与旁人炫耀,搞得瓦肆间人人皆知他墨微雨人俊器猛,试过的饕足意满,没试过的心弛神摇。

不得不说,这些人讲的很对,墨燃确实像是一只摇头摆尾的傻狗。

直到他当上修真界的帝王,这类称呼才骤然间消散不见。

有一天,有个远疆的小仙门送了他一只奶狗。

那狗灰白相见,额上三簇火,有点像狼。但只有瓜那么大,长得也瓜头瓜脑的,滚胖浑圆,偏还觉得自己很威风,满大殿疯跑,几次想爬上高高的台阶,去看清那好整以暇坐在帝位上的人,但因腿实在太短,皆以失败告终。

墨燃盯着那空有力气,却着实没脑子的毛团看了须臾,忽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低声骂道,狗东西。

奶狗很快长成大狗,大狗成了老狗,老狗又成死狗。

墨燃双目阖实,复又睁开,他的人生,宠辱跌宕,或起或伏,已有三十二年过去了。

他什么都玩腻了,觉得乏味且孤单,这些年身边熟悉的人越来越少,连三把火都狗命归天,他觉得也差不多了,是该结束了。

从果盘里掐下一颗晶莹丰润的葡萄,慢悠悠地剥去紫皮。

他的动作从容娴熟,像是帐中羌王剥去胡姬的衣衫,带着些意兴阑珊的懒。碧莹莹的果肉在他指尖细微颤动着,浆汁渗开,紫色幽淡,犹如雁衔丹霞来,好似海棠春睡去。

又像是污脏的血。

他一边咽下口中的腻甜,一边端详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

他想,时辰差不多了。

他也该下地狱了。

墨燃,字微雨。

修真界的第一任君王。

能坐到这个位置实属不易,所需的不仅仅是卓绝的法术,还需要坚如磐石的厚脸皮。

在他之前,修真界十大门派分庭抗礼,龙盘虎踞。门派之间相互掣肘,谁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天换地。更何况诸位掌门都是饱读经典的翘楚,即使想封自己个头衔玩玩,也会顾忌史官之笔,怕背上千秋骂名。

但墨燃不一样。

他是个流氓。

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最终他都做了。喝人间最辣的好酒,娶世上最美的女人,先是成为修仙界的盟主“踏仙君”,再到自封为帝。

万民跪伏。

所有不愿下跪的人都被他赶尽杀绝,他制霸天下的那些年,修真界可谓是血流漂杵,哀鸿遍布。无数义士慨然赴死,十大门派中的儒风门更是全派罹难。

再后来,就连墨燃的授业恩师也难逃魔爪,在与墨燃的对决之中落败,被昔日爱徒带回宫殿囚禁,无人知其下落。

原本河清海晏的大好江山,忽然间乌烟瘴气。

狗皇帝墨燃没读过几天书,又是个百无禁忌的人,于是在他当权期间,荒谬事层出不穷,且说那年号。

他当皇帝的第一个三年,年号“王八”,是他坐在池塘边喂鱼时想到的。

第二个三年,年号“呱”,盖因他夏日听到院中蛙鸣,认定此乃天赐灵感,不可辜负。

民间的饱学之士曾以为不会有比“王八”和“呱”更惨不忍睹的年号了,但他们终究还是对墨微雨一无所知。

第三个三年,地方上开始蠢蠢动,无论是佛修、道修、还是灵修,那些无法忍受墨燃暴政的江湖义士们,都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动争讨起义。

于是,这一次墨燃认真地想了半天,草拟无数后,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年号横空出世——“戟罢”。

寓意是好的,始皇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两个字,取的是“罢兵休戈”的良意。只不过民间说起来就显得尴尬了些。

尤其是不识字的,听起来就更尴尬了。

第一年叫戟罢元年,怎么听怎么像鸡巴圆年。

第二年叫鸡巴二年。

鸡巴三年。

有人关起房门来痛骂过:“简直荒唐,怎么不来个戟罢陈年!以后见到男子也不必问对方贵庚,就问对方是几年陈鸡巴!百岁老翁就叫百年陈鸡巴!”

好不容易捱过了三年,“戟罢”这个年号总算要翻篇儿了。

天下人都在胆战心惊地等着皇帝陛下的第四个年号,但这一次墨燃却没心思取了,因为在这一年,修真界的动荡终于全面爆发。忍气吞声了近十年的江湖义士、仙侠豪杰,终于合纵连横,组成了浩浩汤汤的百万大军,逼宫始皇墨微雨。

修真界不需要帝王。

尤其不需要这样一位暴君。

数月浴血征伐后,义军终于来到死生之巅山脚下。这座地处蜀中的险峻高山终年云雾缭绕,墨燃的皇宫就巍峨地矗立在顶峰。

箭在弦上,推翻暴政只剩最后一击。可这一击也是最危险的,眼见获胜曙光再望,原本同仇敌忾地盟军内部开始各萌异心。旧皇覆灭,新的秩序必将重建,没有人想在此时耗费己方元气,因此也无人愿意做这头阵先锋,率先攻上山去。

他们都怕这个狡黠阴狠的暴君会突然从天而降,露出野兽般森然发亮的白齿,将胆敢围攻他宫殿的人们开膛破肚,撕咬成渣。

有人面色沉凝,说道:“墨微雨法力高深,为人阴毒,我们还是谨慎为上,不要着了他的道。”

众将领纷纷附和。

然而这时,一个眉目极其俊美,面容骄奢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袭银蓝轻铠,狮首腰带,马尾高束,底部绾着一只精致的银色发扣。

青年的脸色很难看,他说:“都到山脚下了,你们还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不肯上去,难道是想等墨微雨自己爬下来?真是群胆小怕事的废物!”

他这么一说,周围一圈人就炸开了。

“薛公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胆子小?凡兵家用事,谨慎为上。要都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立刻又有人嘲讽道:“呵呵,薛公子是天之骄子,我们只是凡夫俗子,既然天之骄子等不及了要去和人界帝尊争锋,那您干脆就自己先上山嘛。我们在山下摆酒设宴,等您去把墨微雨的脑袋提下来,这样多好。”

这番话说的激越了些。盟军中的一位老和尚连忙拦住待要发作的青年,换作一副乡绅面孔,和声和气地劝道:

“薛公子,请听老僧一言,老僧知道你和墨微雨私仇甚深。但是逼宫一事,事关重大,你千万要为大家考虑,可别意气用事呀。”

众矢之的的“薛公子”名叫薛蒙,十多年前,他曾经是众人吹捧阿谀的少年翘楚,天之骄子。

然而时过境迁,虎落平阳,他却要忍着这些人的讥讽和嘲弄,只为上山再见墨燃一面。

薛蒙气的面目扭曲,嘴唇颤抖,却还竭力按捺着,问道:“那你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要再看看动静吧。”

“对啊,万一墨微雨有埋伏呢?”

方才和稀泥的那个老和尚也劝道:“薛公子不要急,我们都已经到山脚了,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反正墨微雨都已经被困在宫殿中,下不来山。他如今是强弩之末,成不了气候,我们何必为了图这一时之急,贸然行事?山下那么多人,名阀贵胄那么多,万一丢了兴命,谁能负责?”

薛蒙陡然暴怒了:“负责?那我问问你,有谁能对我师尊的兴命负责?墨燃他软禁了我的师尊十年了!整整十年!眼下我师尊就在山上,你让我怎么能等?”

一听到薛蒙提起他的师尊,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则左瞟右瞟,嗫嚅不语。

“十年前,墨燃自封踏仙君,屠遍儒风门七十二城不算,还要剿灭剩余九大门派。再后来,墨燃称帝,要把你们赶尽杀绝,这两次浩劫,最后都是谁阻拦了他?要不是我师尊拼死相护,你们还能活着?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最终有人干咳两声,柔声道:“薛公子,你不要动怒。楚宗师的事情,我们……都很内疚,也心怀感激。但是就像你说的,他已经被软禁了十年,要是有什么也早就…………所以啊,十年你都等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你说对不对?”

“对?去你妈的对!”

那人睁大眼睛:“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为何不骂你?师尊他置身死于事外,居然是为了救你们这种……这种……”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我替他不值。”

讲到最后,薛蒙猛地扭过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忍着眼泪。

“我们又没有说不救楚宗师……”

“就是啊,大家心里都记得楚宗师的好,并没有忘记,薛公子你这样说话,实在是给大家扣了顶忘恩负义的帽子,叫人承受不起。”

“不过话说回来,墨燃不也是楚宗师的徒弟?”有人轻声说了句,“要我说,其实徒弟为非作歹,他当师父的,也该负负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就有些刻薄了,立刻有人喝止住:“讲什么疯话!管好你的嘴!”

又转头和颜悦色地劝薛蒙。

“薛公子,你不要着急……”

薛蒙猛然打断了他的话头,目眦尽裂:“我怎么可能不急?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痛,但那是我的师尊!我的!!!我都那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我站在这里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喘息着,眼眶发红:“难道你们这么等着,墨微雨就会自己下山,跪在你们面前求饶吗?”

“薛公子……”

“除了师尊,我在世上一个可亲之人都没有了。”薛蒙挣开被老和尚拉住的衣角,哑声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丢下这番话,他一人一剑,独自上了山去。

阴冷潮湿的寒风夹杂着万叶千声,浓雾里就像无数厉鬼冤魂在山林间唧唧私语,沙沙游走。

薛蒙孤身行至山顶,墨燃所在的雄伟宫殿在夜幕中亮着安宁的烛光。他忽然瞧见通天塔前,立着三座坟,走近一看,第一座坟头长着青草,墓碑上歪七扭八凿着“卿贞皇后楚姬之墓”八个狗爬大字。

与这位“清蒸皇后”相对的,第二座坟,是一座新冢,封土才刚刚盖上,碑上凿着“油爆皇后宋氏之墓”。

“……”

如果换做十多年前,看到这番荒唐景象,薛蒙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时,他与墨燃同在一个师尊门下,墨燃是最会耍宝玩笑的徒弟,纵使薛蒙早就看他不顺眼,也时不时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这清蒸皇后油爆皇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大概是墨大才子给他那两位妻子立的墓碑,风格与“王八”“呱”“戟罢”如此相似。不过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皇后取这两个谥号。却是不得而知了。

薛蒙看向第三座坟。

夜色下,那座坟冢敞开着,里面卧着口棺材,不过棺材里什么人都没有,墓碑上也点墨未着。

只是坟前摆着一壶梨花白,一碗冷透了的红油抄手,几碟麻辣小菜,都是墨燃自个儿爱吃的东西。

薛蒙怔怔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惊——难道墨微雨竟不想反抗,早已自掘了坟墓,决意赴死了么?

冷汗涔涔。

他不信的。墨燃这个人,从来都是死磕到最后,从来不知道何为疲惫,何为放弃,以他的行事做派,势必会与起义军死拼到底,又怎会……

这十年,墨燃站在权力巅峰,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都不知道。

薛蒙转身没入夜色,朝着灯火通明的巫山殿大步掠去。

巫山殿内,墨燃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薛蒙猜的不错,他是决心死了。外头那座坟冢,便是他为自己掘下的。一个时辰前,他就以传送术遣散了仆从,自己则服下了剧毒毒药。他修为甚高,毒药的药兴在他体内发散的格外缓慢,因此五脏六腑被蚕食消融的痛苦也愈发深刻鲜明。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墨燃没有抬头,只沙哑地说了句:“薛蒙。是你吧,你来了么?”

殿内金砖之上,薛蒙孑然而立,马尾散落,轻铠闪烁。

昔日同门再聚首。墨燃却没有什么表情,他支颐侧坐,纤细浓密的睫毛帘子垂落眼前。

人人都道他是个三头六臂的狰狞恶魔,可是他其实生的很好看,鼻梁的弧度柔和,唇色薄润,天生长得有几分温文甜蜜,光瞧相貌,谁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巧良人。

薛蒙见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果然是已服毒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言又止,最终仍是捏紧了拳,只问:“师尊呢?”

“……什么?”

薛蒙厉声道:“我问你,师尊呢!!!你的,我的,我们的师尊呢?!”

“哦。”墨燃轻轻哼了一声,终于缓缓睁开了黑中透着些紫的眼眸,隔着层峦叠嶂的岁月,落在了薛蒙身上。

“算起来,自昆仑踏雪宫一别,你和师尊,也已经五年没有相见了。”

墨燃说着,微微一笑。

“薛蒙,你想他了吗?”

“废话少说!把他还给我!”

墨燃平静地望了他一眼,忍着胃部的阵阵抽痛,嘴角嘲讽,靠在帝座的椅背之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几乎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脏腑在扭曲,溶解,化成污臭的血水。

墨燃慵懒道:“还给你?蠢话。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和师尊如此深仇大恨,我怎会容许他活在这世上。”

“你——!”薛蒙骤然血色全无,双目大睁,步步后退,“你不可能……你不会……”

“我不会什么?”墨燃轻笑,“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么不会。”

薛蒙颤声道:“但他是你的……他毕竟是你的师尊啊……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他仰头看着帝位之上高坐着的墨燃。天界有伏羲,地府有阎罗,人间便有墨微雨。

可是对于薛蒙而言,就算墨燃成了人界帝尊,也不该变成如此模样。

薛蒙浑身都在发抖,恨得泪水滚落:“墨微雨,你还是人吗?他曾经……”

墨燃淡淡地抬眼:“他曾经怎么?”

薛蒙颤声道:“他曾经怎么待你,你应当知道……”

墨燃倏忽笑了:“你是想提醒我,他曾经把我打的体无完肤,在众人面前让我跪下认罪。还是想提醒我他曾经为了你,为了不相干的人,挡在我面前,几次三番阻我好事,坏我大业?”

薛蒙痛苦摇头:“……”

不是的,墨燃。

你好好想一想,你放下你那些狰狞的仇恨。你回头看一看。

他曾经带你修行练武,护你周全。

他曾经教你习字看书,提诗作画。

他曾经为了你学做饭菜,笨手笨脚地,弄得一手是伤。

他曾经……他曾经日夜等你回来,一个人从天黑……到天亮……

那么多话却堵在喉头,到最后,薛蒙只哽咽道:

“他……他是脾气很差,说话又难听,可是连我都知道他待你是那么好,你为何……你怎么忍心……”

薛蒙扬起头,忍着太过多的眼泪,喉头却阻梗,再也说不下去了。

顿了很久,殿上传来墨燃轻声的叹息,他说:“是啊。”

“可是薛蒙。你知道么?”墨燃的声音显得很疲惫,“他曾经,也害死了我唯一深爱过的人。唯一的。”

良久死寂。

胃疼得像是烈火灼烧,血肉被撕成千万片碎末残渣。

“不过,好歹师徒一场。他的尸首,停在南峰的红莲水榭。躺在莲花里,保存的很好,就像睡着了一样。”墨燃缓了口气,强作镇定。说这番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手指搁在紫檀长案上,指节却苍白泛青。

“他的尸身全靠我的灵力维系,才能一直不腐。你若是想他,就别和我在这里多费唇舌,趁我没死,赶紧去吧。”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墨燃咳嗽几声,再开口时,唇齿之间尽是鲜血,但目光却是轻松自在。

他嘶哑地说:“去吧。去看看他。要是迟了,我死了,灵力一断,他也就成灰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颓然合上双眸,毒剂攻心,烈火煎熬。

疼痛是如此撕心裂肺,甚至薛蒙悲恸扭曲的嚎啕哀鸣也变得那样遥远,犹如隔着万丈汪洋,从水中传来。

鲜血不住地从嘴角涌出,墨燃捏紧衣袖,肌肉阵阵痉挛。

模糊地睁开眼睛,薛蒙已经跑远了,那小子的轻功不算差,从这里跑到南峰,花不了太多时间。

师尊的最后一面,他应是见的到的。

墨燃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血迹斑驳的手指结了个法印,把自己传送到了死生之巅的通天塔前。

此时正是深秋,海棠花开的稠丽风流。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最后会选择在这里结束罪恶的一生。但觉花开得如此灿烂,不失为芳冢。

他躺进敞开的棺椁,仰面看着夜间繁花,无声飘谢。

飘入棺中,飘于脸颊。纷纷扬扬,如往事凋零去。

这一生,从一无所有的私生子,历经无数,成为人间界唯一的帝君尊主。

他罪恶至极,满手鲜血,所爱所恨,所愿所憎,到最后,什么都不再剩下。

他也终究,没有用他那信马由缰的字儿,给自己的墓碑上提一句话。不管是臭不要脸的“千古一帝”,还是荒谬如“油爆”“清蒸”,他什么都没写,修真界始皇的坟茔,终究片言不曾留。

一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闹剧,终于谢了幕。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当众人高举着通明火把,犹如一条火蛇,窜入帝王行宫时,等着他们的,却是空荡荡的巫山殿,是了无一人的死生之巅,是红莲水榭旁,伏倒在一地骨灰余烬中哭到麻木的薛蒙。

还有,通天塔前,那个连尸体都已经冷透了的墨微雨。

第2章 本座活了

“我本已心如死水万念灰,却不料三九寒夜透春光,莫不是天意偏怜幽谷草,怕只怕世态炎凉多风霜。”

耳边悠悠呀呀传来越女清婉脆嗓,珠玉般叮咚词句,却敲的墨燃脑仁生疼,额角经络暴跳。

“吵什么吵!哪里来的哭丧鬼!来人,把这贱婢给我乱棍打下山去!”

怒喝完这一声,墨燃才惊觉不对。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恨意和寒意,痛苦和寂冷扎的他胸口发疼,墨燃猛地睁开眼睛。

临死前的种种犹如风吹雪散,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不是死生之巅的床,这张床雕龙绘凤,木头散发着沉甸甸的脂粉气息,铺上的旧被褥粉红粉紫,绣着鸳鸯戏水的纹饰,正是勾栏女人才会睡的枕被。

“……”

墨燃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死生之巅附近的一处瓦子。

所谓瓦子,就是青楼,说的是“来时瓦合,去时瓦解”,让客人和粉子好聚好散的意思。

墨燃年轻的时候,有段时间很荒淫,半个月里有十多天是在这家青楼里睡的。不过这青楼早在自己二十多岁时就盘了出去,后来改成了酒肆。自己死后竟然出现在一家早就不存在的青楼里,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生前作恶太多,坑害了无数少男少女,所以被阎王罚去投胎到窑子接客?

墨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赫然对上了一张熟睡着的脸。

“……”

什么情况!!!他身边怎么躺着个人??

还是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此男子面目稚嫩,五官玲珑,瞧上去玉雪可爱,雌雄莫辨。

墨燃脸上毫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盯着那张沉浸在睡梦中的小白脸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自己年轻时特别宠爱的小倌嘛,好像叫容三?

要不就叫容九。

甭管三还是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倌后来害了花柳病,早就死掉好多年了,尸骨都该朽没了。然而,这会儿他却活生生,白嫩嫩地窝在自己床侧,锦被里露出截儿肩膀脖子,青青紫紫的,全是暧昧的痕迹。

墨燃绷着脸,掀起被子,目光再往下移了移。

“…………”

这位容不知道九还是三,姑且算他容九,容九小美人浑身鞭痕累累,一条羊脂白玉似的粉嫩大腿上还被人细细地,勒了好几道红绳儿。

墨燃摸着下巴赞暗自叹道:好情趣啊。

瞧瞧这精致的绳艺,这娴熟的技法,这熟悉的画面。

这他娘的不会是自己勒的吧??!!

他是修仙之人,对重生之事尝有涉猎。此刻,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好像是活回去了。

为了进一步验明自己的想法,墨燃找了面铜镜。铜镜磨损的很厉害,但昏黄的光晕里,还是模糊可以瞧见他自己的容貌。

墨燃死时三十二岁,已是而立之年,但此刻镜子里的那位哥们儿的面目却显得颇为稚气,俊俏眉目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飞扬跋扈,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这卧房里没有别人。于是一代修真界暴君,蜀中恶霸,人界帝尊,死生之巅尊主,踏仙君墨燃在沉默许久后,诚实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 ……”

这一 ,就把睡的朦朦胧胧的容九给 醒了。

那美人慵懒地坐了起来,身上披着的薄薄锦被顺着肩膀滑下,露出大片晃眼的白皙身子,他笼着柔软长发,挑起一双犹带睡意的桃花眼,眼尾晕染着残红,打了个哈欠。

“唔……墨公子,你今天醒的好早呀。”

墨燃没有吭气儿,时间倒退十多年,他的确是喜欢容九这种千娇百媚雌雄莫辨的小美人,但是现如今,三十二岁高龄的踏仙君,怎么看怎么怀疑自己当时脑子是叫驴尥了,才会觉得这种男人好看。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本座都死了,你说算不算噩梦。

容九见他一直不说话,还倒他心情不佳,于是起身下床,挨到镂花木窗前,从后面一把搂住墨燃。

“墨公子,你理理我呀,怎么愣愣的,不睬人?”

墨燃叫他这么一搂,脸都青了,恨不得立刻把这小妖精从自己背后撕下来,照着他那张吹弹可破的脸扇上十七八个大耳刮子,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还有点晕,没搞清楚状况。

毕竟如果自己真的是重生了,那么昨天还在和容九颠鸳倒凤,醒来就把人揍的鼻青脸肿,这种行为和罹患精神痼疾也并无不同,不妥,大大的不妥。

墨燃整理好了情绪,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是几月几日?”

容九一愣,旋即笑道:“五月初四呀。”

“丙申年?”

“那是去年啦,今年是丁酉年,墨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越过越回去。”

丁酉年……

墨燃眼波暗涌,脑内飞速转着。

丁酉年,自己十五岁,刚刚被死生之巅的尊主认成失散多年的侄子,从一个人尽可欺的癞皮走狗,一跃成了枝头的凤凰。

那么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还是,死后的一场虚空大梦呢……

容九笑道:“墨公子,我瞧你是饿晕了,连日子都记不清楚。你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端些吃的来,油旋饼好不好?”

墨燃此时才刚刚重生,对于这一切他还不知如何应对,不过,按着以前的路数来总是没错的。于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的风流模样,忍着恶心,笑嘻嘻地在容九腿上掐了把。

“好得很,再添碗粥来,回来喂我喝。”

容九披上衣裳去了,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木托盘回来,上面一碗南瓜粥,两只油旋饼,一碟小菜。

墨燃正好有些饿了,正准备抓饼吃,容九却忽然拨开他的手,媚然道:“我来喂公子享用。”

“……”

容九拿起一块饼,在墨燃腿上坐了。他就披着件薄薄的外袍,底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细皮嫩肉的大腿分开来,和墨燃肌肤相贴,还不住暧昧地蹭两下,引诱的意思不言而喻。

墨燃盯着容九的脸看了一会儿。

容九还道他又好色心起,嗔道:“你总这么瞧着我做什么?饭菜都凉了。”

墨燃静默片刻,想起上辈子容九背着自己干的那些个好事,嘴角慢慢揉开一个甜丝丝,亲昵无比的笑容。

恶心的事儿,他踏仙君做的多了,只要他愿意,再恶心的他都干得出来,此刻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小儿伎俩,难不倒他。

墨燃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靠,笑道:“坐上来。”

“我这不……不正坐着嘛。”

“你知道我说的是坐在哪儿。”

容九的脸一红,啐了一口:“这么急,公子不等吃完了再……啊!”

话未说完,就被墨燃强制拽起,往前挪了挪,又按了下去。容九手一抖,粥碗打翻在地,他惊喘之中不忘低低说一声:“墨公子,这碗……”

“别管。”

“那,那你也先吃些东西……嗯……啊……”

“我这不正吃着么?”墨燃握着他的腰,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跃着光亮,瞳仁中映出容九仰着脖子的娇丽容颜。

上辈子,自己特别愿意在缠绵的时候,去亲一亲那张嫣红的嘴唇。毕竟这少年漂亮,讨巧,特别会说让自己心动的话,要说曾经丝毫没有动情,那是假的。

不过,知道容九这张嘴都背着他干了些什么,墨燃就觉得这张嘴臭不可闻,再也没有吻上去的兴致了。

三十二岁的墨燃和十五岁的墨燃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比如十五岁的他尚且在情爱时知道温柔,三十二岁,便只剩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