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小童也打理好了墨燃的装束,抬眼一看,铜镜里的人面目清俊,唇角天生微扬,眉目干净清爽,领衽交叠,吉服火红,长发却被白色发带束起,确实是一副冥婚新郎的模样。

小童做了个“请”的手势,紧闭的厢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回廊下,站着一排穿着吉服的尸体,男女都有,看来这鬼司仪泥巴塑成的脑袋果然没有开窍,只要抓着一对拜堂成亲就好,至于是男女相拜,还是男的和男的拜,女的和女的拜,它都无所谓。

这一侧回廊只站着一列死尸,另外一列是在对面,隔得太远,他看不到楚晚宁和师昧出来了没有。

队伍在慢慢地向前挪动,时不时可以听到楼宇中赞礼官唱词的声音,一对又一对的冥婚,正在慢慢完成。

墨燃看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的陈姚氏,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味,琢磨了半天,就在队伍渐渐缩短,快要轮到最后几对的时候,这死脑筋的臭流氓终于开窍了——

啊!按着队伍来,拍自个儿面前的这女的,岂不是要和师昧拜堂成亲?自己岂不是要和楚晚宁那小贱人凑对儿?这哪儿成啊!

当下,这位前任人界帝君就不乐意了,撇着嘴,不客气地把陈姚氏一拉,自己 了个队,排在了人家前面。

旁边跟着的小童一愣,但墨燃很快又摆出一副低头垂脸,半身不遂的吊死鬼模样,耷拉着混在尸身中,那些修为不高的金童玉女发了会儿呆,大概也没有弄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也傻乎乎的,居然没什么反应。

这下墨燃乐呵了。兴致勃勃地跟在队伍里,准备走到尽头时,好与走廊另一边的师昧相遇。

于此同时。

楚晚宁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师昧,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险境。

他向来嘴硬心软,虽然苛严到令人厌弃,但其实,只要他在,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徒弟冒险的。

于是,他也一拉师昧,将昏沉沉的小家伙拉到后面,而自己则站在了师昧原来的位置上。

轮到他了。

站在走廊尽头的鬼傧相捧着一只黑红相间的托盘,见楚晚宁走过来,嘻嘻轻笑,没有五官的脸发出少女清脆滴的声音。

“恭喜娘子,贺喜娘子,倾盖如故,红颜白首。”

楚晚宁的脸瞬间黑了。

娘、娘子……??你是不是没长眼睛?

再看了看鬼傧相一片空白的脸,忍住了。

还他妈的真没长眼睛。

鬼傧相笑嘻嘻地拿起了托盘里的红纱盖头,抬起玉臂酥手,遮盖了楚晚宁的脸。而后冰冷的手伸过来,轻轻扶住楚晚宁,娇笑道:“娘子,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娘子,请吧。

下一章送入洞房,不洞房我直播吃翔!就问你们怕不怕!

另外来解答一下昨天的问题【墨燃前世亲的究竟是谁】。

首先,楚晚宁这边分毫未改,他做事的顺序应该是和上辈子一样的,也就是说既然他这辈子先救的是墨微雨,上辈子也是这个顺序。

可是在墨燃的记忆里,他【打怪靠师父,撩汉靠自己】,楚晚宁后来是摆平一切,救了师昧之后再来找他的。

两人进行的线路在这里出现了分歧,那么以下这种可能就很大了:

当时,楚晚宁其实先找过墨燃,但出于某种原因,在墨燃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离开了,转头去救了师昧。

结合楚晚宁这辈子的做事顺序,那么。。。就只能是当时墨燃和这次一样,误把楚晚宁当做了师昧,楚晚宁被亲之后立即挣脱,因脸皮太薄半天缓不过来,决定先不现身,反正墨燃当时已脱离危险,他就转去救了师昧。这之后,再带上师昧,佯做淡定与墨燃汇合,而那时墨燃一心都在师昧身上,楚晚宁稍微的异样,他是看不出来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幻境结束后师昧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因为对他而言,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那一年,挣脱你逃走的人其实是师尊呀,墨燃你这个蠢攻!可怜师尊的初吻两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你还以为你亲的是你师哥,手动再见。哭唧唧。

这是正文内留白的地方,给大家一个正文外的答案23333

第14章 本座成亲了

那红纱轻薄,垂于眼前,虽然仍能视物,但多少还是有些看不太清楚。楚晚宁眉眼阴霾,沉着脸,由鬼傧相带到花厅里。

翻起眼皮,隔着软红,看到站在那里的人,楚晚宁周身的气温更是骤然低了好几度。

墨燃也呆住了。

不是……出来的不应该是师昧吗?

眼前的“新娘”红妆明艳,薄纱遮面,虽然五官在纱巾的遮掩下略显模糊,但怎么看怎么都还是楚晚宁那张俊冷肃杀的脸,正没好气地瞪着自己,那眼神活像要杀人。

墨燃:“……”

他先是茫然,而后神色逐渐变得极其复杂,各种情绪在脸上走马灯般轮换而过之后,最终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楚晚宁互相对望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偏偏两人身后跟着的金童玉女此时咯咯吱吱地笑做了一团,手拍手,开始脆生生地唱歌。

“白帝水,浪花清;鬼鸳鸯,衔花迎。

棺中合,同穴卧;身前意,死后明。

从此黄泉两相伴,孤魂碧落不相离。”

这词曲鬼气森森,却又透着股缠绵悱恻。

如果可以发声,墨燃只想说一个字。

——“呸。”

可是不能说话。

台前有一对纸糊的男女,虽然没有脸,但衣着富贵华丽,略显宽松臃肿,应该是代指人已至中年的高堂。

赞礼官又拖腔拖调地开始唱:“新妇娇媚语羞,低眉垂首眼波柔,红纱掩面遮娇笑,请来郎君掀盖头。”

“……”墨燃原本十分不情愿,但听到这里,却憋笑都快憋疯了。

哈哈哈哈,新妇娇媚语羞,啊哈哈哈哈!

楚晚宁脸色铁青,忍着怒气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连带耳朵也一起失聪似的。

鬼傧相嬉笑着递给墨燃一把折扇,“扇”与“善”同音,指的这桩婚事乃是善缘。

“请新郎掀盖头。”

墨燃忍着笑,倒是从善如流,握着扇柄将楚晚宁眼前的轻纱撩开,睫毛笑得簌簌,去看楚晚宁那张表情动人的脸。

似乎感受到对方讥嘲的目光,楚晚宁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里电光火石,满是剑拔弩张的杀气。

可配上他发上红纱,身上火红吉服,锐利虽不能减,但那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居然别有一股独特的风流。

墨燃看着这样的眼睛,不觉一怔,笑容瞬时凝住了。面前的师尊,忽然和前世的某一时刻如此相似地重叠在了一起,他刹那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以让墨燃冷汗涔涔了。

他曾对楚晚宁行了三件狠事:

其一,杀之,即对楚晚宁动了杀招。

其二,辱之,强迫楚晚宁与他欢好。

其三……

其三,是他上辈子做的最痛快的事,也是后来最后悔的事。

当然人界帝君是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事情是做了后悔的,只不过内心深处的煎熬,到最后还是逃不掉。

该死。他怎么又想起了那段疯狂的过往,又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楚晚宁。

墨燃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努力甩掉那张记忆里楚晚宁的脸,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楚晚宁一直在用“我杀了你”的眼神盯着他。墨燃不想惹这个刺儿头,只得装孙子赔笑,一脸无奈。

赞礼官道:“新郎新娘,行沃盥之礼。”

所谓沃盥,就是新婚夫妇之间要自己除尘洁净之后,再互相擦拭涤手。

鬼傧相端来装满清水的瓷壶,提起壶来请两人洗手,洗下的水由底下一只面盆接着。

楚晚宁满脸嫌恶,偏偏自己洗完还要替对方洗。墨燃因为有些走神,显得挺收敛,默默地替楚晚宁洗了手,楚晚宁则没好脾气,哗啦一下泼了墨燃一整壶,半边袖子都打得透湿。

“………………”

墨燃盯着自己湿掉的半边衣袖看了一会儿,不知在何处神游,居然脸上没有什么,只是墨黑的眼睛深处,隐隐有一些微妙的光泽在流淌。

他怔忡地想。

楚晚宁没变,从来都没变。

所行所为,所思所想,前世今生,都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他缓缓抬起头来,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是站在死生之巅,站在巫山殿前,楚晚宁从绵延的御阶之底向他走来,下一刻就要跪落在自己跟前,那清高的头颅要磕落在地,那笔直的脊梁将折辱弯曲,楚晚宁,要伏在他履前,长拜不起。

“沃盥礼成。”

鬼傧相陡然一声长唱,把墨燃从回忆中唤醒。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楚晚宁一双眼,漆黑的瞳仁闪着凌冽寒光,犹如弯刀覆雪,令人心惊胆寒。

墨燃:“…………”

……呃,前生终究是前生,楚晚宁朝他下跪这种事情,这辈子还是想想就够了,若要实现,付出的代价着实太大……

沃盥礼之后是同牢礼,而后是合卺礼。

鬼傧相缓声唱道:“夫妇共饮一杯酒,从此天涯永不离。”

交杯合卺,而后共拜天地。

楚晚宁看上去真的快要气疯,他微微上挑的细长丹凤眼危险地眯着,墨燃估计出去之后他把那个鬼司仪剁成烂泥都是轻的。

可是这个样子的楚晚宁,真的不能细观。

哪怕再多一眼,都能重新堕入那些个凌乱污脏的回忆之中,不可自拔。

“一拜——跪天地——”

原以为即使是逢场作戏,楚晚宁那么傲的兴子,也决计不会跪的,可是没想到为了走完这一套步骤,他眉心抽了抽,闭着眼睛,居然仍是跪下了,两个人齐齐叩首。

“二拜——跪高堂——”

得嘞,就跪那俩没脸的纸人吧,那也能叫高堂。

“三拜——跪——夫妻对拜——”

楚晚宁垂着浓深的眼帘,看都不看墨燃一眼,转过身来,哐当一下气吞山河干脆利落迅速无比地伏下身去,忍得银牙咬碎。

谁知两个太不默契,靠的近了些,砰的一声就撞了个头对头。

楚晚宁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额角,抬起湿润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同样揉着额角的墨微雨。

“……”墨燃只得用口型说,“对不起。”

楚晚宁不言语,阴郁着脸,翻了个白眼。

而后是结发礼,赞礼官唱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鬼傧相递来金剪刀,墨燃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唯恐楚晚宁一个不高兴直接把自己给活活扎死。楚晚宁似乎却有此意,但最后还是只剪了彼此的一撮发缕,放入金童玉女呈上的锦囊,由“新娘”楚晚宁收好。

墨燃很想问他,你不会一怒之下拿我的头发去下诅咒,扎小人儿吧?

赞礼官唱道:“礼——成——”

两个都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谁知下一刻那赞礼官又悠悠地喊了一声:

“良辰已至,送入洞房——”

什、么、鬼!!!

墨燃瞬间僵住。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开什么玩笑,他要敢跟楚晚宁洞房,这婚礼可就真他妈的要成冥婚了!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他这辈子想要……不对,他两辈子想要的人,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师昧,而不是这个会把觊觎他的人统统捆起来、丢到淤泥池里染染色的冷血魔头楚晚宁啊!!

现在逃婚,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唔,然后是婚词,原本想查查有没有固定的习俗唱法,结果并没有搜到特别详细的。而且因为是冥婚不能完全按正常婚礼的来,所以和真正唱词肯定不一样,考据党就不要细究抓毛病了,哈哈哈。

另外这个唱词其实特意加了一些细节,等全文更完,如果有妹子有心,还可以回头看看,就会发现这个婚词不是完全的乱唱,其实是有 义的。

哒哒哒跑走,看,要洞房了哟,不直播吃翔了。

第15章 本座第一次见识这种洞房的打开方式

当然逃婚什么的只能是想想,毕竟师昧还在这儿呢,说什么他都不能先走。

只是这鬼司仪,他妈的也太尽责了吧?

墨燃脸色憋得铁青,鼻子都要气歪了。心道包婚娶之礼也就算了,怎么还他妈管别人洞不洞房?再说了!都他妈·的挺尸了!尸体都僵了!还怎么洞房啊!!!

至于楚晚宁的脸色此刻如何,他根本不敢看,一个劲儿盯着地毯装傻。此刻,他特别想揪着那个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暗爽的鬼司仪,朝他咆哮—— ·你·妈,你行!你洞一个给我看看!!

金童玉女簇拥着两人,把他们往后厅推搡。

那里停着一口棺材,涂着鲜艳的红漆,体型硕大,是寻常棺材的两倍,看上去居然和之前在外面挖出来的那具棺材一模一样。

楚晚宁略一沉吟,明白过来了。

墨燃也旋即知晓了鬼司仪的意思,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死人当然不能洞房,所谓的洞房花烛,应该就是指被封到同一具棺椁之内,抬下去合葬,完成所谓的“死而同穴”。

这时候金童玉女也脆生生地证实了他们的想法:“先请娘子入洞房。”

楚晚宁广袖一拂,冷着脸躺了进去。

“再请郎君入洞房。”

墨燃扒在棺材口眨了眨眼睛,见楚晚宁已经占了大半位置。这棺材虽然宽敞,但是两个大男人躺在里面,还是挤了些,他躺进去,免不了压着楚晚宁的宽衣大摆,遭来对方一阵怒瞪。

那一对金童玉女绕着棺材又唱开了,还是之前那首阴森森,却又隐约悱恻的冥歌。

“白帝水,浪花清;鬼鸳鸯,衔花迎。

棺中合,同穴卧;身前意,死后明。

从此黄泉两相伴,孤魂碧落不相离。”

唱罢之后,小童一左一右把棺材板慢慢往上推,轰隆一声闷响,周围霎时漆黑一片。

楚晚宁和墨燃被封在了合葬棺中。

这棺材用材极厚,小声说话,外面并不能听见,楚晚宁抬手设下一道阻音结界,确保里面的声音不会传到外面去,做完这一切,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睡过去点,你压到我胳膊了。”

墨燃:“…………”

感觉应该有很多比“压到胳膊”更重要的话吧?

尽管心中抱怨,但墨燃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再过去点,我腿伸不直。”

又挪了挪。

“再过去!你别贴着我脸!”

墨燃委屈了:“师尊,我整个人都已经贴在棺材板上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楚晚宁终于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墨燃在角落里缩了一会儿,忽然间感到棺材震动,外面的人把这具合葬棺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开始往不知道的方向缓缓前行。墨燃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想到师昧此刻应该和那个陈姚氏困在一个合葬棺材里,不由地气闷,可是又没有办法。

楚晚宁的结界很厉害,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却可以透进来,隔着棺材板,可以听到鞭炮和唢呐锣鼓的声响,墨燃问:“这帮妖魔鬼怪真是闲的够可以,他们打算抬着棺材去哪儿?”

棺材里很黑,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听到声音:“和彩蝶镇的习俗一样,应该是抬着棺材到镇外的土庙。”

墨燃点了点头,凝神听了一会儿,说道:“……师尊,外面的脚步声好像越来越多了。”

“百鬼夜行,所有的合葬棺都会一起被抬到那边去。如果我不曾料错,等到了土庙前,那个鬼司仪就会现出原形。从每一对冥婚夫妻身上吸取‘功德’。”

墨燃问:“这么多棺材,几百多具,在镇上走,别人发现不了?”

“发现不了。”楚晚宁说,“抬着棺材的是鬼金童,鬼玉女。鬼怪身上的东西,普通人看不见。”

墨燃又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晚宁答:“刚才在厢房,天问审了一个鬼金童。”

墨燃:“………………”

无语半晌,又问:“那之前在山上,挖出来的红棺材里,躺着的陈公子是怎么回事?陈家又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死人?”

楚晚宁:“不知道。”

墨燃有些吃惊:“鬼金童没有告诉你?”

楚晚宁:“鬼金童说,它也不清楚。”

墨燃再次:“………………”

沉默片刻,楚晚宁道:“但我觉得,那户人家有东西没有告诉我们。”

“怎么说?”

“你要记住,这个土庙里供奉着的东西虽然邪气很重,但说到底,它已经得道仙体,需要靠人的供奉,才能日趋强大。”

墨燃上辈子都没有认真听楚晚宁讲过课,导致后面遇到一些事情,总会缺少必要的常识,这辈子还是虚心求教为妙,于是问:“仙体又怎样?”

“……上月讲仙鬼神魔的区别时,你在做什么?”

墨燃心想,本座是重生的,本座哪里还记得十多年前的某堂课上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无非也就是在桌子底下抠脚,看《九龙一凤榻上游》,要么就是在盯着师昧发呆,或者就是盯着楚晚宁的脖子,暗自比划着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人脑袋给切下来。

楚晚宁冷冷道:“回去罚抄《六界见闻录》十遍。”

“……唔。”

逃学的代价,惨痛。

“天下众仙,与神不同,神行事自由,而仙则皆受束缚, 手凡间事,必因人念。”

墨燃一凛:“所以陈家的命案,是有人求它,它才去做的?”

楚晚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幽冷。

“我觉得,去求它的,不一定是还活着的人。”

墨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急再问下去,抬着棺材的金童玉女大概是遇到了陡坡,棺材猛然一抖,向左倾斜。

猝不及防的晃动,加上棺内光滑,无处可抓。墨燃一个不稳就滚了过去,严严实实地撞在了师尊怀中。

“唔……”

捂着撞痛的鼻子,墨燃茫然无错地抬起头,刚想弄清楚状况,鼻尖却刹时飘来一缕淡淡的海棠花香,这香味像清晨的薄雾般轻盈,还兀自沾着些夜里的凉意,世间芬芳多让人迷离,这味道却清正凌冽,教人清醒。

墨燃先是一愣,而后顿时僵硬了。

这个棠花之香,他再熟悉不过,是楚晚宁身上的气息,而对于墨燃而言,这股气息总是与望交缠在一起的。

霎时间,某种根深蒂固的邪念犹如天雷勾起的林火,轰地一声,便窜上了他的脑颅。

作者有话要说:关爱大龄未婚男士基金会会长,一号boss鬼司仪娘娘,很快上线啦。

司仪娘娘有特殊的洞房方式,把你们这对狗男男关进棺材里,砰!要你们互相说爱你才能出来,不说不让你们出来。哼。

第16章 本座惊呆了

这个真的不能怪墨燃禽兽,任谁在这样一个幽闭的空间,和一个跟自己上了无数次床的人困在一起,甭管这床上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出于报复还是出于喜欢,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总归是忍不住要心思荡漾一番的。

何况墨燃本身就是个混账东西。

师昧是他的白月光,他是绝对不忍心碰,不愿意毁的。

他就光顾着毁楚晚宁,只有对着楚晚宁,他所有的阴暗、兽·、骨子里的狂暴,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

把这个人碾碎,在身下撕扯贯穿,强迫他玩遍所有他绝对不会在师昧身上玩的花样。

前世,每次看到楚晚宁仰着脖颈,喉结滚动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沦丧成一头只知道饱饮鲜血的恶兽,要把这个男人的喉管咬开,磨牙吮血,嚼烂骨肉。

他不心疼楚晚宁,他就可劲儿地毁人家。

毁到最后,身体都养成了习惯,只要闻到楚晚宁身上的香味儿,腹中就起火,心就痒,就想把这个人捆在床上 。

棺材里一时静谧,能听到墨燃略显焦躁的心跳声。

他知道楚晚宁的脸就在很近的地方,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这时候要是一口咬上去,楚晚宁也必然挣脱不了,但是……

还是算了吧。

墨燃往后靠了靠,和楚晚宁拉开距离。这实在是很不容易,因为棺材里着实没有多少空间了。

“不好意思啊师尊。”墨燃打着哈哈,装着孙子,“没想到这棺材会——晃!”

话音一落,棺材又是一斜。墨燃又咕噜噜地滚到了楚晚宁怀里。

楚晚宁:“…………”

墨燃再退,棺材再晃,如此反复数次。

“我他妈还不信邪了。”墨燃又往后靠。

金童玉女大概是在走个斜坡,棺材壁内滑不溜手的,没坚持太久,墨燃又无奈地滚到了楚晚宁面前。

“师尊……”咬着嘴唇,委屈兮兮。

这家伙本来长得就有些少年人的可爱,他存心要藏起自己的狼尾巴装狗崽子的话,其实装的还是很像的。

楚晚宁没吭声。

墨燃实在不是很想再滚来滚去,于是干脆放弃了挣扎:“我不是故意的。”

楚晚宁:“……”

墨燃小声说:“可是背上的伤口,撞得好疼……”

黑暗中,楚晚宁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外面的锣鼓有点吵闹,墨燃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清。

可是下一刻,墨燃就闻到了更清晰的海棠花香,楚晚宁的手揽在了他背后,阻挡了他可能会猛然撞过去的空隙。

虽然不是拥抱,楚晚宁胳膊是虚空的,刻意避免着和墨燃的身体接触,只有衣料和墨燃相碰在一起,但是这个姿势,多少也有些亲密了。

“当心点,别再撞了。”声音沉沉的,像是溪水里浸泡的瓷器,有种古拙的端庄,不带仇恨去听的话,其实很出色。

“……嗯。”

忽然就没有人再说话了。

墨燃此时仍是正在窜个子的少年,并非如同成年后的身高,所以他靠在楚晚宁怀里,额头刚刚好到楚晚宁的下巴。

这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身边躺着的这个人。

而陌生的是,却是这样的姿势。

曾几何时,前尘往事,都是他躺在死生之巅的巫山殿,已成孤家寡人的踏仙帝君,在漫长的令人无法喘息的黑暗里,死死抱着怀里的楚晚宁。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比楚晚宁高了,力气也比师尊大,胳膊像是铁钳像是牢笼,锁着怀中这一点点残存的温暖,像抱着人世间最后一捧火。

他低下头亲着楚晚宁的墨色长发,然后又贪婪地附下脸,深埋到对方颈窝里,毫无怜惜地咬着,啃着。

“我恨你啊,楚晚宁。我恨死你了。”

嗓音里有一些沙哑。

“可是,我也只剩你了。”

一阵猛烈的猛撞打碎了墨燃的回忆,锣鼓声忽然停了,四野一片死寂。

“师尊……”

楚晚宁伸出手,点上他的嘴唇,沉声道:“别说话,我们到了。”

外面果然再没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四野一片死寂。

楚晚宁指尖燃起一丛淡金色的火光,往棺材壁上一划,划出一道细狭口子,刚好够两个人从口子看出去。

他们果然被抬到了彩蝶镇郊,那座供奉着鬼司仪的土庙前面已经停满了密密麻麻的合葬棺椁,空气中馥郁的百蝶花香也越来越浓重,透过孔隙飘进了棺材里。

墨燃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师尊,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香味,还有幻境里的香味,好像和陈公子棺材里那个味道有点不同?”

“……怎么说?”

墨燃对气息是比较敏锐的,他说道:“之前我们在北山,棺材被劈开的一瞬间飘出来的味道很好闻,没有任何让我不舒服的地方,应该就是百蝶香粉没错了。可是自从进了幻境之后,我总觉得那种味道虽然相似,可是却有一些细微的不同,不过一直也琢磨不出究竟有哪里不一样,不过现在……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楚晚宁侧过脸来看着他:“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墨燃贴着缝隙,依旧盯着外面,然后说:“嗯。我自幼不喜欢闻香火味。这里,还有幻境里的味道,根本不是百蝶花香,而是彩蝶镇的人,用来供拜鬼司仪时烧的特制高香。你看那里——”

楚晚宁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土庙前的陶土香炉里,果然燃着三支手臂粗的竖香,正幽幽朝风里递着甜腻的气味。

彩蝶镇的人擅长用百花制作各种香料,因此求神供佛用的香品也都是自己镇里制作,不向外处去买。由于使用的都是镇郊栽种的花种,调出来的味道,外行人闻起来其实差别并不会那么大。

楚晚宁沉思道:“莫非陈公子棺材里的香味,和幻境里的味道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他还不及把这个新发觉的细节捋清,土庙中忽然发出的刺眼红光就打断了他的思路。躲在棺材中的两个人齐齐看去,只见庙宇中光泽璀璨,映照着周围一片灿然。庙边上有一排铁架子,上面摆着许愿用的红莲灯,那些莲灯原本是熄灭的,却在此时一盏一盏地都亮了起来。

守在每个合葬棺旁的童男童女纷纷下跪,诵着:“司仪娘娘下凡,指点我等野鬼孤魂永脱苦难,得遇良人,同棺而卧,黄泉做伴。”

在一片诵宏声中,庙中那个鬼司仪浑身散出金色仙光,然后她垂下眼睑,慢慢牵动嘴角,飘然跃下供奉台。

动作相当俊逸,仪态万般优雅。

可惜身子是泥土做的,太重,姑娘家家的,砰的一声,硬生生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墨燃:“噗。”

楚晚宁:“……”

鬼司仪似乎也对自己的根脚颇为不满,她盯着地上的大坑看了一会儿,才从坑里款步踱出,整理了一下衣冠。

她瞧上去是个妆容浓艳的女子,披红戴绿,颇为喜气。黑夜中,它转了转自己的脖颈,来到百人合葬棺前,夜风中充斥着尸群的腥臭味,她似乎心情好了些,缓缓张开双臂,“咯、咯”地笑了两声。

“尔等信奉于我,供奉于我,便能得遇良缘,完成生前未了的终身大事。”幼嫩的嗓音飘散在夜色里,那些鬼怪纷纷激动地磕起头来。

“司仪娘娘保佑——”

“请司仪娘娘赐婚——”

此起彼伏都是这样的恳求,鬼司仪似乎十分享受,慢慢穿梭在成排的合葬棺中,点着鲜红色朱漆的长指甲刮过棺材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墨燃好奇道:“师尊,我记得你说过,妖仙鬼,神魔人,各属六界,但这仙人不高居九天,怎么反倒和地下的鬼魂为伍?”

“因为它管的是冥婚,主要吃的是鬼魂的供奉。”楚晚宁道,“鬼魂能让她功力大增,不然也不会短短百年就能修成仙身。有如此好处,她自是乐意与阴曹地府的‘朋友’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