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这次墨燃的眼睛都睁得滚圆了。

“你哪里学的?我怎么觉得你用藤鞭,都要与我师尊一般纯熟了?不对,没准你还比他厉害,你教我的这些,他可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

墨燃笑逐颜开:“好好好,好极了,往后我都不用看师尊脸色了,我跟你学,岂不是快活?”

楚晚宁瞪了他一眼:“你嫌玉衡长老给你脸色看?你怎么不嫌弃我给你脸色看。”

墨燃收了藤鞭,重新将门堵上,又拖过张桌子挡在入口,笑道:“你给我脸色,那也是对我好呀。咱们俩呀,这也算是患难与共过了,你待师兄的好,师兄可都记得,往后就拿你当亲弟弟疼你。莫说你甩我脸色了,就是不开心了打我两下,我也不生气。”

楚晚宁黑着脸:“谁要当你弟弟。”

说着跳下柴堆,不愿再理睬墨燃,而是去查看闯进来的那个男人的伤势。

岂料一探之下,楚晚宁竟是微微睁大了眼:“……怎么是他?”

“是谁呀?”

墨燃把头探过来一看,也是呆住了:“那个……那个小满?”

躺在血泊里断续呻吟啜泣的正是小满,他受了极重的伤,楚晚宁探查之后,摇头道:“人鬼从来不可共生,想必是鬼王将其利用之后就不管他了。此人真是……”

墨燃道:“罪有应得。”

楚晚宁看了他一眼。墨燃打了个哈哈,忽然有些心虚,要说罪有应得,最应该遭报应的人,不该是他自己吗?

墨燃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你其实是什么?”

楚晚宁垂落睫毛,顿了顿,低声道:“其实我是——”

话未出口,忽然间感到背后风起,楚晚宁猛然心惊,回身迎击,但是他毕竟是孩童身躯,力道远不足成人来得大,竟是脱逃不能,被对方紧紧锁住了咽喉!

小满不知何时是挣扎着,凭一口气从血泊里爬了起来!

他一只青筋暴突的手死卡住了楚晚宁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反剪了楚晚宁的双臂,污脏不堪的脸庞有疯狂的火焰在焚烧,求生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像是蜡化的塑像,在热焰烘烤下变形。

他满眼血红,对着墨燃嘶声道:“带我……离开这里……”

“你放开他!”

“带我离开这里!!”小满怒号道,目眦尽裂,“不然我要了他的命!走!”

“你要我救你,我便救你,你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做什么?你先放了他——”

“你再说我现在就杀了他!!反正我已经做尽了坏事,不缺这一桩!你到底走不走!”

楚晚宁被他掐得发不出声来,一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墨燃见状急了,虽然此刻一击过去就能要了小满兴命,可是在这虚境实化之处,万一小满当真暴怒,只怕在自己动手击杀前,对方就可能已经重伤了师弟。

墨燃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你别激动,你先松一些手,我这就……”

话音未落,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要说:墨燃:小师弟待我好,小师弟机智聪明又可爱*^o^*跟师尊完全不一样!

楚晚宁:呵。瞎。

第70章 本座归来

楚晚宁哪里会是随意就能受制于人的软柿子,只见得金光一闪,墨燃隐约看到他手中有某一种武器掠过,但那武器收放极快,只在瞬间,就将小满双手绞杀,连腕截断!

小满惨叫着往后倒退,这下他除了一只脚,便连双手也废去了。

那掐制着楚晚宁的手跌落在地,楚晚宁站起来,似乎是怒极,面色难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他一时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嘴唇动了动,最后似乎是气得无言,只铁青着脸,忿然转身。

墨燃连忙过去抱起他:“师弟,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楚晚宁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也不吭声,竟是恶心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再怎么说,这个小满也是两百多年前活着的人了,眼前这个不过是衍生出来的傀儡而已。楚晚宁抹去脸上喷溅的血污,低声对墨燃道:“你也瞧见了,我留在这里,未必周全,不如随你一同出去迎战。以我的术法,不至于会拖你后腿。”

小师弟的能耐,墨燃之前只听薛蒙说过,并未眼见。但方才的变故却着实令他开了眼。

“你厉害是厉害,可是……”

楚晚宁道:“我熟知各种兵刃的运用,还能在旁指点你。”

“但是……”

楚晚宁抬起眼眸:“你就信我这一次吧。”

“……”

“师兄。”

楚晚宁原意是加深语气的恳切,岂料孩童脆生生的嗓音念来,竟是软糯可爱,仿佛在撒娇,听得楚晚宁自己都有些被惊到。

墨燃听了也是一愣,随即纠结地“啊啊啊”直挠头,把脸埋到掌心半天后,才说:“这个、主要我怕是……你那什么……”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一个小家伙这样软绵绵地唤,令墨燃当真觉得此人与他同气连枝,如若亲兄弟。

墨仙君要恨一个人,便会恨的入骨,可对珍视之人却是格外心软,因此挠了半天头发,再蹲着抬起眼去瞧楚晚宁,默默的耳朵尖就红了。

要是真有个弟弟就好了,总也不会那么孤独。

偏生楚晚宁见墨燃反应,犹豫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小声念了句:“师哥。”

师哥与师兄不一样,更是亲切。

墨燃扶着额头,觉得自己有些扛不住:“……”

楚晚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对此人弱点了然于心,反正他现在是孩童身形,墨燃又不知道他本尊是谁,也不嫌丢人,于是又开口糯糯地唤了声:“哥。”

“……………………”

“哥哥。”

“………………………………”

“墨燃哥哥。”

“啊啊啊啊!!!好了好了!带你!带你!别叫了!”墨燃跳起来,直搓鸡皮疙瘩,面红耳赤道,“走走走,你跟我走,你厉害,你最厉害了。我的天啊。”

楚晚宁负着手,微侧过脑袋,浅然一笑:“走吧。”

说着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身后墨燃小声的嘀咕传来:“哪儿学的这一招啊,可肉麻死我了,哎哟喂……”

原本眼见了楚洵之事,楚晚宁心情甚是糟糕,可是此时他却觉得胸臆中的阴霾渐渐淡去。忽听得墨燃问:“哎,对了,师弟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楚晚宁转过身来,非常淡定地说:“啊。那个啊。”

“嗯?”

“我忘了。”

“……”

“等我以后想起来再跟墨燃哥哥说……”

“啊啊啊别!别叫!叫师兄就好!叫师兄就够了!”墨燃连连摆手。

楚晚宁目如深潭,唇边带着丝微笑,淡淡道:“那好啊。师兄,时候差不多了,这个幻境是按幸存之人的记忆化成,眼下那些人已经离开临安,我想这个幻境也支持不了太久。鬼王应该很快便要出来了。”

“也是……击败了他,就能出去了吧?回头我一定要盘查清楚,看究竟是谁把幻境实化了,要取我俩兴命!”

楚晚宁点了点头:“所幸的是,之前鬼王与楚洵对招,看得出这个鬼王并非是十分厉害的角色,可能是九大鬼王之中实力最弱的一个。虽然这里已经实化,但我想,对手或许是当真把我当做寻常六岁小儿来对待的,他不曾料到我能帮忙摆平这个幻境。”

墨燃听得连连点头,道:“不错。”

楚晚宁道:“所以与其说幕后之人想害我们,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计入其中。他想害的人,其实只有师兄你一个。”

墨燃更是点头如捣蒜:“你说的很有道理。”

“出去之后,师兄定要把这件事跟薛蒙讲清楚,这桃花源内恐有险恶,凡事都要留心了。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们走吧,我不拖师兄后腿,还请师兄带我破困而出。”

楚晚宁预料的果然不错。

时至寅时,城内屠杀已尽尾声。

天空边沿忽然裂开一道血色缝隙,青烟散入墟场,凝成了一个佝偻男子。

那男子双目赤红,皮肤青白,身体一半仍有血肉覆盖,一半却全是森森白骨。他拖着黑色大麾,在尸横遍野的临安古城踽踽而行,沿途吸收着新死之人的怨气与痛苦。

墨燃避身暗处,看清了他的相貌。

“是他?”

声音里有一丝庆幸。

楚晚宁是明白这庆幸究竟为何的,但是他既然此刻不打算表明身份,那作为一个六岁孩童,总不能知道的太多。

于是便佯作不知,抬头问道:“什么?”

“你猜的很靠谱,鬼界九王,实力悬殊,其中最弱的应当就是这一位。”墨燃侧身立在轩窗边,看着那个人影由远及近,低声道,“我们运气不差。”

“师兄有几成胜算?”

“九成,话嘛,总是不能说的太满。”

楚晚宁于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鬼界有九大鬼王,以“骷髅皇”为最弱,但强弱是相对的。墨燃这个年岁阅历,即使有神武见鬼在侧,要单独应对骷髅皇还是勉强了些。

只不过那个想要暗算墨燃的人,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陪在墨燃身边的并不是死生之巅随随便便一个幼齿小儿,而是楚晚宁。

“救我……”

两人正破门而出,杀个对方措手不及,却听得身后一声微弱的呻吟。

“啊,他还活着?”墨燃睁大眼睛,回头看到蜷缩成一团的小满。

“我不想死……阿爹……我不想……”

楚晚宁看着那个犹如一团破布烂麻的少年,摇头道:“当年,这个人应当在进屋子的时候就死了,但在这个幻境里,他之所以仍然活着,大概是因为我们藏身在此,除掉了追杀他的僵尸,改变了些许幻境中的事情。”

“唉……若是他不曾叛变,你说两百年前,楚洵会不会并不会死?临安也或许并不会成为一座废墟……”

“也许吧。”

但是两人都明白,无论再说什么,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此刻重要的应是战胜骷髅王,脱离幻境。无需再踌躇,墨燃与楚晚宁从藏匿之地掠身而出,一路大杀四方,不曾示弱。

脱离虚境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容易。

墨燃目标明确,很快便与骷髅王交上了锋。但是看着两人全力厮斗,楚晚宁却隐隐觉得一阵不安。

那不安并不是因为墨燃落了下风,事实上墨燃在他的指点下,一直稳占优势,可是楚晚宁却越来越清晰地觉察到——

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将情况控制得实在太过精准。

也就是说,那人清楚地算到了,若是这个幻境只有墨燃和另外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困于此处,想要脱险是极其困难的。但对方又没有启用更厉害的手段来至墨燃于死地,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一起有所蓄谋的他杀案。而是想要营造出一种墨燃因为试炼时出了意外,死于幻境之内的假象来。

到底是谁如此精心安排,要去墨燃兴命?

当真是当初金成湖的那个假勾陈吗……

楚晚宁看着墨燃与鬼王的鏖战,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墨燃已占尽鳌头。天色渐渐将亮,鬼王的法力在逐渐减弱,很快就要撑不住,胜负已分了。

可就在这时,楚晚宁猛地在那片被墨燃法咒封锁住的鬼怪僵尸之中,看到一张属于活人的脸!

“谁!!”

那个人离得很远,混在尸群之中,戴着斗篷的帽兜,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色泽甜蜜的嘴唇,还有一管弧度柔和的鼻梁。

只一眼,楚晚宁便觉察出这个人的行为举止不似两百年前的虚景——此人并未作出任何攻击的态势,只是幽幽地掩在帽兜之下,面朝着楚晚宁与墨燃的方向。见楚晚宁注意到他,他竟是微微一笑,而后抬起手,在自己颈脖子边划拉两下,做出了一个类似于“杀”的动作。

楚晚宁暗骂一声,猛地掠过去,要擒住此人。

可那人仍是笑着,帽兜之下,嘴唇嫣红,白齿森森,朝他了个口型,看上去很像是“告辞”。

闪身没去。

“站住!”

没有用的,天光透亮,层层鱼腹白翻腾而起。

墨燃与鬼王的厮斗已最后一击绞杀告终——当鬼王的头颅被墨燃手中的见鬼整个勒下,污血狂涌,眼前的景象便急速掠飞起来,楚晚宁和墨燃的身体被骤然抛起,两百年前的临安日出、断壁残垣,统统成了一道道光怪陆离的虚影。

“砰!”的一声。

当楚晚宁重新坠落到地面时,已经返回到了试炼之窟中。

墨燃也已经回来了,正摔在他身边,浑身都是打斗时留下的斑驳血迹。但他自己受伤却不重,正侧着脸躺在地上,显然还无力起来,只一双漆黑的眼睛侧望着身边的楚晚宁。

过了一会儿,抬手,拿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出来啦。”

楚晚宁嗯了一声,脸色却很难看:“……我刚刚,在里面看到一个人。”

“什么?”

“很可疑,应该就是施法咒的那个人。”

墨燃一咕噜爬了起来,瞪大眼睛:“你瞧见了?你瞧见了!那你看清他是谁了吗?长什么样子?”

楚晚宁蹙眉摇头道:“他戴着帽兜,我看不太清楚,但是看身形应是名男子,岁数不大,偏瘦,下巴很尖……”

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这半张脸看上去,隐约有些熟稔的感觉,似乎很早之前,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又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只是下半张脸而已,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他一时也难以判断。

正沉吟着,忽觉得墨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弟。”

“怎么了?”

“……你看那边。”

墨燃的声音有些低沉,微微带着丝凉意。

楚晚宁抬起头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是十八。

试炼之窟的入口,十八姑娘双目暴突,悬于窟顶,一双穿着丝缎绣鞋的脚晃晃悠悠地在半空中打着摆。

她已经死了,这里没有风,看她晃动的幅度,杀她的人应当刚刚离去没多久。

但是最让楚晚宁和墨燃色变的,还是那个紧紧勒在她脖间的凶器。

是一道柳藤。

叶如刀裁,周身流窜着烈红色光芒,时不时还有火舌爆裂,星火和血花一同溅落。

见鬼。

勒死十八,并把她悬在洞窟顶部的,居然是神兵见鬼!

作者有话要说:马甲:唉?你上一章不是还急着脱掉我的吗?现在我给你脱……

楚晚宁: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在我身上好好待着吧(冷漠脸)

今天微博有丘丘的喂鱼师尊初见图~海棠树炒鸡美丽~欢迎去瞅瞅~

第71章 本座冤枉

墨燃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召唤出刚刚才收拢的武器,看着一簇火光在自己掌心亮起,见鬼应召而出,躺在他的手心。

两相比对,杀死了十八的那个武器,除了没有握柄,简直和见鬼一模一样,就像从见鬼上绞下了一段——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把见鬼?!

不及深思,忽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来。楚晚宁比墨燃沉静些,略微沉吟,目光陡然一凛:“墨燃,先把见鬼收起来!”

“什么——?”

来不及了。

一群人已经掠至了试炼之窟门口,有羽民,有各个门派在桃花源修炼的修士,人群中甚至还有薛蒙、叶惜君、师昧的身影……似乎是有人觉察了试炼之窟这边的异样,召集了几乎所有的人,赶来此处。

于是当众人陆续到达时,看到的是惨死的洞外的十八,脖子上勒着柳藤,挤到血肉里。而墨燃与一个半大孩童狼狈不堪,显然经历过一番恶斗,墨燃浑身是血,手中拿着的,正是跃淌着危险火光的见鬼……

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句:“凶、凶手!”

人群中慢慢喧闹起来,惊慌,愤怒,窃窃私语汇聚成流,嗡嗡地震颤着骨膜。“杀人了”“凶手”“是何居心”“丧心病狂”“疯子”破碎的字句不断地重复着,攒动的人潮就像方才幻境里的尸流,这给了墨燃一种错觉,就仿佛幻境还没有结束,噩梦还在继续。

临安城两百年前的血,仿佛还在流淌着。

“不是……”他喉咙发干,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

脚步一顿,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摆。

墨燃混乱间低下头,看到楚晚宁的一双清冽眼眸。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不是我……”

楚晚宁点了点头,将他护在身后。可是他此刻那么小小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

正焦灼着,忽然感到墨燃又往前走了一步。

喊叫的人越来越多:“把他抓起来!还有那个小孩!抓起来!凶手!”

“不能让他们逃了,太危险了!快抓起来!”

墨燃反手拉住楚晚宁,将他带到自己后面,挡住他,而后低着头缓了一会儿,逐渐平复下来。

“十八姑娘不是我杀的。你们听我解释。”

人群中那一张张脸都是如此模糊,和前世某个他不忍回忆的时候重叠在一起。他勉强在那些人影中看到了薛蒙,薛蒙一脸的难以置信,然后他看到了师昧,师昧睁大了眼睛,脸色白的可怕,正不住摇着头。

墨燃闭上眼睛,沉声道:“人不是我杀的,但我没打算逃。你们在抓我之前,总该听我一次申辩吧?”

然而,即使墨燃这么说了,也并没有人会听他的。不安和愤怒弥漫在人群之中,有女冠尖声道:“你、你杀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可辩的!”

“就是!”

“不管怎么样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要是真的冤枉他们了,到时候再放出来也不迟!”

“抓起来!抓起来!”

薛蒙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出了人群,面朝着那些愤懑扭曲的脸孔,背朝着墨燃,大声道:“请诸位静一静,听我一言。”

“你谁啊你!”

“凭什么听你的!”

“等等,这位好像是凤凰儿?”

“凤凰儿?天之骄子?就是那个薛蒙?”

“是他啊……”

薛蒙的脸色十分难看,近乎是苍白的,他缓了口气,慢慢说道:“请诸位听我一言。这两位都是我死生之巅的弟子,我信他二人绝不会做出残杀无辜的事来。还请各位先冷静一下,好歹先听一听他们的解释。”

“……”

一时的沉寂之后,忽有人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是死生之巅的弟子又怎么样,你就一定对他们知根知底,了如指掌了?”

“就是,人心隔肚皮,就算是同门,又能有多少了解!”

薛蒙的面色越来越差,嘴唇紧抿着,手指不知不觉握成了拳。

在他身后,墨燃拉着楚晚宁站着,他其实从薛蒙出来时就略感诧异,前世和这个堂弟也无甚深厚情谊,总是互相瞧不上眼,后来他成了人界帝尊,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自然就和“凤凰儿”进到了水火不相容的两个阵营。

因此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原来在这样千夫所指的情况下,薛蒙居然会是背朝着他,而面朝着别人的。

墨燃心头忽的一热,说道:“薛蒙,你……信我?”

“呸!狗东西,谁信你了?”薛蒙半侧了张脸,没好气道,“你看看你这都摊上的什么事儿!明明还比我大一岁,却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

骂完之后,转头却以更凶恶的嗓音,朝那些人嚷道:“怎么着?我怎么就不了解他们了?他们一个是我师弟,一个是我堂哥!是你们懂,还是我懂?”

“薛蒙……”

“你们听几句解释会死吗?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耽搁一会儿,他俩便能 上翅膀飞了不成?”

这时候,师昧也走了出来,不过他就显得没有气势多了,柔柔弱弱的,惶然道:“诸位仙君,我也能为他二人作保,十八姑娘定然不是他们所伤,请诸位听一听解释,多谢……”

叶忘昔竟也挺身而出,他虽不为二人作保,但却比那些乌烟瘴气的人们要冷静得多。

叶忘昔道:“即便要暂且拘禁他们,也当给其辩白的机会。如若不然,岂不是便宜了真正的凶手,万一那人正隐匿于你我之中,又该如何是好?”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顿时面面相觑,眼神中都多了一丝警惕。

“……好吧!那便先容你们解释!”

“但抓还是要抓的!谨慎为上!”

“宁可抓错,不能放过!”

墨燃叹了口气,以手加额,过了半晌,居然笑了。

“没想到四面楚歌,竟也有人愿意信我。好,好,就算被抓,就冲你们三个人,我也不生气了。”

他简单地把虚境实化,境内所遇之事,以及出来之后就看到十八被害一事给说了一遍。

可惜修罗境打破之后,其他人再进去就完全是一个新的幻境了,因此也不能考证墨燃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若是他编造的,那他要在短时间内拼凑出这样一个故事,也实在是难了些。

因此等他讲完之后,人群之中已有大半人,显得有些动摇。

一个身份较为尊贵的羽民低声和下属耳语了几句,然后道:“墨燃,夏司逆,你二人虽有说辞,但终究没有证据。再一切查清之前,为了桃花源的周全,还是得委屈你们被关押一段时日。”

墨燃无奈苦笑:“行行行,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们给我吃喝供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个自然。”羽民顿了顿,又道:“即日起,桃源内的修士需严加戒备,以免再生意外。眼下没有及时赶到的修士,一会儿我都会派人一一盘查询问,以排除嫌疑。另外,这件事情我会通知各派掌门,尤其是涉事最深的死生之巅,若是可以,我想请二位的师尊前来一叙。”

“师尊?!”墨燃一听,脸色就变了。

楚晚宁默默的没有吭声。

“我不想请师尊来!换我伯父行不行?”

“弟子有恙,应禀明其师。这是修真界自古以来的规矩,难道你死生之巅竟是不同?”

“不是,我……”

墨燃焦躁地直挠头,连连叹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弟子有恙,事禀师尊,这当然没有错。

可是想到楚晚宁那神色寡淡的脸,那冰冷清寒的眼神。墨燃就觉得他即使来了,也肯定是不分青红皂白,先把自己教训一顿,还不如不要相见。

但是无论他说什么,事情都难以改变了。

他和小师弟一同被关了起来。

桃花源的幽禁之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洞口生着只听羽民命令的远古荆棘,里头终日昏暗,好在有个火塘,里面燃着施了法咒、不会熄灭的火焰。

洞内一切从简,只有一张宽大粗犷的石床,铺着羽翼织成的金红色软垫,一张石桌,四只石凳,一面铜镜,几套碗碟茶具。

墨燃和楚晚宁便一同被软禁在了此处。

虽说事情并未下定论,但负责监管二人的羽民似乎与十八交好,她无端丧命,那个羽民便迁怒墨燃二人,因此生活起居上多给人使了些绊子。

第一天晚上,那羽民还知道送些饭菜来,菜色不丰,但也够吃。然而第二日,便只随意往洞内丢了些生肉菜叶,米面盐巴,说是没功夫照顾他们的伙食,让他们想吃什么自己打理。

“自己打理就自己打理,做饭而已,谁不会?”

墨燃说着就气哼哼地蹲在地上,挑拣起了好用的食材。

“小师弟想吃什么?”

“……都可以。”

“唉,这天下最难做的菜便叫做‘都可以’。让我看看,这里有五花肉,白菜……啧啧,这鸟人可真抠门,给的白菜全是梆子。给了些面粉和粳米,量挺多,也不知道是几日份的。”他叨叨地数着,抬头问楚晚宁,“想吃饭还是吃面?”

楚晚宁正伏在石床上歇息,闻言略微思忖,然后说:“面。”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排骨面。”

“……啊哈哈,你这可难为我了,哪里来的排骨?”

“那就随便了,都可以。”

墨燃盘腿坐在地上,手支着膝盖,拖着腮,想了一会儿说道:“这里料也不多,我给你做碗臊子面吧?”

“臊子面?”

“喜欢吗?”

“还好吧,辣吗?”

墨燃笑了笑:“你看,那鸟人给的东西里,连半点辣椒影子都没得见。”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吃什么,墨燃便动手开始和面。楚晚宁个子矮,力气也不够,他便懒得惺惺作态去帮忙,只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墨燃揉着白软的面团,渐渐的目光温柔起来。

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墨燃不知道他是谁,他便能一直这样待在墨燃身边,做饭的时候,会问他一句想吃什么,真的很好。

甚至有些不安,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多,像是从一个叫“夏司逆”的小孩子身上偷来的。

墨燃煮好了面,将炒熟的肉末码上。羽民给的佐料少的可怜,他也着实做不出什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来,但面条扯的很筋道,软硬也刚刚好。五花肉切下了一层肥膘煸出猪肉,兹拉一声趁着滚烫浇在面上,拌匀了也很香。

“师弟,吃……”他一抬眼,看到楚晚宁已经睡着了,依然是趴着的姿势,脑袋枕在臂弯,侧着脸,睫毛很长,神情安详。

“饭了……”他喃喃地把后半截话说完,然后走到床边,摸了摸楚晚宁墨玉般的头发。

“这样看起来,你还真的挺像师尊的。不知道你和师尊,到底跟临安楚家有什么渊源,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害咱们,唉……更不知道师尊此刻在做什么,知道这里出的事情,会不会不分清红皂白又怪罪我。”

说到这里,墨燃的眸色微暗,手指尖卷着楚晚宁的一缕黑发,幽幽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他,一有事情,便总是数落我……他特别不喜欢我。”

可惜楚晚宁睡着了,这句话像前世今生,他们纠葛了数十年的误会一样,轻飘飘地散落寂夜,无人应答。

墨燃等面条差不多凉一些了,不至于烫嘴时,便把楚晚宁叫了起来。

“师弟,吃饭啦。”

楚晚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发了一会儿呆。

“哦,吃饭……”

墨燃把面条端过来,他爱做饭,却不爱洗碗,为了少洗一个器皿,他干脆把面条全部盛在了刚刚炒肉燥的锅里。

楚晚宁对于这样豪放不拘小节的吃饭略感吃惊,微微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大锅面条:“这……怎么吃?”

“一起吃呀。”墨燃把一双筷子递给他,自己则双手合十,笑道,“比谁捞得快大赛,马上开始啦!谁能吃到更多的面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