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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郎。”

  床上传来虚弱嘶哑的声音,戚崇善连忙掉头爬过去,“阿爹!”

  戚老爹不知何时醒了,“……既然是松鹤先生荐的你,你就跟这位贵人去吧。”

  这父子俩是一模一样人,否则戚老爹就不会为了救个被欺负的邻居女孩错手犯下大罪。

  “爹!”

  戚崇善带鼻音的喊一声,片刻,重重一抹眼泪,转身冲赵徵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末将戚崇善,愿于殿下驾前效死!”

  “好!!”

  赵徵亲手将戚崇善扶起来:“很好,伯惩快快起来。”

  “得伯惩,我之大幸也。”

  “末将不才,殿下言重。”

  这新出炉的主臣二人说过几句,赵徵就道:“你父亲的病不必太过挂心,王府有最好的医药。”

  他拍了拍戚崇善的肩:“等稍稍养一养,咱们再启程不迟!”

  “谢殿下!”

  “诶,……”

  大家笑语晏晏,互相见礼介绍,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了。

  赵徵微微侧头,看向纪棠的眼睛很亮,她悄悄冲他眨眨眼睛。

  赵徵将视线投回戚崇善身上,微微翘了翘唇。

  ……

  说服戚崇善的过程还是很顺利的,这点很让人高兴,只紧接着下来,却要处理一下不那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安置了戚家父子,叫了好了大夫先来调养调养,当天夜里,赵徵纪棠便暂离开客栈。

  他们去收网。

  那条沿着雒水而上的半旧商船,该操作的已经操作的差不多了,柴义佯装旧伤复发,让人上岸请了大夫,然后又放了一则重要的假消息出去。

  他是暗部统领,他同样清楚暗部的一切运作,而现在出门在外,不同密州甘州等长驻地盘,切断了对方许多传信途径。

  在他的两次试探之下,他逐渐锁定了一个怀疑目标。

  于是,在刘黑思的兵马即将抵达的这天深夜,商船无端端拐了一个弯,往另一条完全和牟县不同的河道转了进去。

  浓黑的深夜,船上所有人悄然换上水靠,无声滑入水中,柴义六子一搓脸,将妆粉全部洗去,然后利索脱去外衣,用铜锭将衣物沉进水底。

  柴义率人潜进芦苇丛中,悄然上水。

  这个突发的变故,对方必然会送信!

  而柴义,已经准备妥当了。

  一上水,立即飞速往目标所在之处疾奔而去。

  赵徵和纪棠飞快赶到的时候,柴义已将这个黑衣蒙面人拿下,并用绳索缚住他的双手,押跪在地。

  夜风已经有些凉了,漆黑的苍穹,星子黯淡,河道一侧的荒野只能听见风声。

  赵徵冷冷盯着那个人,目光如同封冻在百丈冰原下的寒冰,森然入骨。

  “好了,揭盅了。”

  赵徵没动,纪棠就抬步走上去。

  她端详了对方片刻:“找你也很久了,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谁吧?”

  她伸手,直接把对方的蒙面巾揭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旁白说一下,两边行动是同时进行的,所以哪怕赵宸和冯塬没有龃龉,也不怕破坏那边的计划。

  另外还有一个,棠棠知道有可能遭遇赵宸,化妆小包袱肯定带上的,没有赘述,但她有伪装的哈~

第49章

  黑色的蒙面巾被一把揪下。

  淡淡的星光下,皮肤微褐,脸型微瘦,天庭和下巴却饱满方正,容貌不算英俊,却一脸正气,是个生得很精神的小伙子。

  只是和上次见那身姿矫健精神奕奕的姿态相比,此刻却低首垂睑,脸色有着难以遮掩的灰败。

  “李贤。”

  此人,赫然是李贤!

  那个在船上叩见赵徵时,一脸忠心耿耿、从语言到肢体到微表情都无一不显其效忠,弄得纪棠这个局外人都不敢过分怀疑他的李贤。

  纪棠把那块蒙面巾扔到地上,盯了这人半晌,轻声说:“你真配不上这个好名字。”

  李贤不吭声,一动不动。

  纪棠也没有和他废话,她转头看赵徵:“阿徵,我们先回去?”

  她看柴义:“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赶回牟县客栈!”

  刘黑思的三千骑兵正在急行军,预计后半夜就会抵达,虔州不宜久留。

  这李贤押回去再审不迟。

  ……

  纪棠走过去,拉了拉赵徵的手。

  他攒紧拳,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一样。

  纪棠轻声说:“快了,等去了贡西回来,我们马上就提审他。”

  半晌,赵徵眼珠子才动了动,暗哑“嗯”一声。

  纪棠亲自把马牵过来,催促他上马。

  柴义亲手给李贤灌了软筋散捆结实扔上马背。

  一行人火速赶回牟县客栈,紧接着立即离开,望山北而去。

  贡西七柳镇汪玄机,建州余云谷石余云。

  还有两个人。

  但他们已经接讯赵宸连夜赶回建州了。

  纪棠心道,这个石余云怕是有些险了。

  赵宸卖相和表面口碑都是很不错的,而石余云也有个地方和其他人不同,整个石氏一族是在赵宸的地盘上。

  宁王亲自来请,对方若并非有什么明显的点让石余云不满意的话,石余云很可能会答应的。

  果然,还没等他们这边考虑进不进冯塬老巢,前方已经发回消息,赵宸成功请得石余云。

  赵徵一行掉头往东,擦平阴山南麓返上雒,穿古径回到密州,疾奔三百余里抵贡西,成功请出汪玄机。

  夜很深,黑沉沉如水。

  汪玄机习武之人非常利索,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催促妻儿收拾完毕可以上路了。

  纪棠握了握赵徵的胳膊:“好了,我们这就回去提审李贤!”

  ……

  三天后,上雒,州衙门地牢。

  滴答滴答的水声,陈旧阴暗的地底牢房墙壁青苔斑斑,除了潮味之外,又久违了新添了一丝丝的血腥味。

  自赵徵取下上雒之后,这个地牢已经凋空长达数月,今天又重新派上了用场。

  短靴落地的踏踏声非常清晰,一道一道的精铁栅栏门打开,锁链的哗哗声长而紧促,纪棠和赵徵并肩走在最前头,陈达孙承玹等人紧随其后,很快下到最底层。

  火光熊熊,一个被剥得只剩里衣的人被捆绑在石阶最底下尽头的十字邢架上,披散头发,垂头无声。

  一见到这个人,身后骚动声登时就起来了,七八道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纪棠一行今天下午刚回的上雒,匆匆处理完回归的紧急事务之后,当天晚上赵徵就下来了。

  偌大的石室,准备了长案和靠椅,可赵徵并没有坐,他立在倒数第二级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那个被捆绑在邢架上的人。

  他不动,身后的人却再也无法按捺得住了!

  孙承玹黄汉冲了出去,一个箭步几乎像野兽般扑了过去,恶狠狠揪住李贤的衣领,强迫对方把头仰起来!

  “李!贤!!”

  一字一句,孙承玹双目充血,恨不得一口一口生啖了对方血肉:“你好啊!你真好!!!”

  你竟敢当叛徒!!!

  天知道他们其他的四个人,这一年多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和怀疑!!

  主子不说,但难道他们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吗?所有人都不再提及,但他们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们五人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前后几批人选出来的,团结在主子身边协助当差,彼此见面的时间比家人还多,他们都是以兄弟相称的。

  可万万没想到,兄弟之间,竟然出了个白眼狼啊!!!

  “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啊?!啊!!”

  “你对得起太后娘娘的大恩吗?!”

  “你还记得你在齐州的族人吗?!”

  “你怎么敢啊?!!”

  孙承玹不可置信:“你竟敢谋害太子殿下?!!”

  “李贤!!我要杀了你!!!”

  李贤被卸下了下巴,以防咬舌自尽,他一直垂眸不看孙承玹,在这一刻对方咆哮中终于现出激动之色:“……不,我没有 ,我,我不知道……”

  含含糊糊,拼命摇头否认。

  他当时真的不知道的,不知道他们要害太子殿下性命的!……他没动手,不是他!

  他只是被迫传递过一些消息,他没有,他不知道的!

  柴兴怒哼一声,这粗犷爽朗的青年鲜见一脸冰冷怒色,冲上去一把拨开孙承玹的手,狠狠一拳就挥过去,他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狗崽子!!我不想你全家!!!”

  柴兴重拳一挥,整个沉重镶入地面的精铁邢架都晃了晃,李贤被打得脸一歪,鲜血飞溅,嗒嗒嗒七八颗带血的牙齿被打落在地。

  皇太子可不单单是皇太子,他还是柴兴的亲表弟,两人年龄就相差不到一岁,小时候甚至是一起玩耍一起学武一起长大的!!

  柴兴尤自难泄心头之恨,又狠狠踹了李贤几脚,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趔趄了一下。

  要不是还要口供,他恨不得提刀就把这狗崽子剁成肉泥!!

  铁链绷紧叮叮作响,李贤又吐了一口血,这次不是口腔打破的,而是从腹腔里喷出来。

  鲜红色,斑斑点点喷溅在邢架前的青色地面上。

  可并没有人怜悯他。

  不管是谁,尤其暗部,个个目带愤恨瞪视着邢架。

  纪棠也是,谁会怜悯叛徒?她最多有点点担心看了身侧的赵徵一眼。

  这个李贤,纪棠从前听赵徵说起黄汉五人的身世时曾详细提过。

  这人身世和张惟世差不多的,乱世倾辄,多少庶族和黎民小家被卷进去,动辄粉身碎骨。李贤家被洪水冲垮,整个村子乞讨为生,可逢大灾战乱谁家有余粮?跋涉数百里病的病饿的饿奄奄一息等死,最后还是被柴太后所救。

  这等全族活命的大恩,该比山高比海深了吧?可前有一个张惟世,后有一个李贤。

  纪棠摇了摇头。

  只张惟世为官为爵为钱财,而这个李贤呢?

  她思索了一下,略略比较这人和张惟世的区别,“难道……你妻儿没死?”

  这个李贤从被救那刻起直到今年,被成功抓获当时已重新被大起底了一次。

  李贤家被洪水冲毁,同村族人四散奔逃,自然有人找不见的,最后能一起上路乞讨的不足四分一。

  李贤父母在,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却没来得救出来。

  难道没死,被辗转拿在人家手里了?

  纪棠缓步下了石阶,试着猜测了一下,妻儿确实比族人重要多了,毕竟李贤父母已经老病死了。

  李贤浑身一震,呼吸登时粗重了许多。

  柴义冷笑一声:“这不是背叛的理由!”

  难道妻儿没死,太后娘娘的恩义就不在了?难道妻儿没死,就可以背叛组织不忠不义了吗?

  柴义上前一步,冷冷道:“你可以自裁!!”

  柴义向来都是寡言少语而理智恭谨的形象的,还是第一次看他这般的冷笑喜怒形于色,可见他作为暗部的统领在这一刻是有多么的愤怒。

  他转身跪地:“殿下,请将此人交给卑职!”

  柴义有些年没有亲自监刑了,但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凭借他的手段,必将此人的上下线和腹中所知尽数吐出出来!

  “可。”

  赵徵垂眸,不要让此人死了。

  柴义一抱拳,是!

  ……

  转眼七月将尽,八月快来了。

  淅沥沥一场秋雨,天气凉快了很多。

  纪棠伸了伸腰,把窗推开透了透气,和沈鉴云说了一声,起身出了去。

  马上要对山南用兵了,新招募兵卒的演练,后勤的补给,还有备战的种种事宜,连同出门这段时间积攒下需过目的政务堆在一起,要忙的事情还挺多的。

  不过好在有了沈鉴云。

  纪棠手头上很多事情都能移交给他了,沈鉴云不疾不徐,熟悉事务和进入状态却非常快速,她现在是比以前轻松了好多。

  前天从地牢出来,加班两天,就交接得差不多了。

  纪棠手里的事情去了一半,人轻松了不少,也不打算加夜班了,和沈鉴云告别之后,她就推门出了前衙的新给对方增设的大书房。

  庭院草木疏朗,仍是苍翠色泽,天上繁星点点,两盏大大的桐油灯笼已经挂在檐下了。

  她去了赵徵的书房,赵徵这两天情绪都有些不佳,纪棠就打算陪陪他和他说说话。

  不想去到书房,赵徵却不在屋内。

  高淮指了指前面的屋顶。

  赵徵在屋顶吗?

  纪棠没让他们声张,想了想,回屋提了一小坛子桃花酒,才顺着高淮给她搬的木梯子爬上去。

  “阿徵。”

  赵徵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不知在想什么,她上来都没发现。

  她喊了一声,他才回神,回头一看,他要翻身坐起过来带她,纪棠却提着那个漂亮的青花小坛子,又轻又快踩在瓦筒上跳过来了。

  轻盈稳稳,没踩烂一块瓦。

  她也学着他那样,翘着脚躺在瓦顶上,这般倾斜躺着,可以看见漫天的繁星。

  秋日,星星感觉格外近,在这个没有污染的古代,星星极亮极多极闪,漫天的星河,一条银带在延伸至远远的无尽头。

  “看星星呀?”

  她兴致勃勃仰头瞅了几眼,露齿一笑。

  赵徵情绪不高,扯唇笑了笑:“嗯。”

  “这是什么?”

  他提了提那个青花坛子。

  也就纪棠了,能让他勉力让自己看起来兴致高一些,去主动和她说话。

  “桃花酒啊!”

  纪棠嘿嘿笑了两声,拔开酒坛小口的那个裹红巾的木塞子,一阵淡雅清香和酒香就溢了出来。

  有点熟悉,是沈鉴云酿的。

  赵徵有些讶异,她居然没忘顺一点桃花酒回家吗?

  纪棠得意地笑。

  “屋顶看星星,怎么能没有酒呢?”

  她直接举起坛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赵徵,赵徵接过来,也仰头灌了一大口。

  花香淡淡,入口淳绵,清冽的酒水顺着喉管往下进入胃袋,没多久,腹部就热了起来。

  沈鉴云这桃花酒,滋味悠长,入口不觉,后劲却甚大,不一会就像有团小火在不疾不徐滚着。

  胸腹暖了,四肢也不觉得冰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赵徵也就不知不觉从之前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阿棠。”

  他喃喃,她总是这样的。

  赵徵慢慢靠着她的肩,许久,他轻声说:“为什么这些人总会这样?”

  为什么不知道一点点感恩呢,他的祖母和兄长这么好,救了他们全族性命,也从来没薄待过他们一丝一毫,为什么就是不知足呢?

  大怒大愤过后,情绪沉了下来,赵徵眉眼几分郁郁。

  说吧,把心里的事都说出来!倾诉是很重要的,倾诉是排解情绪的一个很有效手段。

  “也有好的啊。”

  “看看柴兴,还有柴义,孙承玹黄汉他们,都是很好的。”

  她拍拍他,“害群之马,驽劣之苗,哪里都有,不过啊,总体还是好的比坏的要多许多的!”

  纪棠把酒坛子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回他手上,和他肩并着肩,躺在屋顶看星星。

  “阿徵,你看!”

  “那是北斗星,那是天枢,那是巨门,还有瑶光!……”

  两人静静躺了好一阵,纪棠注意力回到头顶的星星上,她伸手一指,兴致勃勃点着。

  赵徵顺着她手势看过去。

  他在屋顶躺很久了,却也就这会儿才真有把注意力放在这漫天星海之上。

  “小时候啊,我阿爹告诉我,人死了之后,就变成天上一颗星星了。”

  想起小时候的事,纪棠露出一丝微笑。那时候她爷爷去世了,爷爷特别疼爱她,她心里超难受,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爸平时粗鲁得很,是个典型军旅汉子,说话声音响得像打雷似的,得了个娇嫩的小闺女连嗓子都不敢放开说话,看她一想起爷爷就默默流泪急得不行,最后抱她去庭院看星星,想出了个老掉牙的法子哄她。

  她一边抽抽噎噎掉着金豆子说“爸爸骗人”,一边又搂着父亲的脖子眼巴巴瞅着天上的星星。

  不过那时候城里环境差,星星比现在少得多了。

  纪棠露出一抹怀念的笑,她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她性格开朗知道家人安好并没有过分伤感,但其实过往的一切都的篆刻在她的记忆里。

  逶迤流淌,恬静安宁。

  我会过得很好的,你们别担心!

  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她在这里有小伙伴,有好兄弟有好朋友,大家一起打打闹闹,她不知不觉已经慢慢融进去了。

  “他们一直都在的,这会正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嘿,你说人这么多,他们也不知混得好不好,有没混上个一官半职,……”

  她的声音很轻缓,像一泓清澈见底的潺潺溪水,安恬清澈,说着说着,又渐渐变得活泼起来,带着一丝促狭轻快的笑意。

  赵徵静静听着,一眨不眨看着天上的星子,又渐渐移到她的脸上。

  她在看星星,他在一瞬不瞬看着她。

  星河灿烂,星光柔和,银色的光辉洒在她的面庞,为她的侧颜镀上一层轻柔的银色光辉。

  他有些看痴了。

  他慢慢想,他应还算是幸运的。

  命运虽给了他极多极多的苦难,却到底没有彻底抛弃他,让他遇上了她。

  过往的恨仇苦难已铸成了,但他的未来还有她。

  赵徵看着纪棠,看月光下的姑娘变戏法的从怀里取出一包桂花糕,自己捏了一块,见他没动,又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

  嘴里甜丝丝的,彻底冲去酒后的苦涩,他咬着桂花糕,瞧着那翘着脚丫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浅笑。

  还好,他还有她。

  上天没有薄待他到底。

  心坎缺失的那部分被填满了,胀胀的,就连那种一直因仇恨产生的戾意和焦灼都无限变轻,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屋脊上,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赵徵的心情终于变得好起来了,这才感觉腹中饥饿,他伸手去捻她手里的桂花糕,两人低声私语,分食完了那一包桂花糕,又看了很久的星星,才从屋顶上下来。

  以至于柴义求见,禀已审得李贤所知的最大的一个上游人物时,也没怎么影响到赵徵的情绪。

  他伸手把纪棠扶下来,高淮已屏退院内一切人等,包括他自己。

  赵徵看一眼跪地的柴义:“谁?”

  柴义顿了顿,半晌,他说出一个人名。

  “侯忠嗣。”

  纪棠瞪大眼睛:“你说谁?侯忠嗣?!”

第50章

  赵徵表情没什么变化。

  纪棠却惊掉了下巴,她最后一级木梯踩错步,差点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墩。

  赵徵一伸手托住了她,皱眉斥道:“小心些,什么事不能下来再说吗?”

  这可是个木梯,这么踩空摔一跤,这斜靠的木梯保管兜头就砸下来的!

  就这还说他呢。

  这不是太吃惊了吗?

  纪棠讪讪冲他笑笑,跳了两下赶紧把岔进木梯的另一条腿抽出来,注意力立马就回到柴义身上。

  “有没有搞错了?怎么可能是侯忠嗣?!”

  侯忠嗣,从乐京出来,就跟在赵徵身边了。

  甚至乎,最开始“失踪”的赵徵选择回朝的时候,选择联络的就是他。

  因为他是柴氏家将出身,早年因战况紧急而对方违抗军令,曾越级斩了赵元泰的亲弟弟。

  赵元泰就一个同胞弟弟,他父亲广纳姬妾儿子多达三十几个,宅斗比九龙夺嫡还厉害,他母亲只是一个舞坊伶人,卑贱无依靠还死得早,属庶子中最底层的最底层,从小稍体面些的仆役过得都比他好,兄弟两人相依为命长大的。

  侯忠嗣不斩对方令不行,全军覆没迫在眉睫,他斩了,也就和赵元泰结下了死仇。

  照理说,谁都可能去暗通皇帝,唯独他不可能。

  出于这一点,当初赵徵几番思量后,才选择联系的他。

  也确实没出岔子,当时侯忠嗣一得讯立即飞鸽传书通知钟离孤柴武毅,然后急急忙忙赶到码头迎候他。

  由于有这段渊源,赵徵谋划就藩成功之后,挑人的时候柴武毅就直接把他和次子柴兴一起给了赵徵。

  侯忠嗣一直跟在赵徵麾下,演军、剿匪、出战山南、上雒破釜沉舟,一直冲锋在第一线,表现非常好的,属如今赵徵的得力干将。

  综上原因,纪棠才觉得不可置信,侯忠嗣有问题?会不会搞错了?

  “会不会……”是李贤故意攀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