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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那个??

  他登时耳根发赤,舔了舔唇,视线控制不住往老树桩后瞄了瞄,然后赶紧挪开,强装镇定佯作没事发生,他下令军演结束,众将士回营。

  令旗挥舞,各营部迅速整军,开始有序掉头,列队回身后的上雒大营去了。

  纪棠见熟悉她的赵徵亲卫目带询问看她,她赶紧摆摆手,示意没事,当看不见她好了。

  她是不知道赵徵想了这么多。

  不然肯定十分无语。

  这什么跟什么呀?

  纪棠突然装田鼠,是因为遇上熟人了。

  方才赵徵后退的时候,她眼睛还继续往新魏军将领那边睃,视线转了转,不知怎地,突然就对上两张记忆里很熟悉的面孔。

  原主的熟人、亲人。

  一个是平昌侯世子纪谨,一个是卫国公嫡长子项青。

  前者的姓是不是特别熟悉?没错!纪谨之父平昌侯纪宴,正是纪六娘的养父,明面上的亲父。而这纪谨,正是纪宴早逝原配所出的嫡长子,原主喊了十六年亲哥的兄长。

  和卞夫人不同,纪棠记忆里,这父兄二人很疼爱原主的,而观赵徵谋求就藩时纪宴的表现,纪家父子也是皇帝阵营里正义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平时表现应不是装的。

  纪棠失踪了,这父子二人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寻找。

  至于这个卫国公嫡长子项青,他是原主的未婚夫。

  除去皇太子赵徵兄弟这种特殊情况,一般如今的贵族少年少女大概十五六就会定下亲事,原主也不例外。两家父辈交好,早在原主十五岁之前,就由纪宴和项北口头定下儿女亲事了。

  原主对哥哥好友、和她也算青梅竹马的项家哥哥也很喜欢,只可惜没等到成亲,她就香消玉殒了。

  纪棠余光瞥过去,正巧那边两个青年也往赵徵这边望来,差点视线就碰了个正着!

  纪棠一个激灵,她立即一矮身就钻到大树桩后面去了。

  嘶!

  也是皇帝旨意来得太急,而纪谨和项青是直接从池州战场调过来了,原来暗部送过来的名单就没他俩,所以纪棠事前不知道。

  她赶紧缩了,这两人和赵宸可不一样啊!原主和赵宸两三月碰一面就算多了,熟悉度可远不如前二者。

  纪棠脸上虽有浓妆,但纪谨和项青未必不能从她的身形把她认出来。

  她趁着赵徵下令归营,坡上人员走动纷纷,赶紧从另一条路一溜烟跑了。

  “阿青,阿青?”

  纪谨推了一把好友,要整军回营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

  项青猛地收回视线,刚才他恍惚看了个熟悉的背影……不过他摇了摇头,这肯定是看错,她不可能在这里的。

  “整军回营了。”

  “嗳,好!”

  不过驱马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又往那边望了眼。

  ……

  赵徵也回头望了好几眼,后面的近卫上前低声禀,说见纪先生绕后面走了。

  “近卫呢?”

  “禀殿下,都跟上了。”

  赵徵这才点了点头,纪棠身边的亲卫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绝对过关。

  不过她今天的反常,还是让他有点点担心的,心里牵挂得很,招手叫来柴兴钟离颖,吩咐几句,他直接飞马回城。

  土丘后面那条路,正是回城的。

  进了州衙门,赵徵站在前衙回两人居住院落必经之路的庑廊下,抬头张望等着。

  这是个风口,每逢这换季的当口,汗津津的时候他还是少吹风为宜的,但这会儿他都给忘记了。

  约莫小一刻钟,哒哒的马蹄声从侧门一路入到墙外内巷,紧接是纪棠那熟悉轻盈的脚步声,她探头一瞄,赵徵果然在,她嗐了声:“怎么又站这吹风呢?”

  这当口,他旧伤复发可不好办的。

  “没事,今晚搽点药酒就是了。”

  赵徵站在廊下来回踱步,一见她眼前一亮,几步下了台阶拉过她的手腕,上下端详她,关切问:“刚才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一点点小问题。”

  纪棠笑着,耸耸肩:“已经没事啦!”

  赵徵想起之前的猜测,就没敢再问,偷偷瞄了她一眼,被她逮住,“你干嘛啊这是?”

  “柴义信呢,你看过没?”

  “嗯。”

  他拉着她的腕子,进了主院的门直接推开书房进去了,把刚才的新信递给她。

  纪棠展开一看,就有点失望。

  柴义每天一报,但目前还没什么进展。

  有点陷死胡同了。

  大战在即,他们希望能尽快查清侯忠嗣是否真有问题,如果真有,他们希望能一举顺藤摸瓜。

  但时间实在太紧了。

  纪棠把密信团成一团丢进茶盏里,往桌上一趴,她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来。

  然后两人说起今天新来的三万多魏军,赵徵就安慰她了,“我们的兵力,确实有些不足。”

  甘州上雒边线不短,关键位置也除了核心的上雒和甘州城外还有好几处,防守进攻,有些捉襟见肘。

  但加上这三万多魏军,就差不多了。

  赵徵淡淡道:“这些人有这些人的用法。”

  从前皇帝不是没有用过他们这边的兵马,而柴武毅钟离孤两人也不是没借过皇帝的力。

  关键时,该用就得用。

  这些摆明车马和身份过来的人,今时今日的赵徵,是完全不怕。

  正如当年的皇太子,明面上皇帝那边的人,是根本伤不到他的。

  怕只怕,藏身自己人当中的那些毒蛇。

  赵徵纪棠对视一眼,就不免琢磨起刚从池州那边过来的杜蔼和薛志山。

  当年皇太子身边一正四副共五名最高级的魏军第一流大将,除了老将吕衍,还有杜蔼、庞进德、栗泉、薛志山。

  赵徵判断,这五人之中,怎么也得有一个背叛者。

  这人才是导致他皇兄身死的关键人物。

  那么,这次山南之战,这人究竟是会蛰伏避嫌?还是会想再度过来伺机而动呢?

  还是得查。

  侯忠嗣那边的尽快找到突破口。

  不然的话,哪怕不提复仇,这个隐患也实在有点太大了。

  ……

  只可惜,侯忠嗣那边依然是僵局。

  柴义陈达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可目前也没法确定侯忠嗣有一点问题。

  哪怕赵徵刻意调整布防,让侯忠嗣知道不少重要机密。

  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

  纪棠说:“会不会……是那边故布疑云?”

  她心里始终惦记着沈鉴云说的,冯塬擅连环计。多次交手,这人确实够心思诡异的,事情没完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分散赵徵的精力和疑心?又削弱他们的实力?毕竟侯忠嗣可是赵徵手底下磨合度最高的心腹干将之一。

  赵徵纪棠商量过一下,决定再度提审李贤。

  州衙门,地牢。

  地牢还是那个地牢,但空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忽略的血腥味,距上次所见,李贤斑斑血痕,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也没多少好骨头,但有药吊着,呼吸虽弱但稳,人也清醒。

  纪棠一脚踏在方凳上,示意暗部将烧红的针面烙铁稍稍停下,她卷了卷手上的马鞭:“侯忠嗣是你的上线?”

  “不,不是……”

  李贤动了动唇,断断续续:“我不应知道他的,但,但有一次,我送信给孙酒之后,无意中窥见孙酒往东营去了。”

  孙酒,皇太子薨逝后,这人就服毒自尽了。就是这批人的死,彻底斩断所有追查线索。

  李贤被迫背叛,他当然也想把着些东西当倚仗的,有一次他无意中看见换了一身巡卒布甲的孙酒低调往东营去了。

  一般人估计认不到,但李贤是专门干这个的。

  他心中一动,就跟了过去。

  “……然后,我看见他和侯将军的近卫接头。”

  “谁?”

  “不,不知道,只是那人是镶红袖甲的。”

  柴武毅的云州军从前是红甲的,大魏开国后渐渐跟着改穿黑甲,不过为了区别,袖子边缘镶有一道红边。

  当时池州的云州军并不十分多,东营就一批,而能用这级别亲卫的,就侯忠嗣一个。

  “卑职并无半句虚言……”

  李贤被用了药,眼神迷离神志恍惚,他说没有虚言,倒有八成真。

  “这样吗?”

  如果具体过程是这样,可信度倒高一些。

  纪棠和赵徵对视一眼,两人出了地牢,赵徵沉思片刻,吩咐加派人手协助柴义陈达。

  大战即兴,机密频频,一个比一个重要。

  哪怕原本打算蛰伏,权衡之下,对方也没法一直支撑下去的。

  ……

  赵徵坚持查,加派人手尤其各色专长的人去查,这么持续了七八天,终于硝烟味越来越浓,眼见即将开战的前夕,有了重大突破!

  柴义亲自审过李贤,李贤说的他全部都知道,他围着侯忠嗣百余亲卫已经不知打转了多少个来回。

  最得用的,外围普通的,反反复复,他最终找到了线索。

  这人是侯忠嗣的小舅子。

  本事不大,但靠着姐夫,在亲卫营里混了个中不溜丢的位置,普通不算,但得用也没他份。

  这人还有点跋扈,侯忠嗣挺不喜欢他的。

  眼见大战要起,这两天大家都打发亲卫往家里送个口讯,侯忠嗣也不例外。

  小舅子自动请缨。

  这活儿多是他的,也没什么人和他争。

  这人打马回城,还等了等,回屋梳洗又吃了一顿好的,才带上姐姐收拾的两个大包袱回营。

  他去后,当夜,柴义再度进了他的房间。

  第二次搜索,终于发现了端倪。

  墙上钉死的壁屏抠下来后,他立即发现砖缝有点松,柴义一眼就发现了,这些砖是能取下来了!

  他当即精神大振!

  这样的设计,壁屏又装得十分之好,检查只当这是死装饰,因为敲壁屏后是实心的。

  柴义掏了一层一层的砖,掏到第七层,终于发现了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地道。

  草草挖掘的,还是黄泥洞,很窄,人只能匍匐前进。

  陈达护法,柴义亲自爬进去。

  他爬了可能有小一刻,抵达大约一百丈外一户人家的小荷池。

  这荷池是活水,直通城东。

  柴义在不知水道环境,也不知水道长短的的情况下冒险潜入,最终他找到要找的地方!

  这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家,这些“普通商人”的其中一个正匆匆整装正要出门。

  柴义留下暗记,连湿漉漉的衣裳都没顾得上换,跟着对方赶在闭城门最后一刻出了上雒,往北直奔。

  一路赶到平阴山脚,过了上雒,进入鄞州。

  密州和鄞州交界,一个叫怀溪的小镇。

  这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了。

  柴义随手收衣穿戴,不远不近缀着,观那人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了,临近镇西书院的时候,还有两个附近小商铺老板随口和他打了招呼。

  那人呵呵笑应了,然后进了书院。

  柴义瞥两眼,快速绕到后面围墙,一纵一跃,藏身与院外大柳树的枝叶和檐角阴影之下。

  那人交给先生一个小竹筒,然后就走了。

  这时候,柴义留的暗号,刘元已率人遁踪追上来了。

  柴义指了指,示意跟着那个走了的人。

  “此人返回城东院子,继续行买卖商贾之事。”

  如无意外,这一趟属于这个人的任务就完成了。

  州衙门,刘元接着说:“而属下跟柴统领一起,继续盯着那个先生,……”

  那个教书先生,没有任何异常,继续回到书房带着小孩子们摇头晃脑念书。

  他也没出书院,甚至没和外人接触。

  但柴义何等眼尖,这条线索他是无论如何是不能放过了!

  终于,他在先生站在教室门口,等小孩儿恭敬冲他鞠躬告别的时候,柴义发现,他在俯身抚摸一个大约七八岁小男孩的时候,不着痕迹,悄悄将一枚纸团放进男孩的书篮子里。

  “属下等在小镇打听过,这小男孩家境尚可,不过是个寡妇的儿子。”

  当然,镇上更多人说她是富商养在镇上的外室。

  因为确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长得和小男孩很像、轮廓间一看就是有亲近血缘关系的中年男人来看他们。

  “那男人据说十分英武,威势赫赫,必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

  纪棠睁大眼睛:“大将军?!”

  刘元点头:“没错,正是武将!”

  沙场征战,杀出来的血气是没法冒充的,而且据镇民悄声说,那男人虽轻车简从,但其声势绝对不一般,他说他亲戚就是上雒人,他走亲戚时有幸见过以前的上雒太守卢非和心腹大将卢凭路过。

  那男人气势比卢凭明显还要更胜一筹!

  卢凭,刘元知道,若非有卢凭卢觞撑着,当初卢非的上雒早就坐不稳了。

  上雒大战过后听柴义描述,那也是相当了得的人物。

  至少也不比大魏的中层武将逊色。

  比卢凭还要更胜一筹,那岂不是个高级将领?!

  纪棠和赵徵对视一眼,她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现在已经能确定,侯忠嗣确实有问题了。

  而且!

  她有种预感,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关键大将、那个终极内鬼要出现了!

  “柴义跟上去了?”

  刘元:“是!”

  不过刘元话罢,明显有些迟疑。

  赵徵道:“说!”

  “是!”

  刘元拱手领命,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那个小男孩,有些面善。”

  刘元说得含蓄,但赵徵纪棠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赵徵霍站起来,“是谁?”

  他神色声音一下子变得极凌厉。

  “你说。”

  纪棠安抚:“没事,你别紧张,大胆说出来。”

  刘元肯定是第一个见那小男孩的,但他说面善,只能是他曾见过那和男孩轮廓极相似的大将!

  刘元咽了咽,放轻声音:“属下瞧着,那男童眉眼之间,与杜将军颇有几分神似。”

  谁?

  杜将军。

  杜蔼。

  就是昨日刚挑战了四皇子赵虔,给新来的三万魏军一个狠狠下马威的那个杜蔼。

  昔日皇太子视之为股肱的、在池州战场上与之同谋同战甚至同宿过的,先帝托孤遗臣、左英武大将军杜蔼!

第52章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刘元有些不安,舔舔唇,补充:“这只是属下一人之见,并无任何佐证。”

  “后续的,还要柴统领回来才知。”

  柴义和刘元兵分两路,那男童回家后,有人接过他的书篮把那个纸团取了出来,然后重新装筒蜡封,之后一个外面普通却身手矫健的仆役出了宅子,出了镇子后火速离去。

  刘元回来上禀主子进展,而柴义则悄悄缀着那仆役去了。

  接下来的事,还要柴义回来才知。

  但柴义回得非常快,刘元回来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后脚就回来了。

  速度这般地快,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名负责传递最后一段的仆役,目的地也是上雒城。

  而杜蔼,恰恰就正在这上雒城郊的三军大营。

  纪棠一听说柴义回来了,心里就一沉,和赵徵对视一眼,赵徵沉声:“马上叫进来。”

  一天一夜奔波,柴义湿透的衣服都差不多干透了,只剩束袖护腕处颜色微深,他向来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微乱和尘土,只神情却比以往每一次所见都要凝肃。

  柴义跪地,禀:“卑职随此人一路疾行往南,抵达上雒城郊三军大营。”

  “此人手上之信,通过后勤兵之手转近卫,最终送至杜蔼杜将军之手!”

  室内落针可闻。

  纪棠咽了咽,许久,才听见赵徵沙哑的声音的响起:“杜蔼。”

  “好一个杜蔼。”

  他声音暗哑又平,仿如暴风雨的前夕,蓦“锵”一声长剑骤出鞘的短促锐鸣,赵徵霍地站起,余光银芒骤闪,“咔嚓”一声利刃入木的重劈闷响!

  “轰隆”一声巨响!

  赵徵提剑将面前那方掌厚的的长条紫檀木案重重一劈为二!

  两截断案直接被震飞一丈,“轰隆”一声落地,茶盏飞溅香炉满地,纸笺哗啦啦纷飞满屋。

  赵徵额角青筋暴突,站在飞扬的纸笺中一动不动,雪白的宣纸,他双目泛着一种猩红的赤色。

  ……

  营房里死寂一片,隐约听见远处校场传来的演练吆喝声,夕阳余晖残红,有军靴落地的沓沓声往这边行来,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沉而清晰。

  是柴兴。

  日间说过的,赵徵会与众将一起巡察夜演。这将是战前最后一次磨合操演,前方的营寨已经筑好了,明日一早中军将开赴前线。

  另外,大战未正式开启,但哨报已白热化。哨马频繁进出上雒城和大营,诸将至少每两个时辰去议事大厅看一次。

  时间也差不多了。

  夕阳西下,整个上雒大营乃至苍穹原野都浸染在一片暗色的纁红之中,赵徵走得很快,军靴落地沓沓沉重而急促,一下下落在校场夯实的褐色土地上。

  他身后簇拥着柴兴钟离颖侯忠嗣以及杜蔼薛志山等大小武将。

  “磨合尚可,等上了前线打几场试探战就差不多了!” 杜蔼说。

  赵徵站定,他站在高台上,看各营收拢兵士,正有序回营,篝火和残阳的红光映在他左半边侧脸上,宽额高鼻,眼窝下一小片昏色暗影,一动不动。

  赵徵转身,视线掠过柴兴身后的侯忠嗣,慢慢移到杜蔼脸上。

  杜蔼身材魁伟,四旬出头的年纪,一身玄黑精铁铠甲,同色将氅迎风猎猎,浓眉大眼,宽额阔口,国字脸型,征战沙场多年练就铮铮铁骨之色,说话如自胸腔而出,人如其声,似其顾盼,极威猛极具威势。

  赵徵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杜蔼。

  那时候,对方是父亲麾下一员小将,极勇猛善战,父亲极之赏识,屡屡提拔,最后杜蔼以不足三旬之龄,跻身齐州军中的第一阶高阶将领,和钟离孤柴武毅吕衍一样,成为父亲的心腹级别大将。

  这么些年,赵徵见过无数次父亲与杜蔼君臣相得,甚至杜蔼继妻还是父皇给保的媒。

  杜蔼无数次跪在父皇面前听令,父皇垂死前,他曾立誓辅助皇太子,在皇太子驾前效死!

  其声铮铮,那如洪钟般的浑厚男声一如今日,恍惚犹在耳边,然而,他却早已背叛他的誓言!

  赵徵手动了动,抚上腕上那串染血的沉香木念珠,他说:“杜将军所言极是。”

  ……

  纪棠站在寨墙下的背光处望点将台。

  赵徵已率先离去了,台下的将军们交谈几句,正四散而去。

  此时夕阳落尽,暮色笼罩大地,红红的篝火燃烧起来,士兵回营的脚步声,校尉的隐约吆喝声,篝火闪烁,红红黑黑,光影明灭,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众人散尽,点将台下沉寂下来,她才回神,转身离去。

  回到营房,刚转过赵徵的书房房门,就见他背对门口坐在窗畔矮榻的炕几一侧,正低头看着手里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手串。

  难为他了,反才和杜蔼面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两尺,赵徵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眉眼每一寸吧?

  之前由于不方便,和对皇兄遗物珍而重之的缘故,赵徵把那挂沉香木念珠小心地收起来了。

  亲自选了个小紫檀木匣,小心翼翼收在里面,然后密密收进他的行囊最底部。

  可今天他又把它拿出来了。

  “阿徵?”

  纪棠轻吁一口气,调整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很轻松的微笑,抬脚进了门槛。

  赵徵回神,转头看她。

  纪棠原本想问他晚饭吃了没的,却发现他脸有点红,眉心立马一皱,伸手碰了一下,果然微微发烫。

  “你发热了,药喝了没?”

  八月中旬,气温开始彻底入秋,赵徵每逢这种时候,总要旧伤复发几次。

  “喝了。”

  “很疼吗?”

  他摇摇头:“还好,比上次好多了。”

  一灯如豆,只有两人,赵徵眉目少了在外的刚强冷戾,多一丝脆弱和委屈。

  因为她给的支撑,她的怜惜,赵徵在她面前不自觉就会生出几分难过和委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