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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长街分手。或许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才能继续在这个风雨的京师里活下来,并且向着更好的明天奋斗。所以,温凉跟红袖招都要认真地克制自己的情感,为了自己的未来,更是为了他们身后紧密联系着的无数亲人朋友。

“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么?”待长街上人都散了,近处一座飞檐后面有人低声问道。这个人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耳际,脸色也苍白得吓人,似乎很久都没有晒过太阳了。他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酒壶,此刻正嘴对嘴地饮着,那酒壶遮住了他大半部分眉眼。他的声音缓慢而苍老,并且干涩喑哑。

“月亮叔,您说得没错。”回答的这年轻人立起了身,他腰间的一柄短剑剑穗洒脱地垂了下来,在屋檐上拉出颀长的影子。待他的脸暴露在月光下时,方辨得出正是权相手下得力帮手、蜀中唐门少年一代的佼佼者——唐少先生。现在,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似乎刚刚看了一场好戏。

“刚才……刚才你干什么阻止我出手杀温凉?杀了他,温门溃败,咱们在江湖上不就又少了一个对手?”他的眼神只有在说到一个“杀”字时,才会露出凶残暴躁的光芒。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不留痕迹,马上又恢复了有气无力的神态。

“月亮叔,其实你的‘半月一杀’一成,武林中唯一有能力跟你一争长短的便只有一人了!”唐少先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曾经折服在那个人的暗器之下,现在终于找到能够克制住对方的法子了。“是谁?是谁竟然能得到你的如此推崇?莫非是老祖宗经常提起的那个女孩子么?”

唐少先生笑道:“不错,就是她。”“原来是红颜四大名捕里的黛绿黛削眉……”那个喝酒的人放下酒壶,搓着自己的双手,喃喃地道,“黛削眉、黛削眉、黛削眉……”目光中满是疑惑与迷惘。陡然,他仰面向天,凝视着傲然高挂的月亮。明月无言,淡淡地照着并不宁静的京师。

“月亮叔……”唐少先生略显不安地叫道。喝酒的人轻轻摆了摆手,眉头锁得更深,似乎在考虑一个极为艰深的难题。又隔了良久方道:“你知道,我在唐门后山上青天台闭关五年,自明月盈亏、潮汐涨落中终于悟到‘半月一杀’这一门独特的暗器;又过了五年,方把这暗器修炼纯熟。先后十年,熬白了头发,这样的事在咱们蜀中唐门未曾有过,对不对?”

唐少先生点点头,他说的都是实情。十年苦修,到最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因为他手中有“半月一杀”,所以,唐门上下都叫他 “月亮叔”,而他的名字最后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唐月亮”。江湖中人的暗器都在“暗”上下工夫,尽量地缩小体积,避免引起敌人注意,然后近距离一击必杀。但这样造成了一个弊端,那便是杀伤力明显减弱。如果敌人内力高深,或者是身上披了厚重的铠甲,自然毫发无损。而唐月亮悟到的以明月为引、以潮汐为佐,集唐门暗器之精华于一身的“半月一杀”,气势磅礴如暴雨雪崩,开创了唐门暗器的全新境界,百步之内,对手必死无疑。而且,被他的暗器杀死的人,面目全非,死状凄惨无比。

唐月亮接着道:“我在怀疑那黛削眉到底得了什么人的传授,或者是有何等奇遇,年纪轻轻便在暗器一途有了如许高的成就?若是有机会跟她交手……”唐少先生说道:“只是目前似乎还不行……”唐月亮抚着自己鬓边白发问:“为何?”

“因为黛绿中了僵尸门下四大杀神的‘万劫不复僵尸掌’,至今昏迷。如果再得不到有效救治的话,恐怕生命都不保!”说到这里时,唐少先生奇怪自己的话里怎么会有淡淡的遗憾?

唐月亮沉默了一会儿,向温凉消失的方向望望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击杀温凉呢?也许这样的时机以后再也难以遇到了呢!”温凉击杀弦五之时,心神激荡在先,弦五“离愁”在后,的确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机会。唐月亮已经动手准备发“半月一杀”,是由于唐少先生的及时阻止,他才停了下来。

“温凉是局外人,杀不杀他并不重要。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在舒自卷跟青瓦台一战里牢牢把握局势的主动权。月亮叔,你要对敌的人还很多,似乎没有必要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实力。”唐少先生显得深思熟虑,显露出跟他的年纪毫不相称的老成。唐门老祖宗看中的也是他这一点,几乎把一统江湖的重担和希望全部放在他身上了。

“敌人?还有谁?”唐月亮低声问道。他仍然在搓着自己的双手,直到两只手的掌心出现了淡淡的银白色,隐隐发出风声呼啸。

唐少先生挺直了腰杆,“沈镜花、舒自卷,这两个人最后肯定会有鱼死网破的一击,他们的实力不容轻视。”唐月亮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独眼鬼捕图亭南、铁帽子王秦天罗,还有蔡相手底下的僵尸门徒。”

“更重要的是诸葛先生座前的红颜四大名捕,虽然四人之首黛绿黛削眉已经重伤,可其他三人呢?嫣红、新月、冶艳,每一个都是智勇双全的奇女子。还有很多……”

唐少先生这一席话,把京师里所有可能在舒自卷罢官一案里出现的正派反派人物都考虑到了,但他独独忘记了两个人——何去、何从!

跟随独眼鬼捕图亭南和神秘的十九公子出京的六扇门里两个何姓年轻人,也即是天牢总头目索凌迟的两大弟子。他们的名号是:暴虎冯河瞠目枪,何去;寂寞嫦娥广袖刀,何从。

唐少先生以为这两个人只是索凌迟安插在六扇门里的一般眼线而已,根本未对他们的武功跟家世详细追查。他看错了这两个人,犯了这个错误,才令京师里的复杂局势向深里更跌陷了一大步。

“咱们的任务是盯紧了局势的发展,进可攻、退可守,一旦蔡相手下跟正派一党混战,咱们便可坐收渔利。所以,自今天开始,咱们一定要吃好、喝好、睡好,养精蓄锐,关键时刻做雷霆一搏。”唐少先生的安排可谓周到妥当,当他自长街退走的时候,心里也稍稍有些欣慰:“如此算计,那‘忘情水’跟‘定海神针’想必不会落入他人之手了吧?”

嫣红跟唐少先生犯了同样的错误,对何去、何从也看走了眼。

她一直跟踪在舒自卷一行后面,所为只有一人——血影子谈大先生。“这是舒大人一行最大、最危险的敌手,我只要看住他、缠住他,想必舒大人一路无碍吧?”她见到过在行程中匆匆赶路的独眼鬼捕一行,也看到了那不平凡、不寻常的十九公子,更看见了恭恭敬敬跟随在后的何姓兄弟。

索凌迟在天牢里的残酷手段她早就有耳闻,她以为这两个索氏门徒不过是仗势欺人、为虎作伥的小喽啰而已,不值得注意。

嫣红手上有天蚕丝织锦手套,所以这一路上或三掌五掌、或七八回合地跟谈大先生交手不下十次,但对方稍一接触便匆匆后退,决不与嫣红缠斗。嫣红跟踪着他,心里实在后悔:“如果是四妹冶艳在这里就好了,她的跟踪手段天下无双,必定能够早一日解决谈大先生。”

她在时间上绝对浪费不起,因为黛绿的伤正不断地加重下去。每个人都为了黛绿受的伤心痛、心碎,但每一个人都同样束手无策。“如何是好?”嫣红考虑或许能够在谈大先生身上找到解毒的方法,她跟黛绿非亲姊妹而感情胜过亲姊妹。

转眼间,前面已经看见望眼亭的影子了。

五、望眼

望眼亭,本是京师以北以柳色闻名之地。长亭送别,青青的柳枝为婉转之手折去,早晚送君,盼君早归,本是何等哀婉之情景?

只是,今日亭中没有送行的女子,也没有远别的壮士豪侠。亭中只有四个人,一个鹰

眉刀目、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皱着眉,沉着脸坐着;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手里轻摇着折扇,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他们两个便是抄近路赶在舒自卷一行之前到达望眼亭的独眼鬼捕图亭南跟来历神秘的十九公子。另外两个当然就是京师里天牢总头目索凌迟门下弟子“暴虎冯河瞠目枪”何去跟“寂寞嫦娥广袖刀”何从。

何从站在图亭南身后,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十九公子抬头向他望了望:“小何,你有什么话要说么?”他的眉目之间,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王者贵胄气息,令何从打心底里羡慕与嫉妒。他赔着笑道:“公子,属下有几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十九公子淡淡地笑道:“请讲。”他向四面扫了一眼,亭前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晚冬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荒野,将枯柳枝吹得飒飒乱响。此时此地,当是伏杀舒自卷的最佳机会。他想到这个“杀”字之时,蓦地展颜一笑,因为这本是由他牵头设计的一个巧妙的局,也可以说是一石三鸟之计。此妙计若成,则他今后海阔天空任意遨游,而且,一生的命运全部改变。

图亭南抬了抬头,阴郁的目光望了望何从。因为他感觉这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决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自京师里启程办理舒自卷罢职潜逃这一案时,索凌迟突然登门求见。对于天牢里这个不是阎王、胜似阎王的人,图亭南心里早就存了好几分的忌惮与戒心。

他想不到索凌迟的来意很简单:“带两个弟子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在六扇门老大身边学点东西。”

“索大人!”图亭南拱手,借以躲避着索凌迟盯着他的咽喉时的那种饥渴的目光,“他们两个年少英俊,将来必定有青云平步的一天。跟着我,只怕会耽误他们的锦绣前程。”图亭南知道跟着索凌迟这只豺狗混的,也绝对不会是吃斋念佛的好人。

索凌迟血红色的眼珠眨了眨,挥了挥手。秀气的何从立刻奉上一个锦绣缠绕的盒子,轻轻放在图亭南手边。图亭南笑道:“索大人,这是何意?”

索凌迟再挥手,何从乖巧地掀开盒子,露出金黄色缎子包裹着的一匹胭脂玉马。图亭南大惊,禁不住失手跌落了手中青瓷茶盅。索凌迟一笑,嘶哑着嗓子道:“图兄,咱们都是久在京师里混的人物,我的意思你再明白不过了吧?再推辞,那就是不给兄弟我面子咯?”也只有在他笑的时候,才暂时把那种饥渴噬人的目光收敛起来。

图亭南控制住自己的失态:“索大人既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两个人各怀心事,大笑着告别。

图亭南自然知道胭脂玉马是朝中三代状元及第的孙家祖传宝贝。这玉马能够预测天气晴雨之变化,种种奇妙之处早就传遍京师,也就引动了很多官员土豪的垂涎,上门请求一睹。孙家世代为官清正廉洁,根本不为这些人许下的高官重金所动,上门的人几乎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孙家突然在一夜之间遭到灭门惨祸,七十余口无一幸免。这一案,是图亭南亲自查办的。他千方百计拿到线索之后,直追查到索凌迟身边亲信处,然后,跟此案有关的全部线人都莫名其妙地被人剜眼掏心而亡,死状惨不忍睹。

“嗯——”图亭南艰难地呻吟了一声。在他眼里,马上的胭脂斑点皆是无辜之人的鲜血点缀而成。“原来,这一案真的跟索凌迟有关?”他凄惨地苦笑,想起自己身边那么多六扇门兄弟跟多年苦心经营的暗线都为了这匹胭脂玉马横死,值得么?最为可笑的是,胭脂玉马竟然辗转回到了自己案前。这是索凌迟作出的一个无声的威胁。图亭南还不想死,所以只能受制于人,把何去跟何从两个人带在身边。幸好,这两个人还算收敛,一路上没有给自己带来特别多的麻烦。

“图兄,你在想什么呢?”十九公子含笑,因为何从给图亭南看了那一眼,脸上突然出现了不自在之色,要说的话也就不敢再说下去。图亭南摇摇头,向十九公子抱歉地一笑。

“小何,你可以说了!”十九公子的态度十分谦和,令何从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