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令人们很惊讶,因为之前并没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但这些隐私此时在死亡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沙柳感觉裘露现在的状态很影响大家分析问题,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逃出去,活下去!”

  裘露对此并没有反应,依然反反复复念叨着口中的话,大家也顾不上再安慰她,紧急进入了情况讨论。

  沙柳率先说:“现在的情况乱了,一下子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瘦竹的死一目了然,是被昨晚那个红衣女人……害死的,稚苕却死得很蹊跷。”

  “稚苕违反了硬性规则,敲响了其他房间的门。”发言的是朱浩文。

  柯寻也点点头:“稚苕的死和前晚的两个女生类似,都是因为串门遭到了死亡惩罚,那两个女生死于402以前发生过的火灾,那么稚苕的死应该也与他所住的309有关。”

  “但是,稚苕并没有死在309啊!”鑫淼持怀疑态度。

  “这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死亡地点不见得被限制在本房间内,只要违反了硬性规定,无论逃到任何地方都会遭到本房间的反噬。”柯寻进一步解释。

  鑫淼还想问什么,却被朱浩文无情打断:“这件事可以pass掉了,我们继续说那个红衣女人。”

  牧怿然则看了看沙柳:“她是从哪里来的?”

  沙柳强作镇定:“是从我们410。”

  显然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想到,目光全都投向了沙柳。

  “昨天晚上白女人在我们房间出现了,我在黑暗中看着她换上了红裙,化上了妆,戴上了假发,穿上高跟鞋出了门……”沙柳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秦赐露出恍然的表情:“难怪她昨晚没有敲410的门。”——看来昨晚他也一直观察着这些情形。

  “如果309和402使用的是同一套死亡规则,那么410白女人事件显然属于另一套规则,”朱浩文再次发言,“而且这套规则是需要我们自己摸索的。”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

  一串熟悉的钥匙声响起来,门房大爷踱着步子来到了饭店门口。

  人们三三两两主动走了过来,听门房大爷说着同昨天差不多的话:“人都齐了吧,咱们今天说两个事儿。”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包括一旁还在擦眼泪的裘露。

  “先说说309,以前住着孙老太太,说是子孙满堂吧,却没有一个孝顺孩子,一堆儿子闺女谁也不愿意管老太太,结果老太太想不开就上吊了。”门房大爷说完还叹了口气。

  稚苕昨晚掐死了自己,和上吊同属于窒息而死,看来这的确是来自309房间的反噬。

  “再说说410,这件事儿说起来可就长了。”门房大爷坐在柯寻搬来的凳子上,还点头笑了笑,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最早的410,是咱们厂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住着陈工和周大夫他们两口子,下头三个孩子,老大雅芬从小就有病,我们老话叫天老儿,科学的说法就是白化病,头发白,浑身也白,天生眼睛就不好,见不了光。

  “这三个孩子脑袋都好使,雅芬也聪明,就是后来上高中的时候老被同学起外号,干脆就不上学了。雅芬自尊心强,不爱出门,再说也怕太阳晒,所以就整天闷在屋里头看书。陈工他们两口子早就买上新房了,早些年就带着孩子们搬出去住了。宿舍这边就剩了雅芬,她不愿意去陌生的地儿,好赖这边儿的街坊也都认识她,猛一下见着了也不至于被吓一跳。

  “她爸妈住的远,周大夫一个礼拜来一趟,给雅芬带些吃的喝的。平常雅芬就闷屋里头,她又怕光,大小便也都是在屋里解决,只敢晚上上厕所。四楼西角那个厕所就是她专使的,人们也不爱在半夜碰见她。

  “雅芬有才,爱看书,爱学,经常写个诗啊小说啊什么的,有时候寄到报社,还真发表过一些。后来听说交了个什么笔友,俩人书信往来了好几年,最后终于还是见了面儿,人家对方肯定不乐意。

  “后来雅芬就变了,疯疯癫癫了一阵子,让我们说就是犯了花痴病。成天想着搞对象的事儿,还说自己要见太阳见光,要和对象一起见大庭广众,让大家伙都祝福他们。我们也都哼哼哈哈地哄她,那孩子可怜。

  “她爸妈光顾她弟弟妹妹了,他们家条件好,每年全家都去旅游,就她去不了。搬去了大房子,她说了句不爱去,他妈竟也没再劝她。咱们筒子楼被那帮畜生用水泥墙围起来三天,他爸妈那边愣是不知道,都不怎么管她。

  “后来,雅芬也不在黑屋里囚着自个儿了,经常就顶着大太阳出来,也不戴帽子戴太阳镜了。那个病就怕日头晒,雅芬后来死得早,可能也是因为太阳晒多了。再说心里也不痛快。

  “雅芬的死,好多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被她爸妈接到市中心享福去了。其实就是在410死的,她爸妈匆匆忙忙就料理了后事,也没让我们这些老街坊去送。”

  门房大爷说完之后,大家很久都没有说话。

  门房大爷口中的这个雅芬,和昨晚出现的那个妖异的怪现象——巨大的欢畅淋漓的白女子,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她一辈子都想见光,昨晚的那件事,或许是让大家给予见证。”鑫淼作为一个女人,开始从雅芬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她也不该害人啊。”裘露喃喃说道,“还直接间接害死两个人。”

  “因为她有怨气,”牧怿然的表情依然冷淡,“这种怨气正好适合作为死亡条件。”

  “其实目前发生的这三起案件,背后都有怨气,”柯寻补充了一句,“就像李爷爷之前说的,万事都有因果。”

  “开饭了!”五妹招呼着大家。

  人们陆续走进了饭馆,今天谁也不想在院子里吃早饭,刚才那两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仿佛弥留着不散的气息。

  “三个事件基本都理顺了,接下来我们还从哪些地方寻找钤印呢?”沙柳无心吃饭,先问道。

  “410的事件并没有解决,”说话的是朱浩文,“目前了解的仅仅是死因,但死亡规则尚不明确。”

  秦赐也陷入了思考:“的确,另外两个房间的事件是因为当事人违反了串门的禁令,被本房间的怨灵杀死。但410的雅芬是个特例,她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住在410的人并没有违反任何禁令。”

  “所以雅芬袭击的并不是我们房间的人,”沙柳紧接着说,“她昨晚在楼里转圈寻找,就是在找合适的猎物下手,瘦竹主动给她开了门,这就是明显的回应。”

  明显作死的回应——这话沙柳并没有说。

  “但是,为什么是410的雅芬?而不是411或者307的什么人。”柯寻边剥鸡蛋边说。

  “因为……”沙柳总觉得自己能找到答案,“因为白天瘦竹就给予了对方回应!雅芬写在厕所的那些诗是瘦竹第一个发现并指出的!而且只有他说那些诗歌浪漫,这本身就是一种赞扬和肯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雅芬就不必寻找猎物了,而是会直接敲响309瘦竹的门。”朱浩文说。

  沙柳被说得哑口无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之所以会是410的雅芬,是因为有人在前夜释放了她。”

第55章 破土12┃犀象。

  所有的人都被牧怿然的说法震惊了,包括柯寻在内。

  “释放?”依然魂不守舍的裘露,将目光投向了沙柳,“是你把那个怪物放出去的?!”

  沙柳被裘露突然逼过来的面孔吓了一个哆嗦:“我哪有那个胆子!”说着求救似的看向了牧怿然:“牧哥,你把话说清楚!”

  “我认为,是雅芬受到了敲门人的邀请。”牧怿然继续说道。

  裘露这才松开了沙柳,沙柳感觉牧怿然刚才说话大喘气儿是故意的,这人大概对自己哪里不满……

  大家仔细思索着这些话,柯寻手里剥开的鸡蛋都凉了,干脆泡进了热粥里:“怿然的意思是,前天晚上有人敲了410的门,这就等于对屋里的怨灵发出了邀请?”

  鑫淼被吓了一个哆嗦:“谁?谁敲了410的门?”

  卫东一个眼神看过来:“你们屋以前那两个女生呗。”

  对,就在前天夜里,tina和罗晗违反了串门规则,敲响了410的门。

  秦赐进一步进行分析:“也就是说,那两个女生不仅自己违反了规则,被本房间的火灾反噬,同时还因为敲门,释放出了410的雅芬?”

  牧怿然目光凉凉地看向沙柳:“你前夜里不是听到了两次门响吗?应该就是雅芬出去又回来了。”

  “可是,雅芬为什么不在前夜动手?”沙柳问。

  “也许这也是一种规则,被敲门释放的怨灵,只能在第二夜展开行动。”牧怿然说出自己的推测。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朱浩文也开了口,“但是,第二类死亡事件毕竟只发生了一回,我们还不能完全以这个为基准。”

  牧怿然的表情丝毫未变,目光看向了秦赐:“你们房间里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像?不是听到,而是看到。”

  秦赐有几分惊讶:“牧小哥是怎么知道的?”

  柯寻莫名有几分兴奋,大佬又要展开碾压式的头脑洗礼了。

  坐在秦赐身边的卫东不禁问:“秦医生,你昨晚真的看到什么了?”

  “的确是……看到了一些反常的东西,”秦赐与李泰勇老人对视一眼,“我们都看见了,有个男人拿着个瓷盆,像搅馅儿似的搅拌着什么。”

  听着搅馅儿这几个字,大家的头皮都发麻。

  “晚上也看不清,那个人佝偻着身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岁数应该也不小了。”李泰勇老人补充了两句。

  这下子大家更吃不下饭了,鑫淼小声说:“那个人不会是要包人肉饺子吧……”

  卫东还安慰其一句:“不会吧,他盆儿里不是已经有东西了?……”

  沙柳反问牧怿然:“你怎么知道秦医生他们晚上会看到东西?”

  这回柯寻直接替自家大佬回答了:“因为稚苕昨晚敲了307的门,等于是把屋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了。”

  沙柳紧锁着眉头:“前晚她们敲了我们的门之后,白女人才显形……也就是说,稚苕敲了307之后,那个拿盆子搅馅儿的人也显形了?这种显形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这可以成为一种推断条件。”朱浩文表示赞同,又看了看牧怿然,露出难得的肯定之色。

  李泰勇老人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饭,这才说道:“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走廊上会出现我们屋的那个人?大家都不给他开门,应该就没事吧。”

  说到开门这件事,鑫淼忍不住说:“昨晚上秦医生和李爷爷给稚苕开了门,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受串门的行为啊……”

  李泰勇老人急忙说:“不关小秦的事儿,是我自作主张给他开门的,要真的有报应也就报应我一个人,不关人家小秦的事儿。”

  柯寻此时也喝完了碗里的粥,听了李泰勇老人的话,心里很为这个善良的老人所感动,此时便说道:“这种违反硬性规定的,都会在当天晚上被‘处决’,你们屋的人昨天晚上没事,就证明‘被串门’不属于串门,不会受到惩罚。”

  大家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又听柯寻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都别效仿了啊!这事儿想想挺后怕的,那些怨灵什么的说不定打扮成什么样儿,万一变成咱们中的一个人去敲门,咱们也防不胜防啊!”

  李泰勇老人连连点头:“对,小柯儿说的对,以后可不能干这冒险的事儿了。”说着又看了看大家,“都先吃饭吧,吃饱了饭才有劲儿找东西。”

  大家勉强吃了几口,又听牧怿然问:“今天早晨,各位的房间和昨晚有什么变化吗?”

  大概是因为昨晚太震撼了,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自己房间的变化。

  只有朱浩文说:“我们房间再次发生了变形,墙壁倾斜得更厉害了,不止如此,走廊的栏杆也跟着向里弓了。”

  “我一会儿去六楼看看。”牧怿然说。

  “我也一起……”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东给怼回来了:“柯儿,丹参滴丸备好了吗?”

  柯寻回忆起昨天那头晕目眩的经历,只能主动放弃了:“那我就不陪你了啊,怿然。”

  牧怿然看了看柯寻,就听对方说:“把鸡蛋吃了啊,要不上六楼没劲儿。”

  李泰勇老人也说:“对,把鸡蛋吃了,好歹增加点儿营养。”

  柯寻很想和李爷爷握握手。

  “李爷爷,”沙柳突然说话了,“您今天和张大爷下棋的时候,能不能打听打听307的事儿啊?”

  如果能提前打听到301发生过什么命案,说不定就能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李泰勇老人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能问出一点是一点儿,一会儿我就找他下棋去。”

  听了这话,大家又仿佛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大家就进行了简单的分工,牧怿然和朱浩文上六楼,顺便对六楼和五楼进行寻找查看,柯寻卫东对三楼四楼进行检查,裘露鑫淼负责二楼,沙柳和秦赐则负责一楼底商以及天井院子。

  柯寻眯着眼睛,望着一前一后走上楼去的牧怿然和朱浩文,那两个人身上都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反倒有一种令人不想承认的和谐。

  “别醋了,赶紧干正事儿,要不今晚就有人拿饺子把你蘸着吃了!”卫东拉上柯儿就拐进了三楼。

  “我怎么觉得他也是……”柯寻一脸狐疑。

  “浩文儿?那不可能。”卫东一脸肯定,“晚上光着膀子,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

  “真的,目不斜视。你看我干嘛?真的目不斜视。”

  “我们是吃肉的,你给他端一碗稀粥,他肯定目不斜视。”

  “谁是一碗稀粥?”卫东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挺瓷实的。

  “……”

  “你们是吃肉的……谁是你们……”卫东觉得刚才的话里很大信息量,“你到底看上谁了?你丫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不能对不起大佬!”

  柯寻突然停在了走廊的墙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卫东也急忙走过去看,仔细辨认:“又是小黄图。”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不是个JJ?”

  “……”柯寻急了:“这是个竹笋!”

  “我说这外头怎么包了好几层皮……”

  “……”

  卫东仔细看了看这个画风淳朴的竹笋:“这就是拿小刀刻上去的涂鸦,小孩子瞎画的。”

  柯寻看了看离这个涂鸦最近的房间,正是诗人们之前所住的309,于是又挨个房间向前查找,果然在307房间的门边墙上也找到一个刻痕模糊的竹笋。

  三楼的其他房间却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图案。

  卫东也觉得这事儿蹊跷了:“难道这个竹笋和春笋公寓有关系?”

  柯寻支着脑袋向栏杆外看了看:“咱们还是去四楼也查查吧,”谁知眼睛向上一看,就觉得一阵眩晕,“卧槽……”

  柯寻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探头像上看:“东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筒子楼发生了什么变化。”

  卫东也伸脑袋向上看,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柯寻顶住眩晕的呕吐感,眯着眼睛使劲儿看向筒子楼顶端的那个天井口:“你不觉得上面那个开口变小了吗?”

  “有吗?”卫东浑然不觉。

  “先去四楼看看有没有同样的竹笋图案吧。”柯寻准备上楼查看。

  检查的结果果然和三楼一样,竹笋图案出现在所有画外人所住的房间外墙,图案或深或浅,有些需要仔细查找才能发现。

  中午人们再次在楼下集合,分享上午查找的结果。

  “不只是六楼发生了变形,五楼也发生了轻微变形,整个筒子楼的顶部在缓慢地向内聚拢。”牧怿然率先讲出了自己的发现。

  朱浩文不做声,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游戏。

  大家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除了柯寻之外,其他人都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变化。

  柯寻也分享了关于竹笋涂鸦的发现,卫东为此专门上了一趟六楼,果然在616房间的旁边也发现了同样的竹笋图案。

  “这个图案很神秘,而且和春笋公寓的名字非常巧合,”沙柳神色凝重,“我觉得,咱们一旦揭开了这个图案的秘密,应该就能找到钤印了。”

  其他人的查找一无所获,包括李泰勇老人,据说一旦和门房大爷提到关于敏感的房间号牌,对方就不再做任何回答。

  但李泰勇老人还是带来了一些消息:“因为春笋宿舍发生过这么多事儿,据说那个香港开发商很是忌讳,专门找人雕刻了一只石头大象和一只石头犀牛,摆在宿舍楼的外头,说是镇邪用的。”

  “大象和犀牛?”鑫淼有些不解,“很少听说有人拿这些东西做镇邪之物,一般都是用龙啊,虎啊,或是麒麟这些……”

  “我也问了,老张说,因为大象和犀牛都吃素。”李泰勇老人也想不出里头的原因。

第56章 破土13┃关于魔幻现实主义。

  “犀牛大象?会不会和犀象美术馆有关?”沙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多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种画中与现实的不谋而合,更让人觉得惊森。

  李泰勇老人却还是平常的神色:“犀象美术馆本来就是占的这块地方,在前些年,美术馆前头那条街还是春笋街,到后来街道改造,地下修了地铁,春笋街才彻底消失了。”

  “难道,犀象美术馆和那个著名的网红餐厅都是……”鑫淼感觉在这个世界说外头的事情,就像是说梦。

  “对,都是那个香港开发商办的。”李泰勇老人表示了肯定。

  这些信息显然对于春笋公寓很重要,但大家又实在无法把这些信息联系到钤印上,毕竟画中的世界范围已经划定到筒子楼里,不可能再出去从石头的犀牛大象身上寻找。

  再说大门紧闭,也不可能自由出入。

  心情压抑,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的午饭吃的都很少,饭后又都有些困乏,毕竟昨晚上都没有好好睡。

  于是,各自回到房间进行短暂的午休。

  柯寻回到自己的411,进到卧室先低头看了看床底下的红拖鞋,并没看出什么位置的变化:“昨晚上咱们屋里有动静吗?”

  牧怿然:“没听到。”

  也是,在昨晚窗外的巨响之下,一切动静都微乎其微了。

  白天房间里有电,可以打开电风扇,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还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柯寻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非常明亮的梦,自己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小孩,拿着小小的美工刀在墙上划刻,刻出来的全是拙劣的竹笋图案。

  刻着刻着,天空就开始慢慢变黑,柯寻心里一紧张就醒了。

  炎热的天气,午睡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柯寻出了一身汗,醒来后发现一条腿还搭在牧怿然的腿上,下意识的抽离,却突然发现对方居然醒着。

  “不好意思,睡懵了压着你了。”柯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凉席印儿,彻底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牧怿然醒了多久,自己又压了对方多久。

  牧怿然仍旧平躺着:“我只是不想吵醒你的梦。”

  “嗯?”大佬什么时候关心起自己的梦境了?

  “你说梦话了。”

  “这个……是极少见的现象,我一般没这毛病。”柯寻赶紧澄清。

  “你说:竹笋很快就画好了,很快就能破土了。”

  “我说的?!”

  “对,你说的。”

  柯寻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梦:“我就梦见自己是个小孩儿……”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对,小孩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刻画竹笋的位置都不是很高,每次都要俯下身子才能看到!”

  牧怿然若有所思,不觉起身,在床上盘膝而坐:“画家洛槟非常年轻,1985年出生,如果现在的画中世界是96年,那么洛槟当时只有11岁,个子还没长起来。”

  “你是说,画这些竹笋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画家本人?”柯寻觉得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又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真的是这样,要从哪里寻找钤印的线索呢?莫非那个印也是用美工刀划刻在什么地方的?

  牧怿然说:“616的情况和我们这些房间都不大一样,616之前应该是个空房间,里面的床品桌椅都是后来摆进去的,像是公寓为了方便出租统一置办的,看上去更像个宾馆。”

  “你的意思是说,616以前的住户把东西都搬走了?”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虽然是大白天,但这敲门声还是显得很突兀。

  门外传来卫东的声音:“柯儿,开门!”

  柯寻刚把门打开,发现隔壁的沙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也一脸焦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卫东干脆就在门口说:“是浩文儿发现的,我们窗户外头,外头……地势变高了。”

  “什么叫地势变高了?”沙柳急问。

  “外头不是修了一圈水泥墙吗?一直修到了你们四楼。我们现在从窗户往外看,发现外头的马路地面就齐平在五楼的位置!”卫东也不知怎么才能更好的表达。

  “上去看看。”牧怿然已经出了门,沙柳也紧随其后,柯寻不顾之前的头晕恶心,也硬着头皮跟上了。

  刚上到五楼,柯寻就感觉到了那种压顶的窒息感:“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楼梯也跟着变形了。”

  柯寻又给自己送了几粒丹参滴丸,强压着几乎快要爆炸的心脏,咬牙上了六楼。

  616果然如牧怿然所说,装潢摆设都有些老宾馆的感觉,贴着旧式凹凸纹的壁纸,门窗和暖气都包了木边,连床也是标准的宾馆单人床,电视柜上还有一台彩电。

  朱浩文正坐在床边打游戏,见大家都来了,主动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牧怿然将窗户打开,果然发现外面的地面就建在五楼的位置,在外面的人看来,也许这就是一座二层楼。

  柯寻和沙柳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外面的凡尘俗世倒像是不真实的了。

  “那咱们四楼以下的这些住户,究竟在哪里呢?”沙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觉打了个激灵。

  “在地面以下。”牧怿然说。

  柯寻还是有些不明白:“之前你们窗子外面是什么?”说着又看了看牧怿然,“上午你来这里检查的时候,窗外是什么样的?”

  “是一团白雾。”牧怿然说。

  卫东也跟着点点头:“对,我们窗口虽然亮,但就是看不清楚外面,就像是外面起了很大的雾,只有阳光隐隐约约透过来。”

  “现在突然就能看见了?”柯寻觉得这件事非常古怪,甚至有些无厘头。

  “不是突然,”朱浩文突然开口了,“今天早上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景象了。”

  沙柳望着外面的那个世界,突然有一种想冲出去的欲望,朱浩文适时制止了她:“出不去,这个窗子根本打不开。”

  牧怿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去五楼看看。”

  朱浩文抬眼看了看牧怿然,也随大家来到了五楼。

  因为五楼没有自己的同伴,大家只好去了公厕的窗口,发现外面依然是朦胧的雾气,但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城市景象的轮廓。

  “太诡异了,这些现象能说明什么呢?”沙柳此时毫不介意自己身处男厕所。

  “这一定和房间的变形有关系。”柯寻来到五楼之后,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

  “房间为什么会变形?咱们到底在哪儿?!”沙柳有些压抑得失控了,“按咱们刚才在六楼看见的,这个筒子楼分明就是埋在土里的!咱们一直都在土里!!”

  “所以,这部作品的名字就叫《破土》。”牧怿然面朝窗外,看不清其表情。

  柯寻只觉得浑身上下过电一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领悟:“原来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品。”

  卫东被柯寻吓得不轻:“柯儿,咱有话好好说行吗。”——怎么突然就整开专业的幺蛾子了?

  柯寻此时却一脸认真:“要破土的是我们这座筒子楼,是整座春笋公寓,那些竹笋象征的也是我们这座楼,我们如今埋在土里,现在正在慢慢地破土而出。”

  牧怿然不禁回过头来:“继续说下去。”

  因为男厕所的空旷,柯寻的声音在这里形成了回声,好像一场别具意义的演讲——

  “之所以房间会变形,是因为筒子楼的顶端要向内聚拢,为什么要向内聚拢?是因为整座楼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头顶尖尖的竹笋,然后伺机破土而出!”

  柯寻的这番话充满了想象力,充满了不真实,却偏偏与画中世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图文并茂的真实故事。

  沙柳的声音充满着颤抖:“如果真的破土了,我们将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最终,牧怿然说:“在破土之前,楼层的顶端会彻底聚拢,我们这些内部的人将被彻底困住,完全与外界空气隔绝——破土不是为我们设立的,我们只是其中的陪葬品。”

  “不,不,”沙柳倒退了两步,“眼下呢,眼下怎么办?马上就到晚上了,307的鬼要出来了!”

  牧怿然看了看腕上的表:“四点钟,我们还有时间,想尽办法在楼里搜集涂鸦作品,无论是画在怎样的载体上,都要想办法搜集!说不定钤印就在其中。”

  “好!”沙柳第一个离开,夜幕前的寻找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也各自散去,有的直接去寻找涂鸦作品,有的去和其他成员沟通,然后一起寻找。

  到了晚上6点多开饭,大家仍旧一无所获。

  门房大爷却突然出现在了饭馆,带给大家一个新的指示:“今天晚上都各自在屋里好好呆着,别出门儿。”

  NPC突然改变了硬性规定,或者说突然缩小了大家的活动范围——不让出门,也就意味着更不能串门和串楼梯。

  鑫淼第一个提出疑义:“那晚上去厕所怎么办啊?”

  “已经给你们每个屋门口放了个桶,吃完饭就各自领回屋去,晚上可以先在桶里解决。”门房大爷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夜幕的再次降临,让很多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裘露因为死了两个同伴,更有些惧怕:“如果不让出门的话,咱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一旦被什么怪物冲破了房门,那就必死无疑!”

  沙柳却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跳出窗户。”

  柯寻皱了皱眉:“那样的结果只怕更糟。”

  沙柳却瞪着发红的眼睛:“总比被人搅了馅儿强吧!”

  这句话又提醒了大家,关于307的那个身形佝偻的人,手里拿着瓷盆,不停的搅着里面的馅儿。

第57章 破土14┃吹哨子的老人。

  晚上10点的时候,大家都在屋子里呆不住,索性就到走廊上透气纳凉。

  自从知道了筒子楼的顶端在慢慢向内聚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上方的天井口变得逼仄窄小,每次抬头看上方都有一种灭顶般的窒息感。

  沙柳,裘露和鑫淼,三个女生靠着围栏聚在一起,面色紧张地商议着什么。

  “总觉得沙柳不太正常。”柯寻摇着大蒲扇,打眼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女生。

  “说起来也是经历过上一幅画的,要说紧张,谁也紧张,但她以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卫东冷眼看了看沙柳,总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可怕。

  的确如此,所谓本性难移,人们在面对恐怖事件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沙柳当初在面对黑尸天的时候,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被吓破胆,表现出的却是年轻女生少有的沉稳,以及竭尽全力的自保。

  下午大家在讨论“竹笋破土”的时候,她就有些失控,晚饭时听说了NPC的新指示,更是有些急躁,不知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沙柳的眼睛此时也正盯着柯寻他们那边,嘴上的话却没有停止:“总之,一旦完成了破土,我们都得死。”

  裘露有些焦急:“刚才这些话在饭桌上都说过了,我是想问,是不是还有别的?”

  沙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刻意瞒着你们,大家毕竟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怕说出来再吓着你们。”

  “大家都做到心知肚明,这才是公平!”裘露急忙说,鑫淼也在旁边直点头。

  沙柳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你们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楼梯消失的事情?”

  俩人一听这话,都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楼梯间的方向。

  “牧哥觉得,天井口的突然缩小,也许和今晚的事件有关。”沙柳扶在栏杆上的手轻轻哆嗦着,显然也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