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寻吃了一惊,牧大佬除了没看过动画片,还不认识这个黑罐子,当然,大部分伙伴都不认识这个黑罐子。

  “谁能给说一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卫东也很疑惑:看曹友宁抱着罐子的样子,就像是曾经饥饿的自己抱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

  “现在还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曹友宁说着还晃了晃罐子,“感觉里面有东西,有点儿沉。”

  “卧槽你别瞎晃,万一炸了怎么办?!”罗勏差点儿夺门而出,心春也跟着瞪大眼睛乍了乍毛。

  罗勏眼看着曹友宁准备打开那个诡秘黑盖子,瞬间就喊破了喉咙:“千万别打开!你就能保证里头是满满一罐金手指吗?!”

  众人:“……”

  或许是罗勏的话提醒了陆恒,他一把夺下了曹友宁手里的罐子:“别擅自打开!有暗袋吗?用暗袋。”

  “对对,暗袋!”奚盛楠开始继续翻自己的包裹,几个新成员也开始七手八脚帮她找。

  卫东双眼成了直线:“你们真是摄影师?你们确定你们不是混黑社会的摄影师?暗袋儿?这是什么黑道名词儿?浩文儿你知道吗?”

  朱浩文的双眼也是直线:“……”

  “找到了!暗袋!!”杜灵雨从一叠衣服的最下面找到了一叠黑布似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件黑衣,打开却是一个厚厚的造型奇怪的黑色口袋,杜灵雨拿起口袋向灯笼的方向照了半天,“双层的,涂了胶,一点儿不透光!”

  听见这话,牧怿然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几个新人将黑色罐子放进了暗袋里,互相看了看,最终把一切交给了麦芃。

  麦芃揉了揉因为感冒而发痒的鼻子,将暗袋的口封死,两只手找到暗袋上两个像袖口似的东西,伸了进去。

  卫东:“我了个槽的,还能再诡异点儿不……”

  “用不用把灯熄灭?”牧怿然说。

  麦芃顿了顿:“熄灭了更保险。”

  或许是因为牧怿然的态度,老成员们虽然没想太明白,但还是配合熄灭了房间里的几盏纱罩灯,站在门口的罗勏也乖乖抱着狗关门进来,房间里一时陷入灰暗,窗帘一拉,几乎就是全黑。

  “麦芃,你胆子真大哈,”罗勏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在这么黑的房间里,你就敢把手伸进黑袋子,还要打开里面的黑骨灰……哦不,黑罐子……”

  “别怕,我们经常做这些事的,刚踏入摄影行的时候,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活儿。”曹友宁安慰罗勏。

  “摄影行?”好几个人在发问。

  “对啊,你们这些不接触摄影的人不知道,那个黑色罐子是一个标准的显影罐,是冲洗胶卷用的。”曹友宁说。

  “啊?”卫东十分惊讶,“一个罐子就能冲洗胶卷儿?!”

  陆恒的声音也响起来:“对,可以的,这是纯手工冲洗,如果有经验的话,冲洗出来的效果比冲印店的还要好。”

  “真不敢相信……”

  “当然,除了显影罐,还需要显影液定影液之类的东西,希望这个世界能给我们提供这些。”陆恒说。

  黑暗中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打开罐子的声音,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因为伸手不见五指,大家无法通过麦芃的表情来判断成果。

  麦芃的呼吸是重感冒的呼吸,有些粗重:“有,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有粉包,好多粉包。”

  卫东发散的思维又开始脑补桶装方便面了……有酱料包吗……

  “你是说,显影粉和定影粉的粉包?”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

  “我感觉应该是,而且还有一些冲洗胶卷必备的东西。”麦芃那里又是一阵动静,似乎在将里面的东西摸索着逐个儿确认。

  秦赐一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低声说:“既然已经确定是显影罐,为什么要在黑暗里确认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危险的东西,在黑暗里不是更危险了?”

  牧怿然回答:“显影罐是用来冲洗胶卷的,万一这个罐子里本身就装着胶卷,擅自打开就会令胶卷完全曝光,导致报废。”

  “哦,原来是这样。”秦赐的声音低下来,很难想象,假如这个罐子里本身有胶卷的话,上面会记载着什么……

  “有胶卷!真的有!”麦芃浓重的感冒音响起来。

  秦赐瞬间感觉自己“一念成谶”。

  “有多少胶卷?”陆恒小心翼翼问。

  “装在一个小的纸信封里,是剪开的,应该只有几张。”麦芃说。

  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这些胶卷目前是无法判断是否曝光的,是吗?”

  麦芃:“理论上是这样,如果不拿出来看的话,仅靠摸是摸不出来的。可是,现在这些胶卷已经被剪开了,我认为只有冲洗过后的胶卷才会被剪开。”

  想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但经验归经验,万一信封里面的胶卷是未经冲洗过的,拿出来见光就报废,那就等于破坏了珍贵的资料。

  “怎么办啊?姐夫。”罗勏的声音响起来。

  “两个方案:一是仅拿出一小张底片来,万一曝光也只毁掉这一小张;二是立即去找红色玻璃灯罩,将房间设置为暗房的效果,对照片曝光的危害最小。”牧怿然给出了两个方案。

  “我这里有红色灯罩。”突然有一个纤细的声音响起,是杜灵雨。

  大家一怔,看来画这是把冲洗胶卷的家伙事儿给大家准备齐全了。

  杜灵雨喃喃自语:“难怪我包裹里会有个红色的灯罩,用布裹着,我刚才觉得太过诡异都没敢说,原来是暗房的红灯啊。”

  麦芃的声音:“我已经把暗袋封好了,大家现在可以点灯了。”

  一盏灯很快亮了起来,是朱浩文身边的纱罩灯,杜灵雨走过去,将一个圆圆的红色玻璃罩递过去……

  红灯亮起来,令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张红色的脸,格外诡异。

  麦芃这次从暗袋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底片,先是冲着红灯的地方照了照:“是已经洗好了的,技术真不错,这里的室内温度只有10度左右,在这么冷的条件下能够手工洗出这种等级的胶卷,应该是一个经验非常老道的师傅。”

  柯寻和卫东已经凑在了麦芃的身边,现在谁也不关心这个胶卷的技术怎样,大家更关心的是,胶卷上面拍的是什么内容。

  卫东眯缝着眼睛冲着红灯看了半天:“我看这就是白底上面有几个大黑点儿啊!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朱浩文离红灯最近,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认为这上面应该是白点,而不是黑点。”

  “浩文儿你眼坏了?”卫东还没说完,就听麦芃说:“他说的没错,胶卷底片就是这样的,颜色和真正照片的颜色是相反的,如果是黑白胶卷的话,那胶卷上的黑色就是现实中的白色,胶卷上的白色则是黑色——因为是完全相反的,所以,显影加工后的胶卷又被称为负片。”

  “哦,对对,”卫东点了点头,“这有点儿像处理图片时的反色效果。”

  柯寻一直盯着胶卷上的那些黑色的点:“麦芃,你确定这张照片照得很清楚,并且冲洗的效果也很好吗?”

  麦芃点头:“我认为是这样,可惜底片太小,但我们又没有专业的仪器来洗印照片,把它放大。”

  “这四个黑点上,有一些灰蒙蒙的东西,实在看不清楚是什么,”柯寻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胶卷,“但我觉得这四个黑点,其实都是鱼的形状,是一种形状类似平鱼的鱼。”

  或许是柯寻的提醒,令麦芃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底片反复看着,又把另外几个摄影师叫过来一起看:“陆恒,你觉不觉得这些灰色的东西像是水?”

  陆恒看了半天,声音有些发沉:“看纹理形态,应该就是水,但如果这些是水的话,那底片的白色底色应该也是水,这就意味着……”

  杜灵雨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幅画好可怕啊。”

  其他成员虽然没有摄影专业知识,但是通过刚才麦芃关于负片的讲解,多少也脑补出了这张照片原本的样子。

  黑色的水里,游着四条雪白的菱形的鱼。

  这个世界的摄影条件有限,应该不可能去水下完成摄影,更不可能拍出四条鱼完整的侧面身形。

  也就是说,这四条鱼是平铺在水面上的。

  这是四条雪白的死鱼。

第225章 逆旅10┃集思广益。

  黑色水上漂浮着死鱼,雪白的四条死鱼。

  整张底片散发出一种令人懵懂的不知其所以然的恐怖感。

  “其他底片呢?都拿出来看一看。”牧怿然已经接过了麦芃手中的镊子,镊子上就夹着这张拍摄了死鱼的底片。

  在微弱的红灯下,麦芃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倒出了几张小小的底片,小心地用手捏着底片的齿状边缘,避免将指纹粘在上面。

  所有的底片都大同小异,全都是白底色上面分布着大小不一黑色的点。

  秦赐盯着其中的一张底片:“这些鱼的形状,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有些像柳叶。”

  “是有那种像柳叶一样的鱼的。”杜灵雨说着,也皱着眉头看了看这张底片,只觉得这些鱼特别僵硬,直愣愣地竖在那里,看久了让人心里发麻。

  秦赐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像是鱼,又不像,太小了看不清楚,必须得放大了才行。”

  “所有的底片都在这里了?”牧怿然问。

  麦芃拿着空信封:“对,都在这里了。”

  “那就重新点亮灯吧,看得更清楚。”牧怿然说。

  房间里的几盏纱罩灯全部被点亮了,刚才那深红色的诡异气氛一下子被温馨暖意所代替,罗勏紧绷的心这时候才放松了一些,便也凑过去看那些底片。

  “哥,你都看出啥来了?”罗勏伸着脖子看柯寻手里的底片。

  柯寻严格按照麦芃的要求,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卡着底片上下的锯齿花纹,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持画面的整洁:“萝卜你看,这张照片上只有一条鱼。”

  这也是一张白色的底片,上面的一条菱形的片状大黑鱼几乎占了整个画面,因为图像大,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鱼的眼睛,是灰色的一个圆点。

  “这条鱼不是完全漂在水面上的,它的身上有灰色水波纹,我总觉得它是活着的。”罗勏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它好像在贴近水面的地方游着,而且是侧身朝上那样游,奇怪,鱼不是用鳃呼吸吗?那它的鳃岂不是暴露在水面上了?我天我是不是也学会分析了,而且还运用了生物知识,哥你快夸我。”

  “这好像不符合鱼游泳的原理吧,”柯寻也觉得这张图片反映了一些问题,“我也觉得这些鱼身上有玄机,可惜这些底片太小了,颜色也是反色,要是能放大就好了。”

  罗勏也看向旁边的麦芃:“你们能用一个罐子冲洗出胶卷儿来,能不能再用一个罐子洗出照片儿来啊?”

  曹友宁先说话了:“洗照片可没那么简单,首先需要放大机,那是个机器,可不是纯靠手工就能做出来的!就算咱们有麦神也不成啊。”

  原来麦芃在这群摄影师里是有着神一般的称号的,此时他陷入苦想状态,过了半天才说:“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电,如果手工制作放大机的话,起码得需要一个用电灯组成的光室,还需要专业厂家生产的照相放大镜头,有了这两件东西,其他的我都可以想办法组装——用正反两块凸透镜,可以组成个简易透镜组,至于皮腔和底片夹应该也没问题。”

  罗勏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次确信自己真的遇到大神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仅是用电这一点就能把人难住:“咱们的手机里都有电,你们的照相机里是不是也有电池?”

  麦芃苦笑着摇头,还吸了吸不太通气的鼻子:“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电灯泡,哪怕不是奶白色放大专用灯泡,只用普通LED灯也可以的——在这个灯旅,如果他们有电灯的话,何苦还要点这么多灯笼呢。”

  “那些成像之类的东西太复杂了,我们现在只是想放大底片,哪怕是反色状态的放大也行,”朱浩文突然说,“用放大镜行不行?”

  “你那里有放大镜吗?”麦芃急忙问道。

  朱浩文:“没。”

  麦芃:“哦……阿阿阿嚏阿嚏!不好意思。”

  朱浩文:“……”

  柯寻说:“放大镜算不上很高科技的东西,说不定能在这里的店铺买到,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到了集市,也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正巧,我这里也需要放大镜。”说话的是秦赐,“我的包裹里有一本医书,上面的字很小,这里的光线又比较暗,辨认起来很吃力。”

  医书这两个字,仿佛给大家带来了些希望——万一在这里生了病,起码身边有现成的医生能按照医书来给自己医治。

  陆恒说道:“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医术是不是和外面一样,我祖父就是开中医诊所的,我小时候也学过一些简单的中医知识。”

  “难怪我这本医书里会有你的借书签名。”秦赐说。

  “借书签名?”陆恒乍一听说签名这两个字,不免有些敏感——大家想要出画不就是找签名吗。

  说到这里,秦赐也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我一向的用书习惯,我的书往往会在扉页夹上一枚大书签,我会要求每一位借阅这本书的人在书签上签名,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吧。——没想到这一点居然被画捕捉到了。”

  卫东:秦哥,你小时候的绰号一定是图书管理员之类的吧?不好意思啊,歪楼了。

  陆恒继续问秦赐:“你的意思是说,你那本医书的书签上有我的借阅记录是吗?”

  “对,有你的借阅签名,可惜没有日期。”这一点秦赐也有些遗憾,如果有日期的话,就能明白这个世界所属的年代了。

  牧怿然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略略有些沉重。

  柯寻和罗勏此时已经走到门口:“我们想办法去找放大镜,咱们不能都在这儿干等着。”

  很快又有几个成员加入了找放大镜的队伍,房间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牧怿然亲手将那些底片装回了信封,然后把信封放回了黑色显影罐里,同时又看了看显影罐里那些冲洗胶卷专用的显影粉之类的东西,最终目光停留在这些东西的主人——奚盛楠的身上。

  “我的话并无冒犯之意,毕竟每个人包裹里的东西都会有一些个人痕迹在上面,”牧怿然望着奚盛楠说,“在以前的生活里,你有没有拍过类似的照片?或者有没有看到过照片上的这些东西?”

  奚盛楠此时正在打理一只首饰木盒,里面似乎有一些簪子手镯之类的东西,她没有细看就将盒子关上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奇怪的鱼,也从来没有拍过类似的照片,那些东西就像这个首饰盒子,对我来说很陌生。”

  牧怿然垂眸,再次睁开时,眸子里闪烁出一片朦胧烛光:“目前,我们并没有找到一条明晰的线索,但问题已经接踵而来,我们现在不妨集思广益,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哪怕很离谱,也无所谓。”

  麦芃揉了揉完全堵住的鼻子,重感冒令他有些痛苦:“我目前最大的疑问是——明明大家入画之前都健健康康的,为什么我就突然得了重感冒呢,这不符合常理。”

  牧怿然闻言,点了点头,用笔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下来:“这一点的确不符合常理。”

  “我也有个疑问,”杜灵雨举起了手,“这其实是件小小不言的事,但我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我身上的香水味完全消失了,那款‘小偷玫瑰’的味道非常持久,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家继续说。”牧怿然拿笔又记了下来。

  “我的疑问是,”朱浩文依然站在一盏纱灯的旁边,此时也开口发言,“为什么这幅画对我们每个人都如此了解,先是知道了我们的姓氏,之后又按照我们在原本世界的回忆和习惯给我们安排了道具,即使这幅画走的是角色扮演的路线,也不可能摸清每个玩家本身的喜好。”

  玩家?邵陵不觉看了看朱浩文,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一路活过九幅画,这个人似乎把所有的画世界都视为了单纯的游戏通关。

  邵陵说:“这也是我心里最大的谜题,因为把握不准这个世界的中心,所以觉得很迷茫,而这幅画如此‘了解’我们每个人,这让人感觉恐怖。”

  牧怿然始终面不改色,低头用笔记录着一切。

  奚盛楠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如今那个显影罐已经充了公,就放在公用的柜子里。

  奚盛楠仿佛失掉了之前的那种精气神,此时声音低沉着说:“这幅画的确很可怕,它不仅捕捉到了我们的内心,还将我作品里的人物还原在了这个世界里,但这个世界本身又和我的小说世界完全不同,我很迷茫,而且很悲观,总觉得我会是最倒霉的那个。”

  杜灵雨安慰地说道:“奚姐,你别乱想,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瑕玉可能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作品人物,后面说不定还会发现其他东西。”

  奚盛楠一阵苦笑,感觉身边的陆恒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似乎在试图给自己力量。

  轮到秦赐说的时候,他只是摇了摇头:“我已经乱了,这个世界超乎了我的想象。我认为最可怕的是,我们要继续扮演商队里的角色,很多事情不能说破,也不敢向NPC过多打听什么,只能自己攥着拳头猜。比如底片上的这些诡异的鱼,我们无法拿出去问别人,越重要的线索越不敢问,生怕被这里的人识破了我们画外人的身份遭到反噬。”

  几个新人听着秦赐的话,愈发觉得难。

  “小牧,你想到什么了?”秦赐问。

  牧怿然记录完之后就停下了笔:“目前最困扰我的是时间的记录,你的借书单里没有借阅日期,我手里掌握的这些商旅记录,也没有明确的日期,比如商队来到萤石旅,我只能通过买卖交换的货物的季节性来粗略推算,我们大概在萤石旅耽搁了半年之久;而我们这次来到灯旅,画了七条竖线,或许是代表七天时间,又或许是代表时间以外的其他东西。”

  秦赐蹙着眉头:“我的借书单上是这么写的:陆恒借书于灯旅,陆恒还书于灯旅,完全没有关于日期的描述。”

  麦芃似乎想起了什么,吸了吸因感冒而显得通红的鼻子:“咱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在走廊的墙上摸到了一些刻划的竖线,恰恰也是七条。”

第226章 逆旅11┃犯忌。

  柯寻、卫东、曹友宁、方菲、罗勏和心春,五人一狗结伴儿来到了楼下的店铺和集市。

  柯寻给大家简单分成两组:“方菲、东子、曹友宁,你们就在这边的集市转,我和萝卜去那边的店铺,大概一小时后在这个地方集合。”

  曹友宁:“手机上没有时间,怎么判断一小时啊,”说着还四处观望,“这个大广场怎么连个钟表都没有啊。”

  时间的确是个问题,方菲说:“每一组都尽快打听,先完成任务的组就在这里等待。”

  “行吧。”卫东看了看四周,“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咱们顺便把午饭也买了吧,应该到中午了。”

  周围都是灯光,窗外又是灰蒙蒙的雾,根本无法判断太阳的方向,也就无法获知大概的时间。

  曹友宁立即点头:“快买午饭吧,我早就饿了!”

  大家都有点饿了,现在只能靠肠胃消化的程度来判断时间,比原始人还原始人。

  分组之后,柯寻和罗勏就向那一排店铺走去。

  “哥,你带钱了吗?”罗勏跟在柯寻身后,心春像个小尾巴一样也跟在后面。

  “我从包裹里拿了些钱,”柯寻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这里的货币应该是通用的,账单上显示,我在灯旅花过一些钱。”

  “账单?!哥,你还有记账的习惯?”罗勏很吃惊,感觉这个习惯和柯寻的人设完全不符。

  “我从不记账,但我的钱袋里有一份简单记录的账单,而且是我的笔迹。”柯寻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打算回去了再和牧怿然说,“回去了你也好好研究一下你包裹里的东西,我感觉画并没有完全摸清咱们每个人的习惯。”

  两个人边说边走,前面是一家裁缝店,应该没有两人想买的东西,但柯寻还是进去打听:老板,哪里有卖放大镜的?

  “光明旅的商队才会卖那些稀奇货物。”老裁缝低头缝制衣服,半天才抬头看了柯寻一眼,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这个就是从那些商队的商人手里买到的。”

  柯寻自己就是光明旅商队的,可惜自己的这支商队只贩卖香料:“老师傅,那些卖放大镜的商队什么时候还来?咱们这儿的店铺有没有可能从他们手里进货?”

  老裁缝摘掉眼镜之后,眼睛有些深陷,而且有着很明显的深棕色黑眼圈,此时这双眼睛就死死盯着柯寻,一眨不眨,声音格外阴沉:“什么时候。你说什么时候。你是要犯忌吗。你犯忌。你犯忌了。”

  柯寻也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犯了忌’,此时被步步逼近的老裁缝弄得连退了两步。

  罗勏早在旁边吓傻了,心春却做出护主的样子,“呜呜呜……”了几声。

  老裁缝似乎被狗声唤醒了似的,喘了口气,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了眼镜:“哦,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柯寻:我也不敢说了,不知道哪一句犯忌了……

  老裁缝定神想了想:“哦哦,看我这记性,你是说放大镜是吧,咱们灯旅有的店铺是会从商旅手里进货的,前面有家玩具店好像就有放大镜望远镜什么的,你去碰碰运气吧。”

  “好好,谢谢。”柯寻和罗勏连连道着谢,赶紧出门了。

  “我天啊,哥,刚才吓死我了。”罗勏的腿都软了。

  柯寻刚才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你说,我刚才到底哪句话犯忌了?是光明旅吗?可是,光明旅这几个字明明是他自己先说的啊。”

  罗勏毕竟只经历过一幅画,此时还是心有余悸:“我想起东哥给我讲过的几个老头NPC了,有一个复读机老头,据说差点儿吞了你们,还有一个穿红背心儿的收发室老头,还有一个广播老头,一直没露面儿,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要污染颜色!我靠我觉得这个最怕了。”

  柯寻:那好像不是个老头儿吧……

  罗勏:“我也算是经历过老头NPC的人了……”

  柯寻反倒有些释然了,NPC的突然机械化令人觉得这幅画并非想象中的无懈可击,起码让大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禁忌,这就离掌握规则不远了。

  往前走过几家店铺,果然看到了一家玩具店,可偏偏紧紧关着店门。

  两人只好去问邻居——一家卖羊肉饼的:“老板,旁边的玩具店关门了?”

  羊肉饼老板:“刚闭店,回去睡觉去了。”

  罗勏看了看周围亮闪闪的烛光:“回去睡觉?”

  羊肉店老板不以为然:“困了就睡呗。”

  柯寻突然发现旁边的一家店铺也正准备关门,心里觉得有些不对:“怎么都要关门?”

  “想睡觉了就关门呗,咱们这儿又没规定必须一直开着门。”羊肉店老板发现两人并没有买羊肉饼的意思,就有些不悦。

  柯寻看了看老板正在烙的大张羊肉饼,分很多层,炙烤的碎羊肉很新鲜,又铺上胡椒豆豉,味道十分诱人。

  “要不咱们中午就来这个?”柯寻说。

  罗勏早就饿了,羊肉饼的香味太有诱惑力了:“行啊,就这个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张的羊肉饼!”

  “我们古楼子是四旅名吃!来灯旅的人都要尝尝的!”老板很快又热情起来,“这一大张够三个汉子吃的,你们俩要多少,我给你们切!”

  柯寻算了算账:“先来四张吧。”

  “好嘞!!”老板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没想到碰到了这么大的主顾。

  柯寻进一步笑道:“咱们这儿开店都挺随意的,说困就困,说打烊就打烊,我们下顿还来您这儿买的话,能买上吗?”

  柯寻经过一路琢磨,似乎隐约明白了那个‘禁忌’究竟是什么。

  罗勏也急忙道:“是啊老板,要是好吃的话,我们晚饭……”

  柯寻使劲儿一拍罗勏,让他立即闭口,此时笑着说:“好吃的话,我们顿顿都吃您这儿的饼!”

  老板听了这话,很是高兴:“这个您放心,我们店就只有灭灯才打烊,只要一点灯,立马就开始张罗开店了!我和我兄弟伙开的店,轮班儿做饼也不那么累。”

  老板非常利索,已经用刀把四大张羊肉饼切出来了,色泽金黄,透着肉馅儿,看起来十分美味。

  柯寻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又问一句:“我们初来乍到,这会儿是不是快灭灯了?”

  老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右手举着刀,左手扶着案上的饼,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一下子失忆了似的。

  罗勏胆儿一颤,拽着柯寻后退几步,很怕NPC突然暴走。

  大约半分钟后,老板仿佛才回过神儿来:“看我这人,愣什么神儿呢,古楼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给你装!”

  柯寻也没再多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大纸包羊肉饼,付了钱,又问一句:“对了,哪里有卖放大镜的?”

  老板想了想:“旁边的玩具店就有,集市上要是有光明旅的贩子,说不定也能买着!”老板说着就看了看柯寻身上的棉袍,“你就是光明旅来的吧,你们手里从不缺那些稀奇玩意儿的。”

  柯寻笑道:“可能是丢到哪里找不到了,等我回去再找找。”

  罗勏紧跟着柯寻走出了这家店:“我天啊,咱们刚才哪句又犯忌了,那老板差点儿也……”

  “是时间。”柯寻低声说,此时周围比较安静,人不太多。

  “时间?”

  “对,我第一次犯忌是因为问了‘卖放大镜的商队什么时候还来’,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时间点,老裁缝后来还重点重复了‘什么时候’这四个字;第二次险些犯忌,是因为问了‘这会儿是不是快灭灯了’,这又是一个时间点,但也许我问得比较随意,所以并没有引起NPC的强烈反应。”柯寻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罗勏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人们在日常说话的时候总免不了会说到时间吧,比如‘现在几点了’,‘你什么时候来’,‘是不是快灭灯了,’,‘你怎么说睡就睡,你这是睡的什么时候的Jio’……”

  “所以,咱们最好避免和NPC说话,遇到非说不可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禁忌用语。”柯寻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复杂,和NPC交流居然有这么多的禁忌。

  两人回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卫东几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曹友宁一脸欣喜地跑过来:“你们是不是买到好吃的了?!”

  罗勏:“你比我还馋呢,一蹦三跳的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买到放大镜了。”

  曹友宁看到羊肉饼就兴奋地搓搓手,还跟罗勏诉苦:“集市上没啥东西可买,全是些针头线脑,猪羊狗兔。”

  “咋还猪羊狗兔?”

  “是,有卖活物儿的,”曹友宁点点头,“那些羊咩咩叫得可烦了!”说着又看看柯寻手里的羊肉饼,似乎吃羊肉饼是为了报仇。

  等在那里的卫东把话头接过来:“除了猪羊之外,别的动物都不叫。”

  “别的?还有啥?”罗勏问。

  “兔子。”

  “兔子本来就不叫好吗。”

  “狗,和心春一样都是哑巴。”卫东说。

  方菲也说道:“还有鸡,那些公鸡好像不会打鸣。”

  罗勏:难道是传说中的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欧耶?

  卫东摊了摊手:“我们觉得稀罕就问了问,那老板说鸡就是这么叫的,咕咕咕,公鸡也这么叫,问多了老板就急了,差点儿当场暴走。”

第227章 逆旅12┃灭灯。

  暂时没有放大镜的收获,几个人就提着午饭准备回去。

  “公鸡和狗不会叫,肯定是有原因的。”罗勏似乎由此想到了什么,眼睛看着柯寻,“哥,这个,是不是也和时间有关系啊。”

  柯寻正抬头望着天井上方的楼城,这里的建筑可谓巧夺天工,每一层各有其造型,或探出一个平台,或搭出一个跃层楼梯,角度刁钻,设计巧妙。

  柯寻盯着楼顶的最上面,那里是完全遮盖起来,此时沿着屋顶亮了一圈灯,将整个楼城照得恍如白昼。

  “难怪我的心春不会汪汪叫!这是不想让它发挥狗的职责!”罗勏突然想通了,“狗的原始职责就是守夜啊!三字经里面都说了:鸡司晨,犬守夜!”

  大家也不觉恍然:“这里的鸡犬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职责,难道昭示着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概念!”

  卫东拍了拍罗勏的肩膀:“萝卜真有你的,居然把三字经都整出来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早晨没有夜晚,也没有时间。”

  曹友宁环顾四周,突然感觉怕怕的:“是不是因为外面灰蒙蒙一片见不到阳光啊,没有太阳也就没有昼夜了。”

  一个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时间流转的世界,就像一艘在太空里失去了轨迹的飞船,永远漂浮在那里,永远也不会逝去——这种时候,“永恒”就不再是什么褒义词了。

  柯寻:“但是,时间这个东西永远都在,不会因为有意的忽视就消失。”

  即使用厚重的黑窗帘遮住房间,即使乌云永远遮住太阳,可时间还是会一分一秒地流逝啊。

  “如果人真的可以逃避时间,那苏轼也就不会写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样的词句了。”方菲点出了《逆旅》的标题。

  大概正是因为这里的人对时间概念的淡漠,才会产生这个逆旅即为永恒住所的奇怪社会群组吧。

  几个人一路分析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所住的九楼。

  房间里的成员们似乎也在集中聊着什么,看到大家提着的午饭,才一时住了口。

  “我们在说毕笛的事。”秦赐急忙接过来柯寻手里热腾腾的大纸包,“这是买了什么好吃的?”

  “我是觉得这地方挺冷,就买了羊肉饼,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忌口的。”柯寻说。

  卫东把在集市上买的东西也放桌上:“这里还有一些菜团子和几个干萝卜,这里的菜好像都不怎么新鲜。”

  羊肉饼的香味儿已经成功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简单洗手之后就准备大快朵颐。

  面对这顿“美味大餐”,几个新成员除了曹友宁之外都有些迟疑,秦赐说:“这个世界如果要用饭毒死我们,就不必大费周章了。”

  几人深觉有理,准备吃的时候才发现羊肉饼已经下去一小半儿了。

  “你吃得惯羊肉吗?”陆恒问奚盛楠。

  奚盛楠拿了一小角饼尝了一口:“这种烤过的羊肉还可以,没什么膻味儿,我不太习惯吃羊肉饺子。”奚盛楠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公用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罐调味品,“刚才我就看到了这个,你们谁要吃?”

  这是一个小瓷罐,上面贴着的纸上写着“特辣辣酱”,大家都笑了笑,没人打算尝试,曹友宁把羊肉饼吃得一脸陶醉:“奚姐,这个古楼子已经很有风味了,根本不用再配任何调料了!”

  “古楼子?”邵陵打断了曹友宁,“你是说,这种羊肉饼叫古楼子?”

  罗勏替答道:“是啊,那个老板就是这么介绍的,他的店铺招牌也是写的‘古楼子’,有什么问题吗邵哥,卧槽不会古楼子是什么毒药代号吧?!”

  “不不,放心吃。”邵陵先解释一句,才继续说道,“刚才咱们说到毕笛有一组非常著名的敦煌摄影照片,而且还说到他对唐朝很感兴趣,我认为这座灯旅就有些唐朝遗风,比如我们衣服上的花纹,再比如这些烛台,还有就是古楼子羊肉饼,这是出自唐代的美食,《唐语林》里记载:时豪家食次,起羊肉一斤,层布于巨胡饼,隔中以椒、豉,润以酥,入炉迫之,候肉半熟而食之,称为‘古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