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另一个你。”方菲似懂非懂。

  “相信你的她也是。”女孩儿的表情极为郑重。

  方菲此时已经起身,而两人的对话似乎也已接近终结。

  “快灭灯了,姐姐回吧。”女孩儿提醒。

  ……

  方菲的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与此同时,大家的一个半小时也都即告结束。

  当方菲回到熟悉的九楼房间时,牧怿然已经和麦芃几人在用显影罐洗胶卷了,而柯寻和卫东几人则在摆饭,卫东抬头看到方菲:“回来了回来了,又回来一位!”

  “还有谁没回来吗?”方菲首先发现了独自跑来迎接自己的心春,“罗勏呢?”

  “一会儿我去隔壁找找他,该回来了,饼都凉了。”柯寻说。

  听柯寻的口气,感觉像是去邻居家找贪玩不回家吃饭的孩子的爸爸……

  屋门再次打开,这回进来的是邵陵和杜灵雨。

  “你俩是怎么自由结成组的?”卫东好奇问道。

  “刚才小杜说了说她的幻觉,我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于是暂时把她的相机交给麦芃,我同她去几个地方探了探路,希望能有新的……线索。”邵陵把“希望能有新的幻觉”咽下去,这么说实在有些残忍。

  “有新发现吗?”柯寻看了看杜灵雨,还好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崩溃表情。

  杜灵雨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说什么。

  邵陵:“我们去了几个地方,包括画着7条线的墙壁,还有顶层悬棺的窗口,可小杜没再产生幻觉,后来我们还去了一趟二楼瑕玉死去的位置,也同样没有幻觉再产生。”

  卫东拍了拍柯寻:“下次派‘幻觉催化大师’柯先生去。”

  邵陵坐下来喝了口水:“不过,从小杜的讲述来看,的确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咱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头部突然疼痛?”

  柯寻:“没有。”

  卫东:“没,不记得。”

  方菲:“没。”

  正在搅动显影液的麦芃:“没有吧,我当时重感冒呢,头一直懵着。”

  牧怿然:“没有。”

  曹友宁:“没有,当时光顾害怕了,要是突然剧烈头痛我一定会叫出来。灵雨,你什么时候觉得头痛的?哪种痛法?”

  杜灵雨喝水润了润润喉:“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会儿还没亮灯,和大家在这个黑漆漆的走廊上,突然就觉得头疼,也就是一下子的事儿,疼完了就没事了,我当时以为是初进画引起的不适感……再说当时也不敢多说话,就没说。”

  “很疼吗?大概是头部的什么位置?”秦赐合上手里的医术,问:“是哪种感觉的疼?能形容一下吗?以前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疼痛?”

  杜灵雨仔细回忆着:“就是天灵盖儿那里,有点儿像是被人使劲儿拍了一下的感觉,以前从没这么疼过。”

  秦赐蹙着眉头:“真奇怪,通过她的描述,我感觉她可能当时真的受到了外力撞击。”

  柯寻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麦芃:“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在走廊拍了一张照片吗?你用的什么快门速度?!”

  麦芃这才想起来:“对对,是拍了,好像是我习惯的1/250秒,不过现在为了节约胶卷,我们只用一个相机的胶卷集中拍照,我相机里的胶卷暂时不能拿出来。”

  牧怿然:“如果拿出来会浪费多少?”

  “如果在黑暗里操作,把拍了部分剪掉,应该也浪费不了几张,大概三张?”麦芃说,“我这是一整卷,可以试试这样操作。”

  “好,那就试试吧,有疑点就尽量先解决。”牧怿然说。

  麦芃看了看杜灵雨:“灵雨,你确定你相机里是一整卷胶卷吗?”

  “是啊,我过卷的时候,显示的数字是1。”杜灵雨不明白自己的胶卷怎么也出了问题,“怎么了?”

  “你这个胶卷只有十几张,一共就十几张。”麦芃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怎么回事?”

  “这些胶卷在这个世界都是自己缠的手工卷,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只有十几张,我觉得不大可能是操作失误。”麦芃说。

  “现在都别瞎猜了,等洗出来看看吧。”曹友宁说。

  几个人正忙活着,突然心春“呜呜呜”蹦跳着跑到了门口。

  果然是罗勏回来了,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慌张:“姐夫,我姐夫呐?”

  “你姐夫忙着呢,什么事儿问哥。”柯寻拉罗勏进屋。

  “胖大叔给咱们的礼物。”罗勏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是鱼干。”

  “哦,万一有毒呢,别吃了。”卫东看也没看。

  罗勏却将那纸包打开了:“你们都看!”

  油纸包里的,是几条巴掌大的片状鱼,有些像平鱼,但却通体雪白。

  即使经过了腌制晾晒,那白色依然耀眼。

第238章 逆旅23┃B门。

  这些白色的鱼,引起了大家熟悉的恐怖感。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鱼还能吃。”卫东拧着眉头,下意识远离了这个散发着腌鱼干味道的油纸包。

  “能吃,那个胖大叔看我有些迟疑,当场就吃了个鱼尾巴……”罗勏回想起胖大叔吃鱼尾巴的样子还心有余悸。

  众人:“……”

  邵陵:“这个世界的鱼都是这样的?”

  罗勏:“这应该是寒夜旅特有的一种鱼,属于比较珍贵的食材……据说这种鱼不仅美味,还有驱寒暖体的强大功效,即使走进外面的冰天雪地也不会觉得冷。”

  “寒夜旅,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少个旅?”曹友宁插言道,“哪位能给我普及一下这里的地理知识?”

  解释的任务再次落到了秦赐的身上:“其实咱们的公共包裹里有一些地图和路引之类的东西,上面写明了这个世界一共有四个逆旅,也就是这里人们常说的‘人间四旅’。这个四旅因为所受光照的不同,而有着非常迥异的气候条件。”

  曹友宁看向秦赐的目光有些崇拜,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世界的基本地形摸这么透的。

  秦赐继续说:“按照这里对我们的角色设定,我们都来自光明旅,那里应该是四旅之中最明亮的地方,究竟那些光源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光明旅是外旅人所向往的地方,被称之为‘神选定的所在’;灯旅的白昼时间虽然不如光明旅长,但却算是排行第二的宜居逆旅,最重要的是这里火源充足,用灯一样可以把旅内照亮;

  “第三个萤石旅,那里相对要黑暗寒冷一些,没有火源,那里的人们靠旅内特有的萤石来照明,也就是我们自制投影仪所用到的那种萤石;

  “最后就是寒夜旅了,资料记载着,那里没有人居住,虽然表面叫做旅,但是并没有人在那里建房子,那里常年黑暗,没有一点光。”

  大家认真听着,之前心里对四旅只有模糊的概念,今天听了秦赐的话,才算进一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逆旅分布。

  “但我看胖大叔他们好像特别向往寒夜旅,说那里有好货,”罗勏接茬说道,“他说这些白鱼就是珍贵的好货,在其他各旅供不应求,至于寒夜旅是不是还有其他秘密,他没说。”

  “他还在觊觎心春吗?”牧怿然问。

  罗勏点头:“他说只有灵犬才能带着人去寒夜旅,而心春就是灵犬。”

  心春对于“灵犬”两个字很感兴趣,此时四腿站得直直,眼睛瞪得圆圆,仿佛在听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他是想合作?”牧怿然进一步问。

  “不愧是我姐夫啊,”罗勏竖个大拇指,“他就是这目的,知道咱们肯定不肯把心春借给他用,于是就想方设法让咱们和他们一起去寒夜旅,说亏不了咱们,寒夜旅有好东西。”

  柯寻看了看桌上的好东西——那些腌制好的白鱼,相信大家谁也没那个胃口去吃它们,于是就暂时收了起来:“天不早了,人也全了,咱们还是边吃饭边说。”

  麦芃那边也说:“胶卷也快好了,一会儿就能看。”

  “那行,都先吃饭。”柯寻已经摆好了饭。

  麦芃却说:“我的嗓子疼得不行,实在吃不下去。”

  这句话引起了秦赐的注意:“你的嗓子疼?昨天你不是已经有了明显的感冒症状了吗?现在为什么会嗓子疼?”

  麦芃自己也解释不出来,这的确是一件很怪的事。

  秦赐已经走上前来,让麦芃站在一盏灯旁:“你张开口,我看看你的嗓子。”

  为了能看清楚,秦赐打开了手机照明,皱着眉头观察了一阵:“真奇怪,你现在是扁桃体红肿,还有些溃疡,按说,这不该是重感冒之后的表现。”

  麦芃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一些水,这样还舒服一些:“对对,我从来没有按这种顺序感冒过。”

  “顺序?”秦赐抓住这个词汇,“这似乎是个逆行的顺序。”

  “是,我身体底子还不错,一般感冒三四天就过!按照常规是这样的顺序,第一天嗓子疼,第二天鼻塞,第三天打喷嚏流鼻涕,到第四天基本就扛过去了。”

  秦赐看了看牧怿然,表情十分严肃:“麦芃说得对,这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感冒顺序。我认为,感冒这件事在麦芃身上,是在逆发生。”

  “逆发生?”很多人都不淡定了,陆恒率先说:“难道,这是一种……时光倒流?”

  对,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的时间是逆行的。

  “难怪这里叫逆旅,而且时间这么混乱,其实这里的时间是逆行的!”曹友宁惊讶极了,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朱浩文淡淡开了口:“这不符合逻辑。”

  “什么逻辑?”曹友宁反问,“我的胡子就是证据,我刚来这儿的时候突然就变得胡子拉碴,今天早晨醒来反而短了一些!这难道不是时光倒流的证据吗?”

  “不算,”朱浩文面无表情,“如果时光真的倒流,我们就不可能顺利说完这些话,顺利前行,顺利吃饭……我们的所有动作以及一切都会是倒着的。”

  大家静了静,邵陵半晌才说:“他说得有道理,这个世界的时间并非彻底的倒流,但却在某些地方有逆行的痕迹。”

  柯寻已经把牧怿然拉着坐在桌前了:“先吃饭,马上灭灯了,谁也不想摸黑吃饭吧。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商量,咱们好多事儿还没做呢,看新洗出来的胶卷儿,把白鱼的那四张照片放大了研究,都坐下,吃!”

  关于时间的推测一时也无法完全弄明白,大家索性都坐下来吃饭。

  吃饭接近尾声的时候,灭灯了。

  黑暗带来了熟悉的恐慌,尤其是几个新人,毕竟昨晚奚盛楠确确实实死去了,尸体如今就放进棺材悬在寒冷的外面。

  在萤石和手机的冷色调照明下,大家饭后把木桌收拾出来,摆上了投影仪。

  夜晚的“观影”效果果然更好,光幕在黑暗的墙上显得特别明亮。

  因为已经熟悉了手法,此时照例是罗勏和卫东负责拉动投影仪内的胶卷,两个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已经完全没有了手抖的迹象。

  “这是小杜的胶卷,里面肯定也有一些外面那个世界的风景吧,”卫东想办法放松着气氛,“不知道第一张会拍了什么。”

  杜灵雨却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她很清楚,这是一卷新的胶卷,因为自己在现实世界已经清空了相机里的照片内存,所以这里面不会有以前的任何痕迹。

  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地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就像在昭示某种诀别。

  麦芃的话引起了她的恐慌,这卷胶卷只有十几张,之前的那些跑到哪里去了呢?难道真应了时光倒流的说法,之前的那些被之前的自己用去了?然后剪掉洗出来了?剩下的十几张又装回了相机?

  “姐夫!浩文哥!秦哥!”罗勏突然的惊叫把杜灵雨从想象中唤出来,她急忙看向墙壁上的大光幕……

  这张负片有些发虚,但并不影响大家认出上面的人物来,因为这些人物距离镜头比较近,而且,这些都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成员。

  “因为不知道即将拍到的是什么,所以我无法判断距离,更无法聚焦,只能按照速度来选择常用的光圈搭配,”麦芃向大家解释着,“按照牧哥的建议,我最大限度保留了慢速,这里没有三脚架,所以我只能把相机固定在桌子上来力求稳固。”

  柯寻看了一眼图片,心里觉得莫名难受,好像心脏都收缩成了冰冷的一个硬团,半天都缓不过来。

  柯寻听见朱浩文变得略微沙哑的嗓音:“这是用的多少秒的速度。”

  麦芃解释:“我们追求的是最慢的速度,所以我用了B门。”

  “什么是B门?”

  “那是手控快门,当速度长于30秒时,就可以选择B门,完全是手动来控制,只要手指摁在上面就能一直保持曝光,可以长达几分钟。”麦芃说,“奇怪的是,这个相机的速度从1/2秒之后,更慢的速度很难用,好像有些失灵,所以我只能选择了B门,当时手动曝光的时间大概是10秒。”

  曹友宁在一旁说:“没有快门线和三脚架的情况下,10秒能把照片拍成这样已经相当逆天了,我们当初算了算,10秒拍到的可能是十几个小时前的情景,但如果成倍算的话,也有可能拍到几天之前的东西。”

  光幕在轻轻颤动着,是卫东的手在发抖:“对不起,我有点儿……我有点儿受不了了,看见这个照片儿我心里就难受,也不知道怎么了。”

  因为相机是放在桌子上固定拍的,所以拍到的是桌前到柜子那边的情景,里面拍进了四个人,秦赐站在桌旁,能隐约看出五官轮廓,但却是虚化的,即使这样,还是能模糊看出,秦赐当时的表情很不好;再远处的是牧怿然,孤独立在当地,因为是侧脸,更看不出表情了,但从这模糊的侧影竟能令人感受到某种强大气场,仿佛把整个逆旅的空气都凝结了;最远处的是罗勏,站在柜子旁似乎正在和某个人扭打着,那个人大半个身子在镜头之外,实在辨认不出是谁。

  “那人是我。”卫东说。

  “东哥,你是怎么……”

  “就是我,第六感。”

  罗勏:“可是,咱俩为什么会打架呢……”

  “不知道,可能是出大事儿了吧……”卫东努力摆脱着压抑的情绪。

  负片上的聚焦点,在距离最近的朱浩文的脸上,他当时就坐在桌旁,面孔最为清晰,他在哭。

  朱浩文面无表情地在流着眼泪。

  在场所有人都在试图猜测着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但猜到一定程度就不敢再猜下去。

  最终,方菲打破沉默:“很显然,这并不是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这应该是几天前,甚至更久的事。”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来……”杜灵雨说。

  “时间是混乱的,幸亏我们还能用相机抓拍。”方菲说,“当时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

  虽然想不到具体的事情,但照片上每个人失态的样子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不安。

  当大家习惯性地去寻找牧怿然来获得安全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距离光幕最远的一个角落里,仿佛是不愿或不敢再继续看图。

  黑暗里有人轻轻拍了拍巴掌,最终大家的目光停留在了柯寻的脸上。

  “虽然不知道照片上到底发生着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儿,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的事儿,跟咱们现在无关,”柯寻的声音有着令人踏实的镇定,“万一,万一时间就是逆行的,万一以前的事儿真的要逼咱们再经历一次,那咱们起码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杜灵雨问。

  “在发生那件可怕的事情之前,咱们就找到签名儿出去。”柯寻说,“过去将来都是虚的,给咱们提供的只是线索,不是事实。”

第239章 逆旅24┃时间线。

  卫东擦着眼睛,擦完了就又是模糊一片:“去他妈的画!去他妈的!”

  手里的胶卷却感受到了明显的抻拽力,是罗勏在提醒自己送卷。

  卫东的反应有些麻木,耳朵里却听到柯寻在说:“下一张。”

  是,无论是曾经,还是将来,谁也无法断定相机拍到的就一定是必然。

  历史的形成是偶然性的,未来的故事谁也说不清,这会儿哭天抹泪有个屁用,卫东手里的胶卷一松,光幕上就显现出了第二张图片。

  十三双眼睛(包括心春)看向光幕,有一半的目光是湿润的。

  第二张负片的颜色很亮,显然拍到的是夜晚。

  床铺上似乎有很多人在睡着,这是一张安静的照片。

  牧怿然走上前来,凝神望着图片角落里的一个黑黑的小点:“下一张。”

  下一张依然是夜晚,大家在床铺上睡着,看起来似乎和上一张没什么区别。

  牧怿然继续凝神望着图片同样的左上角,那个黑黑的点:“回到上一张。”

  图片又回到了上一张,大家也都下意识开始找这两张看似雷同的照片的不同点。

  “这里少了一个人!”杜灵雨往前走了两步,觉得有些怕,感觉柯寻就站在自己身边,这才垂了垂有些红肿的眼睛,走上前去,指着图片右下方的位置,“第二张的这个地方,少了一个人。”

  床铺是黑暗的,床上的人影们也是黑黢黢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甚至连人数也分不太清。——虽然负片用来表现黑暗的是反色白色的效果,但一大片白色更是让人难以区分究竟。

  光幕上的两张图片不断切换着,大家按照杜灵雨的指引,也都发现了图片右下方的不同——第一张是睡满了一床人,第二张接近图片边缘的地方,空出了一个人的地方。

  “那人是谁?”曹友宁问,“要不咱们从那头数数人?”

  很难看出到底有多少人,大家都穿着宽大棉袍睡在一起,实在说不好具体人数。

  但卫东心里却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因为根据人的习惯,第一晚睡在哪里,第二晚通常也会选择在老位置睡。按照昨晚的排序,牧怿然是睡在最边上的,柯寻挨着牧怿然,自己就挨着柯寻——虽然从图片上难以确定具体人数,但可以肯定的是,被拍到的至少也有七八个人。

  也就是说,牧怿然安好,柯寻安好,卫东安好,罗勏安好,朱浩文安好,秦赐安好……柯寻安好。

  卫东承认自己自私,但这时候真的更在乎老成员们的安危。

  方菲作为女生,在床铺的另外一头,也不可能被拍到。

  “我怎么觉得那人是你?”曹友宁看了看陆恒。

  “为什么?”自从奚盛楠离开之后,陆恒的懦弱仿佛削弱了许多,虽然他失神的时候更多。

  “因为我昨晚就挨着你睡的。”曹友宁指着光幕的右下方,“你看,那个稍微大些的块头,那个人应该是我,我和前面的人稍微有一些距离,前面是麦芃。”

  “为什么会有距离?”麦芃问——灯旅很冷,大家躺下会不由自主挨在一起,这样能让身子暖和一些。

  “我,我就怕你把感冒传染给我。”

  “好吧。”

  “所以那个人就是我,我另外一边就是陆恒,可是第二张的陆恒不见了!”曹友宁说。

  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恒的身上,不知道深夜里他能去了哪里。

  陆恒自己也不知道,眼神无辜而无助。

  朱浩文却问:“昨晚有人起夜过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曹友宁想了想说:“昨晚太困了,躺下就睡了长长的一觉。”

  杜灵雨:“其实我昨晚有点儿想去,但又不敢,后来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是拍的什么时间的事情?”秦赐问。

  “第一张是1/1000秒,拍的也许是3或4小时之后,第二张是1/2000秒,拍到的也许是4小时或8小时后,”麦芃说,“其实到现在咱们也没有完全弄懂这个规律。”

  牧怿然的眉头渐渐舒展:“看下一张,1/4000秒那张。”

  光幕上的图片推进到了下一张,图片依然发白,白中泛灰,看样子也还是黑夜,床铺上居然空空的,赫然只有一个人影坐在床上!

  罗勏差点儿惊叫出声:“这怎么回事啊?!人们呢?都去哪儿了?明明还是夜里啊!床上那个坐着的人是谁!”

  朱浩文:“还有边上躺着的那个人。”

  “什、什么?边儿上躺着……”罗勏看向离照片边缘很近的地方,那里真的躺了个人,因为只拍了半边,所以不仔细看不会发觉,“天啊太诡异了,难道,大家伙儿都凑到另外一边儿去睡了……”

  一时间,大家都人心惶惶起来,企图通过那个坐着的人影分辨出到底是哪一位,但照片模糊,也仅能看出是一个男子,似乎身材不是很高大。

  柯寻轻轻来到牧怿然身边:“你是在看那支香吗?”

  牧怿然侧过脸来看柯寻,一时没有说话。

  柯寻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愫,有着失而复得的幸,有着杞人忧天的哀,这从来都不是该属于牧怿然的表情。

  “想法儿赶紧出去,别的都是纸老虎~”柯寻攥着拳头轻轻捶了捶牧怿然同样攥着的拳头,“大佬,求用智商碾压。”

  牧怿然的眼波闪了闪,正色向大家道:“应该可以确定的是,相机快门速度的递进是让时间成倍增长的,刚才的三张照片都显示的是夜晚的情景,但却是不同的时间段,甚至不同的时间线。”

  “时间线?”很多人都在问。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认为这个世界不止有一条时间线。”牧怿然说。

  “你是说,平行空间?”邵陵问。

  “不,平行空间是一个和本空间没有交错点的时空,但通过对这三张照片的比对观察,我认为另一条时间线和我们目前的时间线是可以连接的,只是我暂时找不到连接的点。”

  牧怿然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众人,继续说道:“大家可以注意看一下图片左上角那个黑色的点,那是我放置在屋角的线香,线香红色的火点在黑暗中很醒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照片里的香头上。

  “刚才麦芃说过了,拍摄这三张照片的时间分别是1/1000秒,1/2000秒,1/4000秒,通过燃香点的位置可以判断,1/1000秒拍摄的是4个小时后的情景,可见这种秒数的推进应该是成倍数增长的,按照这个规律,1/2000秒拍摄的应该是8小时之后,从燃烧点来看,也的确如此。”

  罗勏皱着眉头道:“按这样算的话,那1/4000秒拍的是16小时以后的事儿?”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牧怿然的目光停留在1/4000秒的图片上,“但奇怪的是,这张照片上的燃香点较之上一张,却没有什么变化。”

  空气里有些沉默。

  “我没反应过来,”卫东仔细想着牧怿然的话,“难道说,时间停了?”

  “时间在咱们那个世界停了,所有灯旅的人都进入了无法抗拒的睡眠之中,”牧怿然慢慢说出自己的推测,“甚至,人们在睡梦中的呼吸都是暂停的,这个暂停的时间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12个小时。”

  “为什么为什么?”罗勏完全懵了,“必须细说,我完全不懂了。”

  牧怿然站在光幕一旁,面对着众人:“我们暂且忘记昨天对于时间的假设,因为我们入画的时间和画中的时间没有必然联系。为了让大家更清楚,我们现在假设点灯的时间是零点。

  “零点是一个起始,同时也是我们刚刚来到灯旅的时间。”

  的确,大家进入这幅画不久,点灯人就把灯旅点亮了。

  牧怿然继续说:“零点亮灯,这种光明将持续四个小时,之后又会迎来长时间的灭灯,也就是说,4:00灭灯,灭灯之后大家还能够在黑暗中保持清醒,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但若干小时之后,就会不自主进入一种强迫性的深度睡眠状态,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12:00。

  “以刚才的三张未来图片举例,麦芃拍照的时间是灭灯前约一个半小时,也就是4:00前的一个半小时,大约2:30的时候。第一张未来图片拍的是4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6:30,那时候大家已经躺在床铺上,是否睡去未知;第二张图片拍的是8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10:30,那时候有人离开,不知其目的,但因为焚香还在继续,所以依然在我们此时的时间线上。

  “第三张图片,拍的是16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18:30,这个时候焚香点凝固,停留在了大约12:00的位置,也就是说,从12:00到18:30这个时间段,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凝固的,即使在流逝,也无法让我们用任何时间仪器检测到——除了照相机。因此,我把12:00之后的的时间线暂定为另外一条。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们’,同样存在着,或许我们‘熟睡之后’就会化身为‘他们’,又或许,‘他们’就活在我们熟睡之后的梦境里。

  “‘他们’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性格和情感,或许也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目的,那就是寻找签名走出去。

  “但是,‘他们’的情况显然不妙,黑夜里只剩一人独自在家,这种情况很少见,不大可能是留下一个人看家,反倒更像……团队里仅剩下了这一个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方菲半天才说:“旁边,还有一个睡着的同伴。”

  “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也可以说,那个人当时还没有死,”牧怿然轻叹,“那个人的头簪里有黑色的线,在现实中其实是玉中的光纹,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人是奚盛楠。

  “还活着的奚盛楠。”

第240章 逆旅25┃圆圈。

  还活着的奚盛楠。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认知力都刷新了一遍。

  “盛楠?!”反应最强烈的就是陆恒,“这张照片不是16小时之后发生的事情吗?盛楠昨晚就……就出意外了,为什么她的影像会出现的16小时之后呢?!”

  陆恒因为过于激动,一直晃着身边的曹友宁。

  曹友宁:“我不懂,牧大佬说了,那好像是另一条时间线。”

  “可是……另一条时间线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简直太乱了!”陆恒望着房间四处黑暗的角落,因为萤石的光芒照明,显得那些角落更黑了。

  “刚才秦医生给麦芃检查了扁桃体,认为麦芃的感冒顺序是一种逆行的状态,”邵陵在一旁分析着,“如果逆行的是我们这条时间线,那么另外一条时间线就是顺行的状态了?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奚盛楠还没有死?但问题来了,在我们这条时间线的昨天,奚盛楠也没有死,这两条时间线上的活着的奚盛楠,是同一个人吗?

  “假如是同一个人的话,我们这条时间线上的奚盛楠似乎从来没有过照片上的状态——黑夜里躺在床铺上,不远处有一个坐在床上的男子。

  “那么假如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另外一个奚盛楠又是谁呢?

  “刚才我们所看到的几天前的那张照片,卫东、罗勏、牧和浩文都在上面,他们又都是谁呢?难道都有着另外一个肉身另外一个灵魂?”

  邵陵结束了这些发问,虽然在迷茫中看到的一些微光,但却不足以照亮答案。

  “并没有两个奚盛楠,也没有两个卫东,无论时间线怎么绕,这些人都还是他们自己。”方菲突然开口说话了。

  心春卧在方菲的身边,瞪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得有些着迷。

  “巫的标志除了面具之外,另一个就是镯子,我今天听那个年轻的巫女说:镯子是圆形的,一切都逃不出这个圆圈。所以我认为,所谓的时间线大概也是圆形的吧。”方菲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陶土镯子,慢慢说着。

  邵陵在虚空中画一个圆,似有所懂,又似更加茫然:“方菲今天回来提到的那个‘双生’的说法,和罗勏提到的‘死后能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意思差不多。这个世界上有两条时间线,每条时间线上都有各自的主人公,他们虽然见不到对方,但在生活中所做的事情会给另一个自己造成影响。”

  “我认为很有道理,这样就能解释我感冒的问题了,应该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那个‘我’因为什么原因感冒了,所以就对现在的我造成了影响,但因为我们这条时间线是逆行的,所以我的感冒就呈现出了逆着的奇怪状态。”麦芃也试着分析。

  方菲说:“今天那个萤石旅的年轻巫女提到了寿数的问题,似乎每一位巫在成为巫的那一天,都会被算出这一生的寿命,而且巫的寿命似乎很长久,那个年轻巫女说自己‘自白鱼生,至地卵灭’,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应该是非常漫长的一段光阴了。”

  “白鱼?难道和胖大叔给我的白鱼有关系?”罗勏插嘴。

  牧怿然望着方菲:“能不能把那位巫女的原话,简单复述一下?白鱼和地卵,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似乎是很关键的字。”

  今天的时间很仓促,方菲从外面回来之后,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开始看墙上的负片了,还没来得及做更深的交流。

  方菲回忆了一下那个姑娘的话:“她说她的寿命很久,自白鱼生,至地卵灭。她还说,另一个自己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保全了今日这个无忧无虑的她,可惜,她永生都不可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牧怿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曹友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要不咱们躺到床铺上继续说?”

  杜灵雨:“我一看到床铺就会想到照片上所拍到的情景,都有些不敢上这个床睡觉了。”

  “这么冷的天,咱们也不可能打地铺啊,”卫东想了想,“要不这么着吧,刚才的照片不是拍到咱们挤到一块儿睡觉的情景了么,后来大概在陆恒的地方空住了一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弄得人心慌慌的。要我说,咱们不妨现在就打破了这个局势,咱就不按照片的顺序来睡!”

  “咱们根本看不清照片上都是谁挨着谁,怎么打破顺序啊?”杜灵雨说。

  “简单啊,照片上的人们不是都紧挨着吗,咱们就偏偏谁也不挨着谁,反正床铺的地方也够大,咱们就在每个人之间故意空出一个人的地方来,就是不按照将来发生的事情去办!”卫东现在对画简直是恨之入骨。

  杜灵雨却摇了摇头:“我认为无论咱们如何规避,也不可能影响到另外一条时间线,但是决定咱们生死的,好像偏偏就是那条时间线。”

  “那也说不定,咱们现在只看到了他们对咱们的影响,说不定咱们对他们也有影响呢!”卫东很不服气,“反正我今儿晚上就打算离柯儿远点儿,离萝卜也远点儿!”

  罗勏也打了个大哈欠:“咱们一会儿还看其他照片吗?之前那几个白鱼的照片儿也没有放大再看呢。”

  一阵呼噜声响起,曹友宁居然倒在床铺上睡着了。

  秦赐看了看燃香的时间:“如果按照点灯零点来算,现在已经是6点了,距离第1张照片的6:30还剩半个小时。”

  墙壁上的光幕越来越模糊,颜色也越来越暗淡了。

  “真奇怪,这块萤石怎么不那么亮了。”卫东非常不解。

  “这种石头大概和心春的眼睛一样,是白天吸收灯光后留到晚上来照明的,大概也就坚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随着时间推进,光线会慢慢减弱。”秦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