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娇 作者:卫幽

平地一声惊雷起,超级八卦小能手薛琬重生了!

作为皇朝狗仔队千机司的掌门人,上至大小官员,下至黎民百姓,整个大盛朝的诡闻趣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开挂重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第1章 夜惊

月黑风高夜,正好做坏事。

黑蒙蒙的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郊外乱葬岗,两个纤细瘦削的身影猫在一个深坑之中,借着手边微弱的烛火,奋力地在刨着土。

忽然有阵小风呼啸吹来,卷起了地上纷纷扬扬的落叶,有几片随风而起,竟然重重地拍打在了稍矮些的那个黑衣人脸上。

黑衣人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地挨到了另一个身边,开口居然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两分犹豫,三分害怕和五分懊悔。

“这风刮得有点妖啊,好像只往咱们这边打转。”

她抖了抖身子,“我看碑文上说,这位刘生可是上个月才新下葬的,算日子还没有出七七,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惹到了他?哎呀小姐,我害怕!”

旁边的黑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在烛火忽明忽暗的跃动下,露出一张清秀美丽的脸来,居然是个生得极美的少女。

薛琬毫不在意地笑笑,“碑文上说的,你也信?”

她指了指对面的坟堆,“小花,你觉得这里面躺的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

低矮的坟头上长满了草,只竖了一根简陋的木板,大约是时日久了,已经被雨水腐蚀地差不多,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张老狗之墓”。

那叫小花的姑娘十分肯定地说,“那墓的主人应该出身不高,混在市井乡间,所以名字比较粗俗,叫张老狗。”

这里既然是乱葬岗,埋的自然就不会是什么有身份有来头的人物。

平民百姓家取名字可没有世家大族那么讲究,许多人就只有一个乳名,二牛、铁蛋、剩娃,就这么叫了一辈子的多的是。

所以,有人叫张老狗真是好不稀奇。

她小花虽然没有小姐聪明,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好吗?

要不然,过世的三夫人怎么能在那么多丫头里独独挑了她给小姐当贴身丫鬟,还让她当着三房的家?

小花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听薛琬说道,“要是我跟你说,那堆里埋的既不是人,也不是狗,而是一只王八,你信不信?”

她嫌弃地看了薛琬一眼,“王……王八?”

小姐又在糊弄人了……

薛琬点点头,“对呀,是一只王八。小花,我不是早就对你说了,看人看事看物,不能尽信人言,也不能全信自己的眼睛,更不能凭三言两语就随意臆断吗?”

她忽然笑眯眯地凑过去,“要不要咱们先去把那边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花打了个寒颤,“别!我信,我信还不成吗?”

那坟堆里埋的是人是狗还是王八有什么干系,重要的是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她朝四下看了几眼,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黑乎乎的影子,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小姐言之凿凿说此处有宝,而她们最近又确实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她堂堂靖宁侯府三房的一等掌事大丫头,又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跟着小姐跑到这种地方瞎胡闹呢?

得,挖了半天宝是没有挖到,人倒是被吓得够呛!

小花连忙说,“小姐,您那消息确切吗?咱们都挖那么深了,别说金子,就连铜板都没有看到一枚,是不是挖错了了地?”

她顿了顿,“要是再没有,咱们还是撤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后背凉凉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薛琬不说话,鞋子用力蹬了一下脚下的土,听到一声钝响。

她笑了起来,“这不是有了吗?”

小花将火把往地下一照,果然,看到脚底的泥下露出几处空隙,看起来像是个木盒。

她连忙趴了下来,更用力地将土刨开,不一会儿,居然真的起上来一个半人高的木盒子。

薛琬笑眯眯地说,“林嬷嬷的医药费有着落了;琛哥儿明年的束脩也到手了;下个月就是爹爹生辰了,咱们明日就去文烟斋将那套最贵的砚台买回去给爹当寿礼;再去护国寺给我母亲续上下一年的灯油钱。”

她顿了顿,“剩下的钱,至少也能保证咱们接下来的两三年不用吃土!”

小花虽然高兴,但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她总觉得小姐似乎对这盒子了若指掌,里面有什么,有多少钱小姐都知道,甚至还算好了这些钱的用项。

可是,这些年来她和小姐每日都在一处,几乎形影不离,小姐怎么就能背着她知道那么多事呢?

她怎么不知道乱葬岗里有个坑没有埋人,居然还藏了宝?她也不知道张老狗既不是个人,也不是条狗,而是只王八呀。

可是小姐什么都知道!

薛琬似乎看透了小花的心思,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许多事你有点想不通。想不明白,咱们就先不想嘛,先把能想通的整明白。”

她嘴角微翘,“来,把前几日我让你背的三不守则再背一遍!”

小花心想,小姐还真有闲情逸致,在乱葬岗的坟坑里给她来个突然袭击搞抽背,真的是……

不过她还条件反射地立定站好背了起来,“小姐吩咐不偷懒,小姐说话不反驳,小姐办事不怀疑。”

薛琬满意地点点头,“小花啊,书得背好,心里也要谨记,知道了吗?”

她将木盒子一把抛到了上面,然后正准备出坑打道回府,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以及男女放肆夸张的调笑声。

这大半夜的……

这种地方……

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很快就近了,好巧不巧,马车居然就停在了张老狗的坟堆背面。

风大,帘动,影影绰绰露出车里的景象来。

男人将女人抱在怀中,一只手显然不怎么老实,引得女人发出阵阵娇喘,他一边将女人压在车壁上,一边对着车夫说,“老李,你去那边树下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那老李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十分熟稔地在耳朵里塞了棉花,一声不吭跑远了。

乱葬岗这种地方,虽说吓人,但对于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而言,似乎别有一番风情。

此刻,这男人就显然很是兴奋,他将怀中的女人罗衫褪去一半,饥渴难耐地道,“你这女妖精,折磨了我一路,这会儿到了我的地盘,还不乖乖地让我吃了你!”

趴在坑里的薛琬和小花,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碰到这种事!

虽然黑灯瞎火的,但小花的脸还是“嗖”得一下通红了,她压低声音说,“哎哟我呸,这都是什么人啊,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那么禽兽……”

咦?不对!那男人说话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借着马车上的八角明灯,趴在坑里的薛琬和小花视线正正好直对马车,虽然灯光微弱,但她们两个处在黑暗中久了,视物倒也没有那么费力。

小花抬起头用力往外望去,在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中不算困难就看清了那男人的容貌。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差点就要喊出声来,“这不是……”

她的嘴被薛琬捂住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咿咿呀呀地将后半句话哼了出来,“这混蛋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永安伯府的世子林朝吗?我他丫的砍死他!”

第2章 劁猪

薛琬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不远处马车里那条发情的公狗是谁。

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林朝以斯文儒雅著称于世,年纪轻轻就入了翰林,文采出众,仪表堂堂,前途无量,在年轻儒生中地位很高,私下里还有个林君子的名号。

若不是他自小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永安伯府的门槛恐怕要被踏破了。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外表清风霁月的林君子,内里却是个再狂浪不过的好色之徒。

他偏爱风尘女子,因为只有她们才能满足他种种特殊的癖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总有人愿意陪他玩这些“游戏”。

前世,薛琬从千机阁写着林朝名字的抽屉中打开他比城墙还厚的“猎艳记录”时,双手都是颤抖的。

册子里详尽地记录着林朝的每一次“艳遇”,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写下了每次的时长。

所以,薛琬一点都不吃惊会在这三更半夜的乱葬岗坟地看到他放纵的身影,听到他野鸭一般的嘶嚎。

只是林朝对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前世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她懒得费心去记有关他的任何东西,以至于一时没有想到会在今夜以这样的方式隔世重逢。

半晌,薛琬眯了眯眼,忽然笑着对小花说,“想要他死有什么难的,但这样可能会有点麻烦。小花,我们来点有趣的!”

小花气愤到涨得通红的小脸在听完小姐的耳语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她冷哼了一声,“呸,他活该!”

永安伯世子林朝看着身下的女子潮红迷乱的脸庞很是满意,“叫得再大声一点!我要这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听到你的叫声!”

临行前喝了一壶春酿酒,让他此刻有些飘飘欲仙,他需要强烈的感官刺激以到达云巅。

女子是春月楼新进的花魁,早就被老鸨调教成一朵解语花,自然是林朝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一时间,坟地里到处都是高亢激扬的娇喘声,连鬼听了都会脸红心跳。

林朝奋力在女子身上冲击着,极度的兴奋让他俊美的容颜变得扭曲狰狞,他挺身而起,正要长驱直入完成最后一击,却猛然看到两边的车帘都被呼啸的风掀开了。

惊鸿一瞥间,他看到有个东西挂在了他马车的车窗上。

那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枯草一般的长发耷拉在冒着血洞的脖子上,空洞洞的眼窝里流着黑色的液体,紫青色的舌头长长地垂了出来,上面竟还密密麻麻爬着虫蚁。

他胯下一软,一泄如注。

饶是做惯了在荒郊野地做这些荒唐事,但真的有“鬼”出现在面前时,林朝立刻就成了废物一个。

他连裤子都还没有来得及提上来,就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却不巧撞到了另一边的车窗,双手贴在了一个冰凉凉湿漉漉的东西上面。

林朝垂下头,借着车上摇曳的灯火,看到了自己殷红的手掌,伴着淡淡的血腥气,像是地狱阎罗对他发出的请柬,让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他再也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鬼啊!”然后就重重地砸在了门板上,昏了过去。

倒还是那位花魁比他有些胆识,虽然也吓得不轻,但好歹还能结结巴巴说清楚话,“鬼……鬼大爷,奴家不是有心冒犯您的,人在江湖漂,奴家也不过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请……请鬼大爷放过奴家,以后……以后这种生意给再多的钱也不接了,奴家发誓!”

她慌忙磕了个头,就提起裙子磕磕碰碰地下了车,然后跌跌撞撞往林外跑去了。

花魁的身影早已经不见,马车上的人还丝毫不见转醒。

小花终于忍不住叉着腰笑了起来,她指着与她对窗而立的薛琬,“咯咯咯,小姐,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脸搞成这副鬼样子的啊!”

看起来像是个吊死鬼,可偏偏脖颈上又有个碗大的血口子,真正叫人不寒而栗。

薛琬笑着摇摇头,“小花,不要忘了,林朝可是被你吓晕的哦!”

小花一愣,随即醒悟过来。

她跺了跺脚,“哎呀,我怎么就忘了,小姐你都把自己搞那么丑,肯定不能对我下软手啊!我这副鬼样子,等下该怎么见苏十一啊!”

苏十一是小姐新收的小厮,不过没有带回靖宁侯府,而是大费周折地给他在北街租了个价格不菲的小院子住着。

一开始,她都怀疑这长得跟白玉团子似的俊小子是小姐学人家福林公主养的什么男宠,要不然小姐怎么能当了三夫人留下来的最后一根金簪去给那小白脸租房?

不过经过她小半年来的观察,发现她冤枉了小姐!

小姐和这苏十一,半年来只见了两面,每次话都不超过十句,而且还都是在做像今天这样的事时,才用得到那小子——呃,三个月前,她和小姐去善缘寺的后山挖了几个僧人的私房钱,小姐就是让苏十一给她当的车夫。

这会儿,苏十一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长得俊的小哥谁不喜欢?既然小姐和他没什么,难道就不许小花想和他有点什么吗?所以,小花在苏十一的面前可是十分注重形象的!

而现在,就是为了要吓林朝,她的脸涂成了鬼……

小花想想就来气,忍不住就上车踹了林朝两脚,“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要在十一哥哥面前出丑?”

亏她以前还那么敬重永安伯世子,觉得他是多么温润如玉的一个如意郎君啊!

皇城多少女子都想嫁给他,偏偏他只对小姐情深义重,只等着小姐孝期过了就迎娶过门。

今日之前,小花都觉得小姐能嫁给林世子,那可真是得了好归宿,也不负当年三夫人和永安伯夫人指腹为婚的一段佳话了!

谁知道,林朝不过是个金玉包着的烂货!烂到生蛆了!呸呸呸!

小花想要永绝后患,想了想对薛琬说,“小姐,我把这渣男的祸害给剁碎了喂狗去!让他不能害到你!”

永安伯世子成了个阉人,他和小姐的这门婚事就算是黄了。

就算靖宁侯府再穷,到底也是几代世勋,绝对不会卖女儿的!

侯夫人是有点见钱眼开,但侯爷最要脸了,这种会被戳着脊梁骨的事儿他绝对不会干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侯爷侯夫人肯,咱们三老爷也不会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呀!

三老爷虽然没钱,官也不算顶大,就是个从四品,但他可是桃李满天下的国子监祭酒啊,振臂一呼,还是能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应和声的!

小花思来想去,为了小姐未来的幸福,就算被辣瞎眼睛,这杀猪匠也还是由她来当吧!

她从腰间取下刚才挖坑的刨子,直截了当地就要往林朝裆部砸去,忽听薛琬冲她噗嗤一笑,“劁条狗罢了,不必你亲自动手,太脏了!”

薛琬从怀中取出一瓶药粉往林朝鼻尖上晃了晃,抬起头来冲着小花眨眨眼,“好啦!”

第3章 鹤唳

这瓶粉叫鹤唳,是千机司的秘药之一。

而千机司,则是盛朝最神秘的情报机构。它隶属皇城司,但却又凌驾在皇城司之上,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没有人知道千机司的总舵在哪里,平民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有幸见过千机司的掌门。

对于寻常官员来说,这是个无所不能到可以翻天覆地的机构。

所以,千机司出来的秘药,自然来头都很大,效用也是惊人的,就比如这瓶鹤唳。

林朝刚才行过房事,紧要关头又受到了惊吓。所以,只需要一点点粉末,就能叫他这辈子都不能再祸害人。

小花有些不敢相信,“这样就成了?”

薛琬笑笑,“成不成,你过几天听听外面的风声不就知道了吗?”

她轻轻咳了一声,“再不走,十一可要等急了呢。”

一提到苏十一,小花又满肚子气,她是很想和她的小哥哥多一点相处的机会,但现在这副鬼样子,叫她怎么见人嘛!

不过,再怎么为难还是得离开这里的。

林朝随时都会醒,他的车夫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来,留在这里再吓他们一次吗?

再说,钱也拿到手了,品行不端的未来姑爷也成了凉花菜,总算是不虚此行吧!

想到明儿开始就能又顿顿吃肉了,小花憋闷的心情略微得到了一些纾解。她豪气干云地又踢了林朝一脚,然后大步流星地下了车,“咱们回去还能睡上两个时辰呢!”

薛琬看了林朝一眼,心中却半点波澜也没有。

其实,重生一世,她也并没有打算要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做什么,毕竟,前世的他们可并没有做成真的夫妻。

新婚前夜,她父亲无故被卷入了襄阳王谋逆案,陛下的决断还未曾下达,永安伯府就立刻送来了退婚书。

后来,薛家被满门抄斩,只留下女眷被没入官中。

林朝倒是来偷偷找过她,但不是要救她出去,而是来追问她父亲收藏的一本稀世古籍的下落……

这个男人确实好色凉薄,但对于薛琬来说,真的不过只是前世一个小小的不愉快,她还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对他进行什么打击报复。

但谁让他好巧不巧今夜出现在了这里呢?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林朝虽然没有对薛琬做过什么,可这些年来被他折磨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手里也还攥着几条人命。虽然都是些烟花女子,但烟花女子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她劁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薛琬冲着林朝微微一笑,画成了鬼面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瘆人。

她偷偷将从对面刘生坟墓里取出来的木匣子往马车的座椅底下一推,然后又顺手摘了林朝身上的玉佩,柔声对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那位说,“这样,我们就算是两清了。”

苏十一看到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靠近他的马车,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一眼就认出了薛琬,自然地将她背上的布包接了过来扛上车厢,然后安静如鸡地坐在了车头,等待着小花上车。

小花有些胸闷,“喂,小姐是女人,我就不是女人了吗?这布袋那么重,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怎么搬得动,你就不能来帮帮我?”

苏十一语气很淡,“她是小姐,你不是。”

末了,他还特别煞风景地补了一刀,“而且我看你粗壮得很,怎么也称不上娇滴滴吧!”

小花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但她能怎么办?

遇上个不解风情的男子,就好像是南风打西墙,马草喂野狗,你花样百出,他冷面相对,最后也只能憋着气自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