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将所有圣贤说过的关于长辈该如何慈爱地对待小辈的名言名录都说出来,像一座山一样砸得侯夫人脑袋都低下来低到地上!

哼!他要让侯夫人知道羞愧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薛三老爷想到这里,越发觉得提出“家和万事兴”的女儿多么懂事可爱,也只能叹口气,“那好吧,听你的,琬琬。”

他便和女儿一块儿上了马车。

车厢里,明显听到了车夫松快地呼了口气的薛三老爷皱了皱眉,他掀开车帘,“车夫,我听你呼吸有些急促,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他接着说,“若是你身子不好,赶车的活怕是不大适合,你不如自行回府歇息去,将我的车夫叫来驾车吧!”

车夫刚觉得提着的一颗心能放下了,结果薛三老爷这番话又让他的心吊得更高了。

他此刻内心对真实想法是:这对父女真难缠!

但他能怎么办?身上带着侯夫人交给他的要命的任务,他再觉得麻烦也要硬着头皮上,“没有没有,三老爷误会了!我身子很健康,刚才只是不小心鼻子里吸进去了一点风沙,没事的没事。”

为了不让薛三老爷有反悔的机会,车夫立刻扬起了鞭子,将车驶得飞快,“驾!”

圆月坐在薛琬身侧,悄悄地在小姐的手心写上,“我方才已经偷偷检查过了,这马车没有什么异常。”

她也怕车夫在马车上动手脚,比如车辕故意弄松,车底板故意弄掉一块什么的。

所以刚才小姐进国子监,她先陪着进去了,又找了个借口偷偷出来,假借拉了东西爬上了马车检查了一遍。

薛琬点点头,也在圆月手心里写字,“那马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圆月用手回答,“草料是车夫带出来的,里面有没有问题不清楚。”

因为薛三老爷和小姐比原定的时间要早出来了一两个时辰,所以,如果草料里混了什么药,利用马匹发疯做坏事,恐怕会有时间差的问题。

但既然车夫不疾不徐,没有因此而慌张,可见,马也是没有问题的。

薛琬点点头,“见机行事。”

第151章 顺路

护国寺位于皇城的西北角,算是快要到城郊了,离国子监有一段距离。

马车悠悠往前驶,车厢内的薛三老爷不觉得便有些尴尬。

他已经三年没有这么长久地面对过女儿了,尤其是在这么小的一个车厢里,与女儿迎面而坐,大眼瞪小眼,躲都躲不开。

总不能傻乎乎就这样看着对方吧?

他咳了一声,“琬琬,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薛琬微微一愣,“读……读书?”

自从重生后,她就没有再读过什么书,说起来也有小半年光景了,整日里想的就是怎么拯救父亲和家族,不然就是殚精竭虑要去搞钱。

哪里有精力和时间去读什么书啊!

不过这番话在父亲面前,可是万万说不得的,否则必定要迎来父亲至少洋洋洒洒五千字的檄文。

她干笑一声,“有的,有的,有在读书的。”

薛三老爷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想到女儿还真的在读书,不觉来了兴致,“哦?读的是什么书?”

谈学问,总比聊家常要好。

否则,聊着聊着难免要聊到她的母亲他的爱妻,唉,想到就伤感啊!

薛琬又是一愣,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圆月。

谁料到圆月这丫头却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求助,反而将头埋得极低。

她没办法,只好胡诌了一句,“倒叫父亲笑话了,看的不是什么名著,是一本叫《美食经》的坊间小书。就是教怎么做些简单又好吃的小菜的。”

薛三老爷点点头,“也好。”

他想到了早上吃的那寿桃,可谓是色香味俱全,相当满意了,“若能掌握一门厨艺,也是极好的事。”

薛琬没想到这话题居然这么轻易揭过,不由松了口气。

她凶巴巴地望了圆月一眼,“哼,臭丫头,危难时刻见真情,原来你就是这样的圆月,哼!”

圆月委屈地回望,“小姐,咱也不是那读书的料啊,与其让我胡诌,您还要给我圆谎,不如您自个儿胡诌比较有效。”

她努了努嘴,“瞧,三老爷不就信了你的邪了吗!”

正好说到吃,薛三老爷发觉有些饥饿,便对着外头赶车的人说,“怎么这么慢?稍微加快点速度吧,慢点错过了午膳,可就不好了。”

护国寺的素斋很有名,四乡八里的乡亲们都喜欢吃,所以,每到这种比较好的日子,就有一大堆信徒来此烧香拜佛,然后顺便吃一顿上好的素斋。

甚至也有专程前来只为了吃斋的。

所以,若是去得晚了,午膳都卖完了,那就只能等晚上了。

山上又没有什么吃的,岂不是要饿死他?

薛三老爷义正严辞催了好几回,可赶车的人却还是慢悠悠的。

薛琬便与圆月对视一眼,彼此认定这车夫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圆月用手指在薛琬手心上写道,“车夫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顿了顿,“原本以为他们是要等回程的时候再动手的,没想到是去程。真是可恶!”

薛琬写道,“稍安勿躁。等会儿你盯着这个车夫,不论他有什么动作都看紧了。”

她想了想,又在圆月手心写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先负责我父亲的安全好了。不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我危在旦夕,也要先负责我父亲的安全。”

圆月脸色一变,慌忙摇头。

却被薛琬用更严厉的眼神阻止了,“你要相信我有本事自救脱困。可我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人又老实,你帮我看好他,这是最好的。”

圆月万般无奈,才委屈地写道,“小姐,你要万事小心!”

薛三老爷完全不知道女儿心中的弦已经紧绷,仍在操心他的午膳。

也当真是奇怪,他从前也不算什么馋嘴人士,只是今早的那些寿桃,居然调动起了他内心的馋虫,让他格外想要饱餐一顿。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马车发出一声巨大的咔嚓声,惊马嘶鸣,差一点将后车厢掀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

车夫哭唧唧地说道,“回禀三老爷和七小姐,马车不小心卡到了一块巨石,将车辕弄坏了,如今马车坏了,不能再往上走了。”

薛三老爷连忙下了车,看了看自己所处的正好是半山腰的位置,要上去,还有不少路,要下去,路更长。

哎呀,没有马车,这可怎么办啊?

靠走路的话,当然肯定能上去,但是午膳肯定是要错过的呀!

薛琬和圆月对视一眼,“看来这就是了。”

她们两个结伴下了马车。

薛琬笑着对薛三老爷说道,“父亲莫急,今日是个好日子,我看沿途有不少上香的人,到时候若是碰到熟悉的,麻烦人家捎我们一程便是了。”

她话音刚落,车夫便有些急了。

车夫连忙说道,“三老爷,刚才我在山脚下看到我一个老乡在租马车,不如这样,我骑马下去租了他的车,再将三老爷带上山去可好?”

他匆匆又说,“快马加鞭下去不需要多久,耽误不了多少时辰的,反倒是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干等,万一后面没有人来了,可怎么办?”

薛琬似笑非笑望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果然是侯夫人御用的车夫,就像是知道了今日马车会坏一样,连备用方案都做好了。真不错!”

车夫大惊失色,心中暗想,“七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下一刻,薛琬就又笑着对薛三老爷说道,“父亲,我觉得车夫这主意甚好。”

薛三老爷心急着要吃午膳,便点点头,“也好,那你快去快回。”

三人便眼看着车夫骑着马下山去,眼睁睁站在路边等待。

不多一会儿,山路上忽然来了一辆崭新的马车。

薛三老爷眼睛一亮,随即又想,那车夫才刚下去没有一会,哪里可能是他?

不过,车停了,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孔来,“请问是薛祭酒大人吗?”

薛三老爷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不过人都有爱美之心,这么英俊不凡的青年,看上去又面善,说话也好听,他不由点点头,“正是。不知道阁下是……”

年轻人笑着说道,“京兆府萧然,奉了程大人之命来护国寺查案,遥遥看到有马车坏了,所以想来搭把手。”

他顿了顿,“正好顺路,薛三老爷可以坐我的车。”

第152章 铁斧

薛三老爷不认得眼前的年轻人。

皇城的天潢贵胄太多了,青年才俊更是不胜枚举,他是个一心醉心学问的老学究,人脉交往方面是很欠缺的。

不过,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他也不例外。

这个自称是京兆府尹程谨之手下的年轻人,生了一副好相貌,且和时下流行的病态美不一样,这小伙子满身都是阳刚之气。

让人观之舒心,望之可亲。

不过,到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薛三老爷有点不好意思直接上人家马车。

薛琬看出来父亲的扭捏,便低声对薛三老爷说,“父亲,我在镇国公夫人的生辰宴上见过这位萧公子,他是李舒泽李公子的朋友,当时也坐了侯三公子的气垫船。”

侯三公子的气垫船,私底下得到了陛下的认可和表彰。

陛下有意要将这项技术推广到军用和民用中去,只不过还需要时间和准备,为了不让他国知道此事,便没有肆意宣扬。

对外只称气垫船动力不足,只能游湖三圈。

这件事,皇城上下无人不晓,薛三老爷也是知道的。

果然,薛三老爷闻言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萧公子。”

他脸上露出了微笑,“既然都是认识的,那萧公子好意,咱们就领了。”

心里实在是记挂着那美味绝顶的素斋,此时若是上山,尚还赶得及,可若是等车夫来,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萧然跳下马车,亲自扶着薛三老爷上车。

就在与薛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不知不觉递给了她一把匕首,耳语说道,“小心点。”

薛三老爷上了马车,觉得车厢里有些窄小,做他们两个人还算宽敞,但若是再多一人,就要感觉拥挤了。

总不能叫人家好心的小哥下去走路,倒让自己的女儿上车对吧?

何况,除了女儿,还有圆月小丫头呢。

这马车里实在是坐不下的。

他有些犹豫地问道,“这……”

薛琬笑着说,“父亲,您先跟着萧公子上山吧,我和圆月就在这里等一等车夫,想必车夫很快就要来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青天白日的,路上时有来往行人,我和圆月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薛三老爷仍有些犹豫,他将女儿丢在这里,自己却先走了,听起来就有些不大地道。

这时,圆月说道,“老爷,您和护国寺这些大师都熟,您先上去将我们的素斋都订好了,等我和小姐上来了,不就正好吃现成的吗?”

她咂巴了一下嘴,“听说护国寺里这道八宝丸子可是绝世美味呢!”

八宝丸子!

薛三老爷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说道,“那好吧,我先和萧公子上去,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车夫过来。”

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可不许上陌生人的马车,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万事都要多留点心。”

薛琬恭敬地道了声,“是。”

薛三老爷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薛琬和圆月对视一眼,“父亲不在,我反而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她叮嘱道,“那帮人的目标是我,但也不排除要杀你灭口之心,所以,你也要小心。”

圆月笑了笑,“小姐出门前不是给我穿了那什么金丝甲吗?防身的药粉也带了两瓶,寻常人哪里近得了我的身子?”

她顿了顿,“再说,萧公子不也都安排好了吗?再不济,咱们还有小花呢。”

为了配合小姐这场假死的戏,甚至连龙虎拳馆的那位祐老板也出动了,务必会做到万无一失。

正说着话,山下传来凌乱嘈杂的马蹄声。

薛琬眉头一动,“不是车夫。”

圆月踮起脚尖往树上一攀,向下望去,“是一群穿着有些古怪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去护国寺上香的,还是……”

忽然,她看到了其中一个男人手臂上的刺青,脸色一变,“小姐,上次你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人是在手臂上纹黑斧头的?”

黑色斧头?

薛琬眯了眯眼,“铁斧帮?”

皇城再往西,那就是椎州。

铁斧帮是椎州最大的土匪帮派,这帮人打家劫舍,杀人不眨眼,算得上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如此气势汹汹而来,必定没有好事。

若说是冲着护国寺来,该是不会的。

护国寺是皇城有名的大寺,香客众多,香油钱自然也十分丰厚,所以有专门的武僧队,寻常的山匪不敢滋事挑衅。

难道,这就是侯夫人的杀招?是冲着自己来的?

若只是车夫动点手脚,制造一点杀机,说实话,薛琬是不怕的。

她也不是说就怕了这帮土匪,实在是没有必要和这些恶人打交道。

从这群人手中逃出来再回去,经过侯夫人的口一说,也显得她好像脏了名声一样。

不划算!

薛琬冷笑一声,“咱们先躲一躲,看看情况。”

好在山道后面就是树林,两个人猫着身子进了去。

才刚进去,就听到马蹄声停住了。

有人说话,“那人不是说肥羊在这里吗?哪里来的肥羊,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还说有美貌小姑娘可以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呢,简直胡说八道!”

“那车夫摆了咱们一道,咱们杀回去宰了他!”

“宰了他!竟敢忽悠咱们铁斧帮的人,真是不要命了!”

有人咳了一声,“车夫出钱让咱们干这事的,想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阴私事。所以,车夫是不会骗咱们的。”

他顿了顿,“肥羊还在,恐怕是躲起来了吧!给我搜!”

薛琬轻轻按住圆月有些颤抖的手,用眼神告诉她,“不要慌,我们先易容。”

她随身带着易容用的粉末油彩,不过一会儿,便将两个人换了模样。

再不是小姐和丫头,而是面目普通的中年妇人。

那帮人开始搜索小树林,闹出很大动静。

这时,薛琬扯着嗓子喊道,“是什么人?是什么人?老娘解个手也要偷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一边装成提裤子的模样,一边和圆月从树林子里走出来,嘴巴里不停骂骂咧咧,“佛门清净地,哪里来的登徒子,居然敢偷看老娘小解?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王八羔子,做这种没羞没臊的事!”

第153章 逃脱

匪徒骂道,“两个老娘们骂谁呢?大爷也是你们骂得的?嘴巴再不干净,小心我宰了你们!”

薛琬冷哼一声,“青天白日,人来人往的山道,你们偷看我们小解倒还有理了?不觉得害臊,居然还有脸说要宰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