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老奸巨猾的连澈可以做得出来的事呢!

前世,连澈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儒雅的公子哥,风轻云淡,不急不躁,像一块温润的美玉。

可她知道,这具温柔表象下藏着的是一个奸诈狡猾的笑面狐狸。

对,狐狸!

这么说来,似乎也由不得她承认不承认,她应该已经一眼就被他看穿了吧?

真有点沮丧……

薛琬摇了摇头,“不,不能被连澈牵着鼻子走。”

像连澈那样有本事的人,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么能改变的事太多了,他如果愿意的话,都可以改变朝局,让前世登基称帝的陈王今生一文不名。

甚至,他都可以推翻盛朝的统治,自己当皇帝。

对于一个掌握了十几年先知的人来说,他掌握的又是朝廷最机密的军机,若是努努力,还真的有可能做到。

但那也是陈王和连澈的事。

薛琬想要的只是守护家人的平安,以及建立自己的势力来让保证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不论连澈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妨碍的。

就这样,大路朝两头,各走各的路吧!

尽管心理一直都在做建设,但到底这冲击实在太大,薛琬不免也还是有些慌了心神。

她咬着唇坐在大厅的门口,托着腮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薛三老爷从外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咳了一声,“琬琬,你怎么坐在这里?连公子呢?”

薛琬猛然抬头,看到父亲在面前,心中不知道怎么就是一暖,“哦,父亲,连公子有事先离开了。他说改日再来拜访你。”

她挤出笑容来,“父亲,我和魏家五小姐约好了要去逛街,时间不早了,我出去了哦?”

薛三老爷点点头,“哦,是魏家那小丫头?去吧,去吧!”

看到女儿有了好朋友,老父亲还是欣慰的。

不像前几年,自从老妻过世之后,女儿就等于将自己封闭了,整日里闷在家中,也不和小姑娘们出去玩。

唉!自己也不够关心孩子,一心一意想着自己的痛苦,从来没有想过孩子失去了母亲也会难过。

都是他这个老父亲做得不够好啊!

薛琬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家的,更难过的是,她心里这种彷徨失措,居然无人能倾诉。

她是个重生者啊,难道要对十一和小花她们这样说?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罗仙姑。

罗仙姑正在新搬入对豪宅里休息,听到门童报有一位薛七小姐求见。

她疲倦的精神立刻就一扫而空,“快,快点请进来。”

自从投入薛七小姐麾下,她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她有什么为难的事,只要向薛七小姐求教,总是能够得到满意的答案。

根据自身经历推断,薛七小姐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活过一次了,而且,毫无疑问,对方要比自己活得更久。

并且,前世的地位也绝对不可小觑。

她一个神棍遇到了一个比她更资深的神棍,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是绝对服从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对薛七小姐完全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敬畏害怕了,而是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激动。

嘿嘿!

认识了薛七小姐之后,她的事业红火,不仅搬入了皇城最好地段的豪宅,也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妇生活。

除了还是单身,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国公夫人侯夫人差在哪里。

甚至比她们还要多了一层自由。

在社会地位上,她现在来往的都是豪门世家的夫人小姐,连那些太夫人都视她为座上宾。

虽然是平民女子的出身,但来去之间,可比寻常小勋贵家族的夫人小姐还要体面呢。

得到了财富和地位,她的感受是太好了,以后也不愿意再失去。

所以,薛七小姐的话得好好听。

薛琬才刚走到一半路,就见罗仙姑亲自迎了出来。

罗仙姑笑着说道,“七小姐若是有事,叫人唤一声就是了,怎么还劳动您亲自上门?”

若不是直觉对方不喜欢太过谄媚,她甚至都要忍不住上前将人扶着了。

薛琬点点头,“我只是听说你搬了新屋子,想着来看看你,没有什么大事。”

她朝四周看了看,点头说道,“这里甚好,配得上你罗仙姑的声名。”

罗仙姑也对这宅子很满意,她毫不掩饰这种快乐,“是啊,自从我搬了家,心情都觉得愉快许多呢。”

她连忙引着薛琬进了她最喜欢水榭,“这里临水,如今天气热,最是凉快了。”

薛琬临波而坐,喝了一口罗仙姑倒的花茶,花茶是冰镇过的,很是解渴也解暑气。

她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你将日子过得很有意思,这点很让人敬重。”

罗仙姑自从有了这点神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寻常女子的生活。

自然也不会再有人前来求娶她。

当然啦,随着她地位的提高,眼界的开阔,那些看得上她的男人,她都已经看不上了。

可是真正的勋贵之家,又是不可能求娶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的。

所以,罗仙姑索性便断了情爱之欲,也一心不肯再嫁人。

在这个世道,女人若是到了年纪不出嫁是会被人唾弃的,就像福林公主如此尊贵的身份,不也总有人私底下拿这个来唾弃她吗?

可是,罗仙姑却丝毫不受这种腐朽陈规的影响,一个人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这一点,很让人敬重。

罗仙姑笑着说道,“我也算活过一世,上辈子也不是没有成过婚,但我得到了什么?这辈子我想明白了,女人就该为自己而活,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开心才是真的。”

薛琬微微一愣,“只有自己开心才是真的?”

第253章 帮忙

到目前为止,薛琬心里一直想的都是要拯救家族,她似乎从来都没有单单纯纯为了自己而考虑过。

甚至,她将自己排在很后面很后面,她苦痛快乐都不算什么,只要可以保全家族,让家人过得平安幸福这就够了。

难道这样想也是不对的吗?

罗仙姑见薛琬脸上现出困惑表情,立刻就说道,“我的意思,可不是让七小姐什么都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开心就好。”

她笑了笑,“我的情况和七小姐很不相同,所以我的经历也只能给您当个参考。”

薛琬点点头,“嗯,什么都不管,只为了自己开心,我好像……是没法做到的。”

就算在前世临死前那一刻,她所遗憾的也只是没有为家人报仇雪恨,更不曾找到亲爱的弟弟的下落。

所以,这最后的执念让她来了这世之后,就更加珍惜家人。

哪怕像是白姨娘和薛玥这样前世几乎称得上毫无交集的家人,她也觉得应该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罗仙姑苦笑起来,“七小姐知道,我前世嫁过人。和其他千千万普通的盛朝女子一样,嫁了人之后,就很少和娘家往来了,一心一意给夫家做牛马,相夫教子,操持家务。

我父母对我也不算很差,但比起我的兄弟来,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偏生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他喜欢赌钱,输了钱就去父母那打劫,我身为姐姐,难免也会被他连累。

平心而论,我前世那口子也不算是太坏,可到底只是个普通人,长此以往,便对我家里人生出了嫌隙,令我不要再和娘家人来往。

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是我的夫君,他的话,我总是要听的,否则若是我被他赶出了家门,那么娘家也不会容我,我的孩子还会少了母亲,这是万万都不能的。”

薛琬听到这里,怔了怔,“你前世还有孩子?”

罗仙姑的双眼一下子就湿润起来,她点了点头,“一个男孩。”

她抹了抹眼泪,“一个男孩,才不过三岁多,就夭折了。他去了没多久,婆婆就强迫我和夫君同房再生一个子嗣。哪怕是平民百姓,又没有爵位要继承,也总是想着要一个儿子留存香火。

我不想的。

但是夫君听他母亲的话,我违逆不得。后来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因为要操持家务,有一天打水路上滑,摔了一跤,那么大的孩子硬生生就打了下来。

唉,也是个男孩。

大夫说我那次彻底伤到了,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生了,婆婆就和夫君说要休了我,可是若是要休掉我,就得将我的嫁妆还给我,他们舍不得。

那天夜里,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婆婆和夫君商量着要闷死我,这样既不用退还我的嫁妆,还能给他们家腾出位置来再娶一个好生养的媳妇儿。

然后我就死了。”

罗仙姑回忆往事的时候,神情是很平静的。

只有在提到她两个夭折的孩子时,才有了眼泪和痛苦。

除此之外,她连说到丈夫和婆婆合力闷死她,都毫无表情。

太久远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反正这辈子也不可能再遇到那家人了,就算遇到,她也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瞧。

薛琬没有想到罗仙姑的前世居然这么惨。

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几句,但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都是枉然的。

罗仙姑苦笑起来,“所以,我和七小姐不一样。我没有要守护的人,我只有我自己。”

她顿了顿,“我娘家父母和兄弟,我已经将他们都送回了老家,他们在老家有房有地,临走时我也给了一大笔钱,他们的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我弟弟不在皇城,和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听说在老家还算老实,也算是挽救了他。

至于我的两个孩子,原本就和他们没有缘分,所以我虽然偶尔夜里也会想念他们,但到底还是缘分太浅,只盼着他们能够投个好胎,下辈子去个好人家。

七小姐你看,如今的我,日子过得可算逍遥自在?”

薛琬点点头,“其实,别人怎么看都是假的,你自己心里的感受才最真实。若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开心,那你就是开心的。”

她顿了顿,“当初你知道我也和你一样来路,但却比你知道的多,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害怕吗?”

罗仙姑笑了起来,“不瞒你说,一开始是害怕的。我怕你把我的来历说出去,那我就不再是罗仙姑了,而要被人绑在柱子上用火烧死。”

她顿了顿,“但后来,确定你是善意的之后,我就不害怕了。甚至还挺高兴。

七小姐你知道吗?一个人守着自己的秘密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时候挺孤独寂寞的。有你在,我就觉得好像自己有了伙伴。特别是你向我伸出了援手,帮助我在皇城立足之后,我就觉得有你在,实在是太好了。

一个人就算活过一世,对世界的认知都是有限度的。

譬如我,只知道我周遭发生的事,最多也就了解一下当朝的大事罢了。

可是再加上你,我所知道的东西一下子就丰富起来,大概就能够整个推断出未来的全貌。”

薛琬目光微微一动,所以说,她应该和连澈表明身份,然后再向他提出联盟吗?

连澈和她一样,都掌握了盛朝很多秘密和军机。

甚至,因为他活的时间比她长,知道的东西应该远比她多。

如果他们两个人联合起来,想来应该所向披靡,可以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地生活。

可这都是建立在连澈是友善的一面上,若他的来意非善呢?

那他就成了她最可怕的对手,甚至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薛琬的头更疼了。

她猛力地摇了摇头,不,暂时先不用想这些。

事有轻重缓急额,她应该先将护国寺的事搞好,等到这最要紧的头等大事弄完了,再考虑是不是要和连澈坦白身份联合结盟吧!

不论如何,和罗仙姑一席话,也让她心中略好过一些。

她笑着对罗仙姑说道,“仙姑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254章 迎接

罗仙姑正色道,“薛七小姐若是有事,但请吩咐便是,与我并不需要用帮忙这样的字眼。”

在她心里,她就是薛琬的人了。

薛琬笑笑,“我知道你最近与肃国公府的大夫人走得近,若是有机会,麻烦你对大夫人说,我的八字与连大公子的不合,不能成就良缘。你甚至也可以说得严重一些,比如我这辈子都是鳏寡孤独的命,不宜成婚。”

她叹口气,“我无心婚嫁,不想耽误了别人,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了。”

罗仙姑虽然有些讶异,不过也还是点头同意了,“好。”

她活过一世了知道,女子若是足够强大,独立活在这世上也不会被欺负,就算不嫁人又怎么样?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还是有些钦佩薛七小姐的。

毕竟她不嫁人,更多的是因为社会环境的现状,而薛七小姐这样子确实主动地杜绝了这些。

从罗仙姑处出来后,薛琬也没有别处可去,便还是回了家。

小花和圆月都迎了上来,“小姐,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都没有叫我们?”

所谓贴身丫头,就是贴身陪伴在小姐身边的人,可她们刚才却连小姐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虽然小姐的本事她们信得过的啦,但这样是不是也太不敬业了?

薛琬笑了起来,“心里有点闷闷的,出去走走罢了,又没有什么大事,你们急什么?”

她顿了顿,“孔子书院的事,我父亲都安顿好了吗?”

那个叫寒山的孩子,她还是挺在意的。

小花点点头,“是,老爷亲自写的信,我跟着一块儿去送的荐书,昨儿一早,就将人送去了那边。”

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您还别说,自从那孩子一走,我总觉得好像变清静了。”

薛琬挑了挑眉,“哦?你发现了什么?”

小花低声说道,“门前摆摊卖糖葫芦的那个老伯,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来。后巷有家卖米糕的店昨天也关门了。哦,还有隔壁张翰林家,听说昨天食物中毒,有五六个婆子家丁突然死了。”

她摇了摇头,“这还不算。小姐你还记得我们隔壁的那所空宅子吗?前些日子还有些十七八个留守的仆人,昨天就全部空啦!”

若所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小姐说,反常即妖,照她小花看啊,这就是有猫腻啊!

怎么那小寒山一走,这些人就都走空了呢?

而且,她还特地去附近打听了一下,说来也是巧合,这些走掉的人都是在七八年前陆陆续续地搬过来的。

这就很不寻常了。

薛琬笑眯眯点点头,这丫头不错嘛,观察够全面够细致,晚上得赏两个鸡腿才行!

她说道,“小寒山身份不简单,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也许是在监视他,也许是在保护他,否则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又怎么能安然无恙长到这么大?”

陆婆子的好心是有限度的。

毕竟不能将这孩子暴露在人前,她也只是照看一下,每日给他留存好食物罢了,但其他的她真的爱莫能助。

一定有人在暗中教养这个孩子。

否则,他怎么会读小人书?

谁教他识字的?别说是陆婆子,毕竟连陆婆子自己都不识字。

小花忙问道,“那我们要派人去盯着那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