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业对于他而言何其重要,倘若前世,薛琬不是要查到他的秘密威胁到他的帝位了,他怎么会舍得将她杀死?

这辈子,若是她不挡他的路,他愿意给她留一片安静之地的。

薛琬听他这么说,猛然想到前世的事,“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和你作对了,你才要杀死我?”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你……这么说来你……”

有些事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这么一点拨,就好像拨云见日一般,都出现在了脑海中。

前世他杀她,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心一意为他,从来没有半分不忠之心。

但,他却说她和他作对。

细细想来,唯独一件事,她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那就是彻查当年他生母的死因。

他不愿意有人触碰这件事,但是她却认死理地认为,找到真正的原因,才是对先人最好的祭奠。

现在看来,或许……

太子的目光冷冽极了,“薛琬,我只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希望你珍惜。”

他冷冷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的话,就休怪我下次见你对你无情了。”

薛琬冷笑,“说得好像你从前对我有情似的。”

她抱着胸,说道,“这样吧,太子殿下,我是打定主意要和你作对了,就算不管今生,前世的仇我也是非报不可的。所以,你给我的机会,我不要,但你可以自己留着。如果你现在退出朝堂,不再兴风作浪,我就饶你一命。”

太子抿了抿唇,“薛琬,你非要如此吗?”

他眼神阴沉,整个人像是笼罩在黑暗之中。

薛琬嘿嘿一笑,“对呀。在你选择杀死我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从此之后,我们连陌路人都不可能做了,只能是敌人。”

她顿了顿,“太子殿下,您真的觉得,靠着重生者的身份,掌握着千机司,就能够像前世一样安然顺利地登基称帝,成为这天下之主吗?”

太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琬笑了起来,“有一样东西你没有呢!而你没有了那样东西,就不可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掩嘴,“我知道你知道的。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东西在我手里,若是想要得到它,也成,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连一眼都不再看太子。

太子眼眸漆黑,望着薛琬离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在他心里,薛琬也放在很重要的地位,毕竟,他对她并非无情。

可是所有的事,都没有江山在他心里的地位重要。

天下,才是他的梦想。

女人,则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自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琬琬,若你执意要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薛琬回到了小花厅,倒也没有人问她太子妃叫她过去做什么。

大家都是贵女,晓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而且知道的太多,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众人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在那做游戏玩耍。

很快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国公府的宴席之丰盛,也没有好提的,总之是宾主尽欢的一顿。

用完了午膳,薛琬便借口有些头晕,打算要回家。

萧然爱妻如命,自然也一起告辞。

回家的马车上,薛琬将太子的话对萧然说了一遍,“现在,我除了手中掌握了传国玉玺,似乎还知道了他一点秘密。”

她低声说道,“我怀疑,太子并不是陛下所出。当然,我并没有什么证据。”

当年她探查太子生母的死因,却遭到了他的阻止,而后不久,她就死于非命。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生母的死因,为什么不能查?这里头定然有疑点。

薛琬想到了长史。

她压低声音说道,“那个长史我觉得需要好好查一查,我记得他从前并不是宫人,是年纪很大了才入宫的。”

宫里的太监绝大多数都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送进宫了。

像长史这样二十几岁,再入宫的很少。

而且长史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思路,说明入宫前也不是普通人。

至少他读过书。

所以,查一查长史从前是做什么的,很有必要。

萧然问道,“你怀疑……”

薛琬点了点头,“上辈子我没有见过长史,但是今生却有幸见过几次,你也见过的。难道你不觉得,太子和长史其实有几分相像吗?”

太子的容貌生得像他母亲,但仔细想想,却也有几分和长史相似。

她笑了起来,“我想,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下面我可能需要和郑王谈一谈了!”

第432章 协议

郑王还在。

就算他膝下无子,不能生育,这也不是跳过郑王让襄阳王上位的理由。

而且,天下人只看到他膝下无子,但是不能生育是不能让人知道的,这有损一位王爷的威名。

郑王这人很是识时务,他早就从夺嫡的漩涡中退出,一心一意地做他的闲散王爷了。

反正也没有子嗣,那也没有必要为了将来夺取什么,恣意过这一生就是了。

薛琬的想法是,郑王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却可以过继一个儿子呀。

假若他愿意过继襄阳王世子为子,那他就可以一争这个皇位。

就算他将来不想做皇帝,也是无所谓的,直接禅位给襄阳王世子就可以了。

这虽然与之前扶持襄阳王的计划有所出入,但这个方案,恐怕襄阳王会更加乐意。

这是唯一的可以顺理成章,不被任何人质疑的方法。

萧然笑了起来,“这件事你可以交给我。我不巧,最近和郑王有点交情呢!”

薛琬点点头,“嗯。”

她叹口气,“其实我也不愿意将手伸那么长,只是为了保命而已。我所向往的生活,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然而,在这苍茫的世道里,若是手中没有权柄,那该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保护家人呢?”

萧然拍了拍妻子的手,“你不要想太多,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论如何,总有我在你身边。”

到了夜里,萧然回来,对着薛琬说道,“成了。”

郑王答应了。

其实,郑王就算不答应也莫能奈何。

萧然直截了当拍出了郑王的把柄,若是他不肯答应,那将之公开,郑王也逃不过惩罚。

何况,郑王小时候还曾将太子推入河塘,害得太子差点死去。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是太子是个记仇的人。

前世的郑王,在陈王登基之后的三年,也被不知道什么原因给打发去了皇陵。

说是去了皇陵,但是皇陵的门一闭,谁知道人还在不在里面。

整个天下都是人家的,陛下的意思,谁敢罔顾?

郑王自从太子上位之后,就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除了和太子小时候那点过节,他还有一个黑点,就是和秦王曾经同流合污过。

这也不怪他。

秦王那样的一手好牌,谁能想到能打得稀巴烂?

郑王不过只是一个求生存的闲散王,他原本是想要借着秦王的威势,将来可以混点好日子过。

没想到秦王败了。

在太子的眼里,他郑王可不就是秦王一党的余孽?这日子,好不了。

所以,在萧然拍出他的把柄,又晓以利害之后,郑王立刻就答应了,“合作!”

他不是当皇帝的材料,也没有自己的后嗣。

这天下,又不能落入其他人的手里,襄阳王世子至少也是姓赵的,算来算去,这位置,也只能落到那孩子手里。

难不成,弄死了太子,还要传位给太子的儿子?

那不可能的。

郑王这边都答应了,襄阳王这头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襄阳王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是他精心培养的可造之材,各方面都十分让襄阳王满意。

他就算坐上了皇位,将来这天下迟早也是他儿子的,如今能让他儿子跳过一级直接上位,没有比这更加好的了。

襄阳王这辈子最大的宏愿,原本就只是活下去而已啊!

现在这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他几乎是哽咽着感激薛琬的。

世子被叫了过来,一听计划,眼泪就下来了。

“父王,您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虽然过得辛苦,但是总是高高兴兴的一家人,怎么就突然叫我去给郑王当儿子?我……我无法接受。”

襄阳王低声安抚,“傻孩子,你叫了郑王爹,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了吗?这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的事,一开始都是隐瞒王妃和两个孩子的,怕他们知道了担心,也怕将来事发,他们知道太多躲不过去死路。

可是事到如今,王妃和郡主自然要接着隐瞒,但是儿子却得知道真相了。

襄阳王将这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儿子,然后说道,“郑王只是一个过渡,让你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位置。傻儿子,我们这十几年来过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吗?我再也不想让你,让你母妃和你妹妹过那样的日子了。”

他十分坚定,“只有我们翻身做了主人,才可以改变这一切,而这起点,就是你!”

世子是个聪明人,在了解一切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嗯,父亲,我……我会做到的!”

两边达成了协议,所有的计划便开始布局。

趁着陛下还未去世,郑王入了一次宫,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自己膝下无人的苦楚跟陛下说了一遍。

陛下同意他过继一个儿子。

没有人对此有所怀疑。

毕竟,若是郑王在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之时过继,那就有夺嫡的嫌疑。

可是,他是在太子已定的时候求恩典的,那就说明,他压根没有夺嫡的想法。

至于人选,郑王提到了襄阳王世子。

秦王犯了大罪,而且又是太子的政敌,若是将秦王的儿子过继,将来对太子也是一个威胁。

而太子的儿子,自然是不可能过继出去的。

思来想去,居然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襄阳王世子,陛下从来没有见过,不过暗卫报上来的,这孩子挺文静老实的。

也罢,陛下本来就不喜欢襄阳王,这下,让襄阳王绝了后,也算报了上次那吐血金銮殿的仇了。

再说了,郑王可是他的长子,感情还是深厚的,而且那么多的儿子,只有郑王最老实从不整那些幺蛾子。

他快要驾崩了,时日无多,在死前安排好这个儿子的未来,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他也是个父亲啊。

这件事,就很顺利地应允了。

陛下亲自下旨,郑王过继襄阳王世子的事很快就达成了。

襄阳王表现地很隐忍悲伤。

毕竟,郑王没有儿子,就要走了他的儿子,这下子,变成了他没有儿子,还是挺让人伤心的。

这一下子,还在朝中博取了一把同情。

太子对此事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反正不管是襄阳王还是郑王,等他登基之后,他的大刀都会砍过去,一个不留的。

第433章 父亲

太子自从那日被薛琬以传国玉玺威胁,就一直都愁眉紧锁。

当然啦,他的眉头自从落水被救之后,其实也从来都没有展开过。

作为他前世的左膀右臂,薛琬知道他的传国玉玺是假的,但是她这辈子真的找到了真的传国玉玺吗?这也不好说。

照道理来说,她前世对他如此忠心耿耿,若是知道了真传国玉玺的下落,是不可能隐瞒不告的。

那上辈子都不知道的事,这辈子因为机缘无意中得到了,也有可能。

所以,他一时无法确定,薛琬此言只是为了让他心惶失措,还是确有其事。

不过,太子是个十分谨慎之人,既然有此一说,那么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他都要探个虚实。

否则,若是到时候被她打个措手不及,那才是失策。

他立刻招来千机司如今的司主慕严,让他彻查此事,思来想去,还想到了护国寺底下摄政王的宝藏。

慕严得令,消失地很快。

太子却有些彷徨,这辈子被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一时间让他无从下手。

甚至,许多本该出现在千机司的能人能者也都不知何踪,让他连个得心应手的人也找不到,还须慢慢适应,从头开始。

这一切都是薛琬的手笔。

那些人时他用惯的,也是薛琬用惯的。

既然那些人不见了,必定是被薛琬收入了麾下,可见如今的薛琬,虽然和千机司没有半分关系,但是却也有拥有着和千机司可以分庭抗礼的一个势力。

这丫头,确实不能小瞧。

还有她那么聪明,难免会想到自己前世为何要杀死她……

传国玉玺不算什么,毕竟普通人是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的,朝臣之中也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玉玺,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的是真的就可以了。

可是那件事……若是叫人知道了,可是动摇根本的大事。

不,他不能容许这种事的发生。

夜深了,太子从千机司回到了王府。

随身伺候的小厮来回报,“太子,太子妃求见。”

太子摆了摆手,“不见。”

上辈子因为李丞相的原因,他对李明珠虽然无爱,但却一直容忍着。

毕竟不论如何,都是他的正妻,而且李明珠处理事务算是得心应手无可挑剔的。

她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可是这辈子,李丞相不仅没有帮助到他什么,还成了一个负累。

李明珠的智商也直线下滑。

其实也不算下滑。

李明珠一直都算不得顶聪明的,但因为前世薛琬没有和她形成竞争关系,所以显得她好像还可以。

这辈子,薛琬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她就一塌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