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道:“证据便在这里。”

  众人随着他手指望去,只见他指着的竟是火魔神。

  群豪不觉大哗,纷纷喝道:“这是证据?这是什么证据?”

  火魔神见到石不为竟以言语煽动起群豪的胆子,竟使得群豪忘了自己生死之事,胆敢在他面前喧嚷起来,他本已变色,此刻目光一闪,大喝道:“不错,我便是证据,只因这些事都是我要石不为做的,石不为他委实也早已被我收买。”

  群豪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莫不屈有如当胸被人刺了一刀,面上血色全失,颤声道:“真的?……这会是真的?”

  火魔神道:“此事说出之后,七大门派若要为弟子复仇,我也难逃其责,这责任是何等重大,我怎会说假?”

  莫不屈狂吼一声,几乎晕了过去,幸得他身旁之人赶紧扶住了他,就在这一瞬间,群豪的惊动又已将酿成大乱。

  方宝玉厉声喝道:“石不为,你还待狡辩?你还有何话说?还是快快承认了吧!”

  火魔神说出这番话来,石不为面色本也为之一变。

  但此刻他却又突然狂笑起来。

  莫不屈道:“你……你还有何可笑?”

  石不为狂笑着道:“这些话本只能骗骗三尺童子,不想大哥你竟也相信了,却叫小弟如何不笑?哈哈!如何不笑?”

  莫不屈道:“事已至此,我……我已不得不信。”

  石不为嘶声道:“这些日子来,我始终追随大哥左右,纵有离别,也不过一时半刻,难道我竟会在这一时半刻中被人收买么?”

  莫不屈道:“这……”长叹一声,跺了跺足,他心中委实已矛盾不堪,也不知究竟该听信哪一边的话好。

  石不为道:“何况,我石不为纵要被人收买,也要货卖识家,怎会卖给

  此等无信无义的卑鄙无耻之徒?难道我会那般愚蠢,连此人以后是否会出卖我都瞧不出,难道我竟会将自己的性命、名声视如儿戏?”

  莫不屈讷讷道:“这……唉!老四你日后究竟要为善为恶,我虽瞧不出,但……但我却深信你绝非如此愚蠢的人。若说此等人物,也可以些许金银珠宝将你收买,我……我委实越想越难以相信。”

  群豪的心也不禁活动了起来。这两面的话说来俱是言之凿凿,他们

  前一刻还对火魔神的话深信不疑,后一刻便又觉得还是石不为说的是真的。一时之间,人人都被弄得糊里糊涂,全无主意,正如墙头之草随风而倒。

  石不为大喝道:“此事实是显而易见,各位难道还瞧不出么?他两人早已串通好了,要来陷害于我,各位怎能上他们的当?”

  。

  群豪纷纷道:“不错,这话有理,咱们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石不为道:“这样的人,若还要他活在世上,实是武林之羞……七大门派的弟子们,你们能容得这叛徒么?”

  群豪纷纷呼道:“容不得……容不得。”

  有人或者不免在暗中奇怪,这山坪上千百豪杰难道竟全都是无头脑的愚鲁之辈,难道竟没有一些聪明才智之土?否则又怎会如此盲从附和人家说东,他便说东,人家说西,他便说西。

  却不知这其中纵有聪明决断之人,但在群豪的激动中也会被热血冲晕了头,只知以耳代目,以耳代脑,已无法用自己的头脑去想了,何况,这其中纵还有一二不受别人影响之辈,却也如沧海之一粟,根本起不了作用。

  经过这番动乱之后,非但七大门派之弟子热血奔腾,就连别的人也是群情激动,竟如传染瘟疫一般,到后来竟无一人还能保持冷静用头脑去想亡一想。人在激动之中,什么生死利害之事也都早已忘怀的了。

  火魔神实未想到事态竟会变成如此模样,也早已失去了镇静从容之态,不住顿足大喝道:“火药!火药!你……你们难道不要命了么?”

  石不为狂笑道:“你若是要用火药,还会等到此刻?”

  火魔神道:“你,你难道不信?”

  石不为喝道:“不错,火药是有的,但火药若是爆炸,连你也要死在这里,你敢么?……朋友们,还不冲上去?”

  群豪吼道:“冲呀……冲上去!”

  到了此时,当真是人人奋勇争先,唯恐落后。

  但人数毕竟过多,目标却嫌太小,’此刻人人争着向目标冲出,你拉我扯,你争我夺,冲上去的还不到几人,倒下的却已不少,倒下的人生怕被人踩住,又去扳别人的脚,于是越倒越多。

  纷乱之中,突然间众人只觉一股大力自身后冲撞而来,力道之大,竟是众人平生未遇。

  人群被这股力道一撞,竟不由得两边飞跌出去,让出了中间一条路,群豪又惊又怒,百忙中回头一望——只见七八个人已自中间通路走了过来。

  这些人衣衫颜色各自不同,有的灰麻青布,穿得极是朴素,有的却是锦锻织花,华衣丽服。

  但衣衫质料颜色虽不同,式样却是全无二致。

  人人俱是长袍及地,直至足踝,头上全部戴着只笼子般的竹笠,掩去了每一人的耳鼻面目。

  七八人分成两行,每两人并肩而行,后面的两人手掌抵着前面两人的后背,肩不动,腿不抬,长衫飘飘,向前而行,前面若有人丛挡路,当先两人微一挥掌,挡路的人便两旁飞跌出去,但都跌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刹那之间,群豪的愤怒已全被变作惊惧——这样的内功,这样的掌力,当真是众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事。

  有些人虽已瞧出,后面的人掌心抵住前面人的后背,便是以自身的内力输送给前面一人。

  七八个人的内力一起汇集到领先两人的手掌中,便成了一股无坚不催、不可抗拒的力量。

  但纵然如此,纵然将这股力量分成八份,每一人的功力犹是非同小可,何况能使自己的内力输送到别人体内,能将别人的力量化为已有,这也都是内家的绝顶功夫,若无数十年性命交修的功夫,休想办得到。

  更何况瞧这七八人行路的身法,轻功实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公孙红、万子良、潘济城、蒋笑民等武林一流高手暗中忖度,这七八人无论内功、轻功,无一人在自己之下。

  泰山之会,实已将当今武林之顶尖高手、成名英雄俱都一网打尽,这七八人可是打哪里来的?

  这样的人只要忽然出现一个,已足令人惊异,此刻竟出现七八个之多,怎不叫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星群渐落,曙色已将驱走黑夜。

  群豪一个个俱是张口结舌、目定口呆,一个个俱在心中暗问:“这些人究竟是谁?在此时突然出现,为的是什么?”

  其实这些人早已在人丛之中,只是那时群豪的注意力都已被擂台上的千变万化所吸引,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此刻他们在这决定性的关头突然现身,谁也猜不出他们究竟是帮着谁的,更猜不出他们现身之后会令这本已变化无常的局势又生出什么惊人的变化,就连火魔神、方宝玉等人,此刻俱是屏息静气,静等着这些神秘的来客揭露自己的身份。

  眨眼之间,这七八人便已走近擂台,七八人突然同时迈步——一迈步便掠上擂台,七八人的身法脚步竟全无丝毫不同。

  擂台上的群豪,不由自主也让开一条道路——这条路正是留给他们走向火魔神与方宝玉的。

  火魔神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手掌已缩人衣袖。

  这七八人若是笔直走向他,若是向他出手,他自揣不出十招便得受制被擒,与其等到那时受制于人,倒不如此刻先发制人;与其被人所伤,倒不如与他同归于尽——只要这七八人再向他们走近两步,他袖中烟花信号立时便要出手。

  石不为目光也在盯着这些神秘的来客,密切注意他们的意向,他们若是向火魔神出手,他便可坐享其成了。

  哪知这七八人到了擂台上竟突然住足,全无向火魔神出手之意。石不为目光闪动,便又振臂大呼道:“各位还不动手?还等什么?难道要等他们这七八个同党将他们救走么?……时机不再,冲呀!冲呀!”

  群豪迟疑着,犹豫着,但终于又渐渐开始骚动——三两人的呼喝冲撞瞬即又演变为燎原之势。

  就在这时,那七八个神秘的长衫客突然齐声喝道:“七大门派下的弟子,谁也不准出手。”这七八人无一不是中气充足之辈,此刻齐声呼喝,当真是声震天地,所有叱咤惊呼立时都被压了下去。

  石不为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有何资格命令七大门派弟子?”

  那当先一人道:“你可知道我等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