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梅谦、公孙红——当然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万老夫人,只是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了。

  船家瞧了瞧梅谦,又瞧了瞧公孙红,终于壮着胆子弯着腰走了进来,满脸陪着笑,道:“客官,这已是地头,两位……”

  公孙红沉声道:“你这船不走了么?”

  船家道:“要……要走的,但……但那是走回济河,两……两位莫非……莫非还要回济河去么?这……”

  梅谦叱道:“再回济河?疯了不成?”

  船家颤声道:“那……两位就请下船。”

  公孙红冷冷道:“你这船难道不能再往前走?”

  船家变色道:“再……再往前走,便出海了。”

  梅谦道:“正是要你出海。”

  船家“噗”的跌倒在船板上,道:“小的这船,不出海的。”

  公孙红瞧了梅谦一眼,梅谦却突然出手如电,自那船家腰里拔出柄短刀,拇指扣着中指,轻轻往刀尖一弹。

  那精钢利刃,竟被他手指弹得粉碎。

  梅谦道:“如此是否可让你改变主意?”

  船家早已面无人色,道:“小的……求……求求……”

  公孙红的手突然自怀中伸出,轻轻抛出件东西。

  第五十回 放逐浮大海

  那船家吓得一哆嗦,只听“当”的一声落在他面前的,却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锭黄金。

  公孙红道:“这是否可令你改变主意?”

  船家脸上又有些人色了,但口中仍然颤声道:“小的有家有小……求求……”

  梅谦瞧了公孙红一眼,也抛了件东西在船家面前,却是只口袋——口袋里竟是整整二十锭官银。

  船家眼睛都直了,呆了半晌,突然站起,大声道:“好,为了这些,咱卖命了。”

  在一个多时辰后,这只船果然要出海了。

  在这一个多时辰中——

  船家买足了食粮,囤足了清水——自然,也免不得要托相识的朋友,带个口信,带些安家费回家。

  在这一个多时辰中——

  万老夫人已在舱船角落中堆着的一大堆绳子、帆布、木板、箱子里悄悄地藏起了身子。

  而梅谦与公孙红却只是对面端坐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目中的光芒,瞧来都可怕得很。

  正午,船顺流而下,已将出海,船家摆上饭菜,摆在他两人中间,一摆好,立刻掉头就走。他虽然不知武道,却直觉地感到在这两人之间横亘着浓重的杀气,这杀气令他全身发冷,使他片刻也不敢停留。

  万老夫人嗅着饭香,早已直流口水,但船未出海,她只有忍住——什么事且都等出海再说。

  梅谦拿起筷子,道:“请。”

  公孙红也取筷子,道:“请。”

  两人狼吞虎咽,各吃了五碗饭。梅谦若是吃肉,公孙红就吃鱼,两人谁也不动对方筷子动过的那碗菜。

  等到碗底都已朝天,公孙红待放下筷子,但瞧了瞧梅谦的手,他眼皮突然一阵颤动,筷子再也放不下去。

  梅谦的手里仍拿着筷子。

  他手背向上,以拇指与食指的指尖夹着第一支筷子,却以无名指与中指将第二支筷子压在虎口上。

  虽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竹筷,但此刻在梅谦手里,却似乎已散出一种逼人眉睫的剑气。

  那筷子犹自带着烧肉卤汁与细碎饭粒的尖端,此刻却有如剑尖一般,直指着公孙红喉下“天突”、颈侧“缺盆”两处大穴。

  公孙红拿着筷子的手似有心似无心地向外一翻,却以掌心向上,筷子的顶端便指向梅谦左右手足阳明经上的“气金”与“库房”两处大穴,浑圆的筷子顶端,正如“点穴镢”的镢锋一般。

  梅谦嘴角一阵牵动,似笑非笑地缓缓道:“饭已用过,公孙大侠此刻若想下船,还来得及。”

  公孙红道:“梅大侠此刻莫非已想下船了么?”

  梅谦道:“在下是决不会下船的。”

  公孙红道:“此船难道容不下我两人?”

  梅谦冷冷道:“容不下。”

  公孙红目光闪动,道:“莫非梅大侠所去之处不愿被人知晓?否则,你我两人既是都有出海之意,为何不可同船?”

  梅谦道:“船上有你,在下便觉太挤了。”

  公孙红道:“我看梅大侠还是将就些吧!”

  梅谦沉声道:“公孙大侠是决意不肯下船的了?”

  公孙红道:“是。”

  梅谦道:“那么……”

  两个字出口,筷子已闪电般笔直点出。

  公孙红手掌向后一缩,掌中一双筷子的顶端,恰巧夹住了梅谦掌中那双筷子的尖端。

  梅谦手掌一翻,双筷也翻了个身,自他手掌中弹了出去,变成筷子的

  顶端向前,挟带锐风,直打公孙红左右双目下的“承泣”大穴。

  他不打公孙红双目,而打目下“承泣”,只因公孙红若想低头闪避,那急如闪电、由下向上而去的双筷,便会恰巧插入他双目之中。

  哪知筷子去势虽急,公孙红应变更快——他并未低头,却猛然拧转身子,筷子便堪堪自他颧骨边擦过。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

  公孙红手掌亦自一翻,筷子亦自飞出,却变成筷尖向前,直打梅谦左右手足少阴经上的“大赫”穴。

  梅谦手掌向外翻,用的是“弹力”,是以双筷自下而上,公孙红手掌向内翻,用的却是“掷力”,是以双筷自上而下。

  他这一出手,正是比梅谦更要犀利。

  梅谦坐在那里,这双筷子直打他身体中央脐部左右,他既不能向下躲藏,也无法向上闪避。

  但是他应变之快,更非常人能及。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中,他竟以空着的左手将桌子一拉,桌面便有如木盾般挡住了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