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眼就一直盯着花遗剑的剑锋。

头上冒出了涔涔细汗。

花遗剑半晌不说话,隔了好一会,才将手收了回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直盯着客栈的床铺。

花遗剑道:“我已经叫华月回去找薛红了。说找到他的名字是林轩凤。我守约,希望你们不要做出违约的事。”

林轩凤一脸喜色:“谢谢花大侠。”

花遗剑冷哼一声,将剑装回去,转身离开了。

一阵风卷来,门轰然被关上。

哐。

发出一声巨响。

林轩凤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小凰,你没事吧?”

我茫然地摇摇头,一动不动。

林轩凤有些急了:“你是怎么了,以前你从来都不会把难过憋在心里的。”

“拜托,”我不耐烦地吼道,“你能不能让我静一静!”

林轩凤怔了一怔,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我知道了。”

语毕,开门走了出去。

长叹了一口气。

走过去将蜡烛吹灭了。

一片漆黑。

唯独被月光照耀着的铜镜仍在反射着淡黄色的昏光。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忽然怀念起了臭老妈给做的意大利通心粉,泡的热牛奶。

和老爸一起看足球赛时欢呼的情景。

把头捂在被子里,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次日清晨,客栈内寥寥无人。

我和林轩凤、花遗剑坐在了靠窗边的桌旁。

要了三只馒头,一笼灌汤包,一笼花卷儿,三碗稀饭。

拿竹箸夹了馒头,放在嘴里,食不知味。

花遗剑吃了一口包子,喝了些稀饭,细嚼慢咽。

林轩凤担心地看了我好几次,夹了一个花卷放在我的碗中,道:“小凰,多吃点,你这几天都瘦了。”

废话。

烹饪技术又不好,佐料不齐全,天天吃这些东西能不瘦么。

花遗剑头也没抬,继续啃着他的馒头。

面食撕裂时软软的声音在宁静的客栈里显得异常突兀。

咀嚼食物时,眼角的蝴蝶也跟着轻轻摆动。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看着他我就来气。

花遗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碗筷。

“我们现在去重火境。”

林轩凤道:“为何要去重火境?”

我低声问:“什么是重火境?”

花遗剑原本正从包裹里拿东西,听我这么一问,愣了似的看着我。

林轩凤道:“重莲是重火宫的宫主。”

我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花遗剑。

花遗剑道:“你别弄错了,我们是去重火境附近,不是去找重莲。也没人能找得到他。”

说罢,他从包裹里拿出了一张图纸。

原来他也有一份六美图。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那个剪刀,又指了指那个圆形,道:“我们现在就是去找这两个人,他们应该在燕镜岛。”

林轩凤道:“你怎么知道?”

花遗剑道:“燕镜岛的两位岛主,崔燕,崔镜。”

我不解地看着那张图。

崔燕,崔镜。

燕子,镜子。

……

原来那个剪刀是燕子的尾巴,圆形是镜子。

花遗剑道:“只是崔燕是个十分好面子的人,恐怕不愿意别人知道他当别人的男宠。而且我现在就破解出这两个。菱形、星、鸟都没弄明白。”

林轩凤默默点了点头。

端起稀饭,轻轻拨了拨,凉了一会儿,舀起一勺,靠在了我的唇边。

我浑身微微一震,道:“你做甚么。”

他理所当然地说:“喂你。”

花遗剑本来是在看图纸,此时都抬起头,略显惊愕地看着我们。

他一定是把我们当那种关系看了。

我拨开他的手:“无聊,我自己有手。”

勺中的稀饭泼到了他的手上。

他拿了一张手帕,轻轻擦拭了去。

手背上红了一块。

我有些愧疚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倒像是没怎么在意,把手拿出来放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假装委屈地说:“你看,都红了。笨笨。”

他那个“笨笨”着实让我反胃了一下。

“大哥,大清早的,你不要恶心我好不好。”

花遗剑又一次抬起头看着我们。

林轩凤就像是没看到他的目光一样,柔声道:“小凰终于恢复正常了。”

温柔地说着这么奇怪的话。

估计这世界上除了林轩凤没第二人了。

我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严肃道:“不正常的人是你。好不好。”

他柔柔一笑。

鸡皮疙瘩又一次全体起立,准备掉地。

花遗剑收起六美图,轻声道:“赶快走吧。从这里到重火境要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

我的模拟试卷……还有十多套都没动。

这几个月我可以做多少道题啊。

等我到的时候,高考都结束了。

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路上竟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发生。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来认亲。

“看你的装束……你是不是‘蝴蝶公子’?”

“啊,我知道你的,就是那个长了美人痣的美男子,林轩凤,对不对?”

“花大侠,感谢你为民除害!”

诸如此类。

反正没人认我。

是谁写的武侠小说,行走一段路就要杀一段路,风风火火,来去匆匆。

宁静得简直诡异。这是“武林”么。

凰羽刀都要生锈了。

直到抵达重火境,才遇到了些我所“期待”的事。

不是我惩恶除奸,是别人除我。

原来重火境的具体位置竟然是在登封县。

中岳外方山山脚。

地远偏僻,人烟稀少。

投宿了一家客栈,打算在那里住上一宿便去燕镜岛。

三更天。

我悄悄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经过林轩凤住的客房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戳了个洞。

林轩凤睡得正熟,背对着门,长长的头发落在枕头上,一道月光洒来,雪白的亵服衬托着青丝,黝黑发亮。

忍不住笑了笑。

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走下楼,微弱的灯火轻轻摇晃。

掌柜的还在油灯旁算账。

见我来了,微微一惊,道:“客官,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嘘”了一声。

他会意地点点头,放低了声音:“您是想要出去么?”

我说:“是,你知道重火境在哪么。”

掌柜的露出了惊骇的表情:“您要去重火境?万万不可啊。”

我说:“为什么?我有急事。”

他说:“外方山附近都是重火境领域,出了客栈往北走就是了。虽然重火宫平时安静得诡异,但是你要贸然闯入,是会出人命的!”

我笑:“谢谢掌柜的。我不会乱来的。”

说罢就朝他挥挥手,跑了出去。

我也没这么傻,跑去送死。

怎么说都得把重火境的地理位置摸清楚,下次好来。

借着月光,我总算是看到了夜间高耸入云的外方山。

山上浓郁葱茏的松柏,巍然挺立,充满生机。

我飞速朝山脚跑去。

周围的小屋建筑慢慢稀少,直抵达了一个紫藤林。

一片雾绡烟縠。

估计这是一个迷阵,还不能随便乱闯。

白来了。

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吓得动都不敢动。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支白光突飞而来!

我原本想躲开,谁知那暗器却直击中了我的小腿。

我惨叫一声,立刻跪在地上。

渐渐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紫藤林里走了出来。

那人蓄着刚及背心的长发,一身青绿色衣裳,却看不大清楚面容。

“来者何人。”

声音冷得让人心寒。

我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闭上眼想了半晌才惨叫道:“谁啊,无缘无故打伤人,我只是路过此地而已……”

那人似乎不相信。

走近了些,才看清他的容貌。

面容清癯,唇红齿白,桃花脸,绿鬓朱颜柳叶眉。

好一个绝世美男子。

一时连我一个同性都不由得看痴了。

那男子一脸冷傲地说道:“既然如此,我留你一条性命。赶快离开此地。”

真是时运不济。

我点点头,连忙站起身。

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因为腿受伤,回去的时候走路自然慢了许多。

所以看到了一棵树。

那树被紫藤缠绕着,形状怪异。

歪歪扭扭的,就像是被人刻意捏出来的一样。

我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靠进了去看。

那树竟刚好挡住了一条羊肠小道。

只是那条小路窄得简直不能过人。若是一个魁梧彪悍的大汉来,肯定没法进去。

可是我刚好能挤进去。

嘿嘿,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绝世秘宝呢。

或者说什么仙女突然降临,传授我一套绝世武功,自此雄霸天下什么的。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可我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朝里面走去。

我一路往上爬,越走越艰辛。

那道路窄得简直没法装人。

可道路踩上去松松软软,定是有人刻意打理过的。

想来这密道是女子或是小孩弄的。

唯有侧身走。

走了一段,道路忽然又变宽敞了。

渐渐的,听到树叶擦动的沙沙声,还有水流的哗哗声。

一个小小凉亭,以及荷花池。

虽是晚上,月光却刚好将这里照得白亮。

荷花池上波光粼粼。

月影落下。

池子里映出一个圆盘型的银色倒影,碧绿浮萍在略微荡漾的水中轻轻摇摆。

大朵大朵的血色红莲绚烂绽放,染上了月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