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谈低头,视线定在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小袋。

  他拎起那袋子,隔着透明的塑料袋,瞧见里面的东西。

  碘伏,棉签,创口贴,纱布…

  全是处理外伤常用的药品。

  格格不入的是袋子里的那包糖。

  胖猴灌了口啤酒,歪头看向杵在门口迟迟没有回来的许砚谈。

  他高高瘦瘦低着头站在门口,背影挺括,单手捏着那一包药,另一手拿出了手机像是在打字。

  不知是不是灯光错觉,胖猴好像看见他笑了。

  很短暂的一笑,与平时憋坏劲儿的那种笑不太一样。

  眉尾和眼梢皆是平顺的,连唇角的弧度都很淡,可就是能散发出一股愉悦的笑意。

  胖猴惊愕得差点酒杯没端稳,也正是这一幕,让他回想到昨晚上——

  他太久没见过许砚谈那么发疯似的打架了。

  余强身边的朋友都被他们撂倒,而许砚谈却有意不让任何人掺和他和余强。

  余强不知道第几次被许砚谈踹倒在地,外套在地上摩擦好似快撕破了,“呃——”他猛地咳嗽,脸上每一块好地方,又青又紫。

  肋骨也疼得好像断了似的。

  他倒在地上粗喘,嘴角淌血,怒瞪着许砚谈。

  许砚谈低头,瞧着自己有些擦破的骨关节,一步步缓缓走上前。

  靴子落在地上,一步一步,眉眼阴沉狠鸷,像是即将降落审判的阎罗。

  他蹲下身,在自己破了皮的手背上轻飘飘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开口:“岑芙,你这辈子都他妈完了。”

  “这话,你说的是吧。”

  下一秒,许砚谈抬眼,眸光带刀子似的,嗤笑一声:“我听听,你想弄谁啊?”

  余强是知道些情况的,尤其是特别打听了许砚谈这个人,他捂着胸口,克制着对许砚谈的恐惧,“你,我知道你…你是岑颂宜男朋友。”

  “岑芙就是个婊|子,当年就是她勾引我!她特么来来回回就知道钓自己亲姐的男人。”

  余强见他没有说话,变本加厉地咆哮:“你还看不出来!她利用你!这你忍得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

  许砚谈伸手,攥着他的领口,一把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手背的青筋迭起,爆发出令人恐怖的力量感。

  “是么,她利用我啊。”他语气怠惰十分,盯着余强的眼神杀意不减。

  胖猴站在许砚谈的侧后方,如果不是他亲耳所听,他绝对不敢相信。

  许砚谈勾起了眼尾,脸上的伤口沁出了鲜血,无奈的话却用足够狂妄的语气说:“老子心甘情愿,管得着么。”

  月光下。

  暗色的血顺着下颌勾落。

  彷如画地为牢的前奏曲。

  “嘭——”

  酒吧包间的门被关上,许砚谈拎着那袋子药出了房间,关门的声音也打断了胖猴的回忆。

  他盯着许砚谈离开的方向,诧异十足。

  毕竟是已经狗混在一块多年的兄弟,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这他妈狗东西,还故意伤到脸上,就为的是跟人家小姑娘装可怜呢吧。

  这大名鼎鼎的许砚谈。

  真就这么栽了?

  不能吧…

  *

  当自己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岑芙已经站在了酒吧的门口,而手里是买好的药品。

  自从听说他在余强那受了伤,岑芙这一天就一直心不在焉,怎么都无法专心做别的事。

  万一,万一真的是因为她呢。

  万一,那人不管不顾不记得处理伤口呢。

  所以她结束了所有课就跑到外面去买药,又托纤纤打听许砚谈的去向。

  当她站在门口,隔着门板听到了几句。

  【那不是颂宜美女的妹妹吗!!你丫这么贪婪啊!】

  【姐妹俩你都……】

  岑芙想,她应该不太合适进去了,而且本来莫名其妙去给他买药就很奇怪。

  不是明明决定…要跟他保持距离么。

  所以她只把买来的东西挂在了门口,这样他估计也不知道是谁买的。

  她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去,算是用这些填补心里难以平复的愧疚。

  岑芙刚上了公交车,兜里的手机就传来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许砚谈发了微信过来。

  【讨厌说话:管给买,不管给抹啊。】

  公车里,机械女声报站。

  随着惯性在身体前倾之时,她的心跳随着这条微信恍然踩空。

  岑芙忘记了掩饰,惊愕的发消息回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发完消息,过了半分钟,对方慢悠悠发过来一条视频。

  岑芙点进去,是他单手用手指勾着塑料袋的画面:

  许砚谈右手的食指勾着袋子,转着,给她展示了一下岑芙的包装系扣方式,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揶揄:“除了你,谁还会这么系袋儿啊。”

  岑芙后知后觉,因为平时在上一家咖啡店兼职时间久了,平时负责打包外卖的咖啡,为了保证密封,所有的塑料包装袋她都会把两条提手绑在一起,留一个圆形可以用手指头勾住的地方,有点像被揪在一块的两只兔耳朵。

  她没有想到,许砚谈竟然在那么短短几次的接触里就记住了她系袋子的习惯。

  就在岑芙还没有消化这点的时候,对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讨厌说话】的电话弹出屏幕,伴随着震动声,瞬间吓了她一跳差点没拿住手机。

  喉咙突然开始发干,心跳也砰砰砰地往上如涨潮一样的冒到了嗓子。

  公交车再次发动,岑芙握着手机往后仰,后背撞上单人座椅的椅背。

  余光窗外的街景开始移动,时间正在运逝。

  她频繁眨了几下眼睛,接通了电话,放在耳畔。

  公交车里略显嘈杂的声音无法让她隐藏自己的故意沉默。

  许砚谈也没有等她开口,声音不紧不缓地传过来,揶揄意味十足:“买药给我干嘛。”

  为什么。

  明明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他偏要装傻地借此来笑话臊她。

  明明她紧闭着嘴巴,连呼吸都压小了。

  可是岑芙却觉得他依旧能捕捉到自己紧张又害臊的情绪。

  多么奇怪。

  许砚谈笑了一声,“怎么知道我受伤的,嗯?”

  他步步逼近,偏要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心疼我了?”

  她才不要老老实实地说那些已经冲到牙关的真心话。

  岑芙偏不让他得逞,她望向窗外,直接转移了话题:“余强进去了,你要我等的是这个吗?”

  “他非法赌博,是你查出来的吗?”

  想说的话一问出口,就收不住地一个劲吐出,岑芙继续问。

  “还有,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

  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

  这次,沉默的人身份对调。

  许砚谈那边有半晌的安静,带上点儿赖劲来了句:“哟,还挺关注我。”

  “不,不要转移话题。”他那沙沙的烟嗓贴在自己耳边,听得岑芙耳根子顺着脖子都发麻了,忍不住说话打了磕巴。

  她也抓住这话题不放:“我问你…”

  岑芙是想要知道答案,可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问的究竟是许砚谈,还是在问她自己。

  如果真的得到了令她棘手的答案,她又该如何回应。

  可是冲动比理智要快太多,岑芙还没考虑好,嘴巴就已经给出了决断。

  “是不是…因为我?”

  ……

  靠窗的会所走廊尽头。

  周围氛围安静,交响乐隔着门板偶尔飘散出来,袋子里的药被搁在窗台上,塑料袋被人打开,药品崭新,唯独糖果袋已经被撕开。

  垃圾桶顶端弹烟灰的凹槽里,格格不入地躺着一枚撕开的糖果独立包装。

  水果味的硬糖在口腔里融化,顶起他一侧的腮颊。

  随着说话,硬糖和牙齿碰出清脆声音。

  电话那边,小姑娘柔柔腻腻的嗓音伴随着公车的报站声催促而来。

  “许砚谈,你…”

  许砚谈长身颀立,单手抄兜,保持着往常吊儿郎当的臭脸,方才揶揄她的口吻早已逃逸无踪。

  别扭,鲜少的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偏开些许视线,蹙眉:“岑芙,你话怎么那么多。”

  那晚,她靠在他怀里吓得浑身发抖。

  为了摆脱余强,连爱他这种狗屁话都敢大着胆儿说出来。

  “别问了。”

  那晚,她坐在他对面讲述那段经过,语气平淡得好像不是自己经历的。

  然后面无表情地掉眼泪,连个哭声都没有。

  许砚谈合上眼,稍稍仰起脖子,说话间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按捺。

  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许砚谈用那混不吝的含糊语气,继续伪装:“你不是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他怎么会为无关紧要的人亲自动手。

  他许砚谈这么一人。

  怎么会为一个女生,这么不计后果的大动干戈。

  所以,岑芙。

  是你多想。

  作者有话说:

  白白:所以岑芙,是你多想!靠…最后这一句狠狠击中我了,许砚谈,你小子!

  承认了才不是许砚谈呢,就是要这么别别扭扭的不肯承认自己为了个女生动手打架,不肯承认自己栽在她手里,才是许砚谈那个劲儿!我爱死了!草!

  (这个人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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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Anecdote

  Anecdote:22.

  下了公交车, 一路走到小区门口,岑芙的耳畔都还在环绕播放刚才和许砚谈打电话的内容。

  那个话题,自然而然地停在了“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那一句。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留她一个胡思乱想。

  不过岑芙明白,她心里已经有了偏向的答案。

  电话挂断的最后,她记得许砚谈问自己。

  “还给我买糖干嘛。”

  他的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 若隐若现间她能听见糖果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他在吃她买的水果糖。

  “受伤…很疼吧。”岑芙垂下眼睫,放纵了克制,温温道:“上药疼的话,吃糖会不会好一点。”

  手机听筒被手摁着紧贴耳廓, 她能听到许砚谈很轻的呼吸声。

  良久。

  “嗯。”他鼻音知会一声。

  许砚谈笑了声,再开口又是那般野腔无调, 暗有所指,尾音勾缠:“甜着呢。”

  岑芙心头忽热, 半边身子都被他这句调戏弄麻了。

  之后她臊得直接挂了电话,不算得体, 他在那边绝对要笑话自己。

  岑芙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两人通话时间, 往单元楼门走去, 红着脸把通话记录删掉。

  电梯门展开,她踏入一抬头。

  看见了镜子里挂着一脸笑的自己。

  岑芙僵住,被自己无意间的愉悦惊愕着, 转身背对镜子, 按下楼层键。

  强制着把唇角的弧度压下去,还要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几句。

  岑芙, 你不能这么没用。

  绝对不可以, 上了他的钩。

  ……

  岑芙一进家门, 扫视一圈的同时瞬间皱紧了眉。

  鞋柜茶几上摆着与家庭气氛格格不入的招财摆件,然后某些特殊位置的地方贴着鬼画符似的东西。

  何芳华戴着双白手套,正在擦拭她的玉石手串,见她回来了,瞥了一眼没搭理。

  岑芙忽然感觉有些不详,她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去,看见那副场面的时候呼吸都收紧了。

  自己的房门上也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推门一看,胸口起伏顿时猛烈起来。

  大冷天的,自己的房间大敞着所有窗户,墙壁上也贴了那些抄着奇怪经文的符,黄色的纸条和红色的字搭配在一起令人瘆得慌。

  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摆件,玉石的,张着血盆大口,瞪着眼。

  正对着她床的位置,她怕是一睁眼就会看见。

  岑芙连背包都没放下转身冲出屋,站在客厅的位置看着妈妈,颦眉质问:“妈妈,为什么要贴那些东西在我房间里。”

  “我晚上睡觉会害怕的,您能不能拿走。”

  “哎呀!有什么害怕的,呸呸呸!”何芳华瞪了她一眼,“那都是我请来的!最近你爸和我这不顺那不顺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这破房子气运太差,晦气死了,大师来一趟不容易,我看你敢动那些东西试试!”

  “生了你这么个五行克全家的…”何芳华扭回头,继续擦拭自己的招财宝物,嘴上嘟囔不停:“要不是我亲生的…早把你赶出去了…”

  岑芙从小就害怕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一想到自己卧室那个样子,急得快哭了,倍感无力:“妈,那些都不科学,您不要信…”

  话没说完,何芳华一眼冷冷瞪过来警告,岑芙瞬间把嘴巴闭上了。

  “什么科不科学!你不懂就闭嘴,就知道给我败福气的东西。”

  “你爸来崇京发展一夜发达,你姐当童星发财成名,那不全是大师当年给算出来的?没有人家,能有你现在这么舒服的日子?!”

  这些话犹如夺命藤蔓,一分一寸禁锢她的呼吸。

  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攥起,岑芙下唇颤抖两下,默默转身,进了卧室。

  ……

  深夜了。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岑芙缩成一团窝在床上。

  周围乱七八糟的迷信摆件因为偏暗的光更显得怪异,她抱紧自己,努力克服心里的恐惧。

  放在一旁的手机刚刚熄屏,熄屏前停留在和许砚谈的聊天框里。

  她找不到任何可以驱赶恐惧的东西,唯独想到和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他站在自己面前的各种模样。

  他那双护着自己的手,他逮着话题就嘲笑自己的表情,还有他那些漫不经心却足够撩动她心弦的话……

  想着这些。

  心奇异地可以得到片刻安宁。

  岑芙微红的眼角有些濡湿,骨子颤抖。

  这些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从小到大,隔一阵子母亲就要闹一次。

  小的时候,令她最难以忘怀的是七八岁。

  那个时候岑颂宜身体又有一阵子不太好,妈妈也是请了大师到家里做风水。

  结果是被视为“命克”姐姐运命的她被关在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房间里,不许吃饭,唯一进食的东西是符条烧成灰泡的水。

  足足三天三夜。

  为了岑颂宜的一生顺遂,她的妈妈不管不顾要拿那些神出鬼没的东西‘克制’她,美名其曰是平衡相性。

  岑芙还记得那些挂画上的牛鬼蛇神,记得满窗户满门的鬼画符贴条,记得那些眼睛,嘴,手掌正对着自己的怪物摆件,还有夜里反光的奇怪镜子…

  大师曾经说过,父亲在三十七岁这年去到崇京发展事业必能成就致富。

  之后他带着一家人从榆安搬到崇京,做成的单子一桩比一桩大。

  大师曾经说过,岑颂宜五岁有一良机,指向她未来大富大贵的一生。

  之后她在五岁那年参演了一部大热的电影,成为童星。

  大师曾经在妈妈怀孕的时候给看过,当时说是个男孩,并且是个能帮助岑颂宜骨髓配型的男孩。

  可是一生下来,却是作为女孩毫无用处又五行克家人的她。

  所以在母亲眼里,她就是横空降世阻碍他们一家人富贵的劫难。

  母亲的迷信,大师的话,就如吹不散的阴霾笼罩了岑芙将近二十年的人生。

  不该是她,如果出生的不是她就好了…

  “撕拉——撕拉——”

  卧室门板突然传出声音,吓了岑芙一哆嗦。

  她裹紧了自己,脚尖着地,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

  门板上纸条被撕扯的声音依旧在运动,岑芙小心翼翼的打开卧室门,视线从缝隙中看到了父亲的脸。

  岑康发身上的西装还没换掉,脸上透露疲惫,弓着腰用手指在抠贴在她房门上的符条。

  岑芙一愣,小声开口:“…爸爸?”

  “吵醒你了?”岑康发看见女儿,压着声音问,顺势把抠下来的经文符咒摘掉,折起来掖在兜里。

  她看着父亲这个举措,原本已经平静的心情再次起伏波澜,岑芙有些为难,提醒他:“爸爸,这些是妈妈请的,您还是别随便撕掉吧,不然她会生气。”

  “没事,我跟她说。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数落。”岑康发看了女儿一眼,侧身进了岑芙的卧室,把她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迷信摆件都收起来了。

  “姑娘家家,哪有在卧室摆这些的……”

  “爸爸…”岑芙看着他这番动作,一时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眼睛有点热。

  “你妈也是想咱们一家都好,别难受。”岑康发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来,帮爸爸一块,把这些个都撕下来。”

  岑芙低下头,把泪意憋了回去,使劲“嗯”了一声。

  父女俩在卧室里小心翼翼把所有的“神通广大”全都弃入囊中。

  *

  翌日傍晚。

  如果最后不是爷爷亲自打电话,许砚谈估计还会接着用各种理由拖着不肯回去。

  一个叔叔,一个爷爷,许砚谈是真拗不过,拿他们没办法。

  老头子那么大岁数,他一个不依着,谁知道会不会给气出个好歹。

  许家老宅在近郊,许家几乎买下了这一片金山别墅区最好的地界,构建了一座专门给许家两位老人养老和其他后辈修养度假的中式庄园。

  许砚谈难得回来,整个后厨都忙活起来,准备做份大餐给他们家这金贵的大少爷。

  今天恰好是个周末,许砚谈的爷爷把他叔叔和姑姑都叫了回来。

  许砚谈姑姑的儿子刚十二岁,这会儿正跟许砚谈在客厅玩。

  叔叔和爷爷在楼上谈事情。

  他也是回来才发现自己大一大二的那些专业书都被人翻出来放在客厅当茶余读物了。

  许砚谈随便抽出一本,瞧了一眼。

  《民法总论》

  他轻叱一声,把书扔回去。

  拿法律条款当茶余读物,论变态还得是自己家人。

  小堂弟许向臻趴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没坐相,抱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看得津津有味。

  许砚谈探身,给自己斟了杯清茶,端着小瓷茶杯抿着甘甜的水,眉眼沉顺。

  回到许家的他与在外的时候俨然不同,许砚谈收敛了往常的散漫慵懒。

  尽管依旧挂着面无表情的高冷样,可行坐端正,周身散发着矜贵疏离的气质。

  “哥,我有个问题。”许向臻捧着刑法,天真又激动,“我现在未满十四岁,明天要是出去抢银行是不是不用坐牢?”

  “是不用。”许砚谈放下茶杯,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撂了句:“但我会把你的头打爆。”

  许向臻敞开《刑法》护头,吓得哆嗦,大叫:“我也懂法!哥你这叫家暴!”

  许砚谈偏眼,唇角勾起不善的弧度,挑眉:“我这叫为民除害。”

  许向臻把书放下,掏出自己的游戏机:“可怕,我还是玩我的游戏吧。”

  “你妈呢?”他问堂弟。

  姑姑许竺有经营自己的公司,不过喜欢当甩手掌柜,活都交给团队去做,经常世界各地旅游。

  姑父更别提了,就是个神经刀的臭和尚,整天神神叨叨的,许砚谈最烦那人,所以一般都不主动提他。

  “哦,她打牌去了。”许向臻看了一眼自己的儿童电子手表,继续打游戏机:“刚说在路上,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