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道:“一切均已按着昔日师傅的布置,安排好了。”

  话声方住,忽听几声更鼓传来,时辰已到了子夜,适时,一阵弦管丝竹的乐声划破夜空,缓缓移过庄门……

  南宫平冷哼一声,道:“这贼的排场倒不小,我们且莫理会,吩咐子弟们开门放他进来再说。”当下,和龙飞、石沉、古倚虹等人,端坐长案两侧,凝目向庄门望去。

  这时,庄中的子弟已将庄门大大打开,夜色沉沉之下,只见三数十个黄衣大汉手擎纱灯排成两行,缓缓进入长门,灯光照耀中,领头的是八个吹奏着乐器的锦衣童子,引导着一群衣饰各异之人,再后面又是一对宫灯,傍着一乘锦舆,锦舆周围,簇拥着数十个黑衣大汉。

  那一群手擎纱灯的黄衣大汉直抵大厅前面的广庭,便自向两边一分,雁列不动。八名锦衣童子也自停止吹奏,分站在黄衣大汉们的面前,那一群衣饰各异之人脚步微错,已分作两列,垂手恭立。

  南宫平对这一群人物,差不多认得一大半,那是任风萍、伍狂风、秦乱雨、旋风追魂四剑、古虹、断魂手,以及五虎断魂刀的后人彭烈。

  最令南宫平心惊的,是这群人当中,竟然也有叶曼青、狄扬、依露和郭玉霞在内。这些和他最亲近的人,竟都迷失了本性,甘心受人驱策,若是“夺命郎中”崔明嵬给他的灵药失灵的话,那结果的情形,将是多么的可怕!

  南宫平方自心情忐忑不安之际,那两个擎着宫灯的童子已扶着那乘锦舆,穿过任风萍等人排列的人巷,直抵庭阶之下,方始停住,齐声报道:“帅先生驾到!”

  龙飞冷冷地说道:“请!”

  两锦衣童子双双卷起锦舆的珠帘,只见舆内缓缓走出一个面目清秀、身材颀长的中年文士来。

  南宫平等人不由大为诧异,想不到这个搅得中原武林鸡犬不宁的枭雄,竟如此年轻,举止更不像是叱咤江湖的人物。

  帅天帆走出锦舆,面对厅堂,朗声道:“本座闻说龙大侠灵柩已运返此间,本座欲先行祭奠一番,方谈正事,止郊门下之意如何?”

  龙飞端然正坐,沉声道:“家先师与先生素昧平生,不敢拜领!”

  帅天帆正色道:“阁下此言差矣,‘不死神龙’威震天下,谁不钦仰,本座岂能例外?”话声一顿,侧顾两锦衣童子道:“还不快将祭品摆上!”

  两锦衣童子躬身应命,从锦舆后面取出一副香炉烛台以及鲜花果品,恭恭敬敬地走进厅堂……

  龙飞环目一睁,方待喝止,南宫平低声道:“他既以礼来,我们且大方一些,不要让旁人说‘止郊山庄’小器。”

  说时,两锦衣童子已走至长案跟前,将香炉烛台以及鲜花果品摆列案上,焚香燃烛,躬身退下。

  帅天帆一摆手,命那八名锦衣童子一齐吹奏起哀乐,然后率了随来的一群人物,面对厅堂,一连三揖。

  龙飞等四人只好肃立两侧还礼。

  帅天帆行礼已毕,又复一摆手,沉声道:“设座!”

  那一群黑衣大汉当中,立有十七人应声走出来,各人捧着交椅公案,顷刻间在广庭中央摆设了八个座位。

  帅天帆待座位摆好,挥手命人将锦舆抬开,那任风萍已自领了一班爪牙,躬身齐声道:“请先生上座!”

  帅天帆也不答礼,便自昂然坐上了正中的座位,然后微一颔首示意。

  任风萍又复朗声道:“请七大门派贵宾上座!”

  话声一落,便见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个老僧、四个道人、两个老者,顺序坐在其余七副坐位上。

  南宫平等人虽不知这一僧四道两俗,是否就是七大门派的掌门人,但见他们个个目蕴精光,步履沉稳,神定气足,分明也是七大门派中的重要人物。

  这一来,止郊门下这四大弟子,俱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暗忖:“这番恐怕不好应付了!”

  南宫平更是焦急万分,暗忖道:“爹爹他们为何还不来,莫非有什么变故?……”

  正思忖间,帅天帆已朗声发话道:“不死神龙已死,‘止郊山庄’从今以后,自应从武林中除名,各位以为然否?”

  那七大门派之人仿佛是应声虫一般,竟齐地点头道:“是极!是极!”

  帅天帆得意地笑了笑,又道:“止郊门下有何话说?”

  龙飞睁目大喝道:“就算我‘止郊山庄’冰消瓦解,你帅天帆也休想独霸武林!”环眼中精光电射,一扫那七大门派之人,厉声道:“各位难道忘了武林正义了吗?”

  那为首的老僧应道:“施主之言差矣,‘止郊山庄’在武林中称雄已久,这番盛极而衰,正应让有德者代之,我等奉掌门之命,到此共推帅先生为武林盟主,望施主们共体大势,切勿执迷不悟才好!”

  这一番话,只气得龙飞面色铁青,虬须飘动,拍案大叫道:“放屁!我看你们七大门派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武林!”话声一顿,厉喝道:“止郊门下,还不现身杀贼更待何时!”

  喝声一落,顿听震天价一阵呐喊,从四方响起,百数十道强烈的孔明灯光,划夜破空,集中照射在广庭之上!

  帅天帆冷冷一笑,神色自若地笑道:“区区埋伏本座早已料到,只须一举手,阁下这百数十名子弟,便立成野鬼了!”

  他话声一落,陡听那百数十道孔明灯光之中,爆起一声冷笑,跟着有人接口道:“妙极!妙极!这里有现成的数十条孤魂野鬼,瞧阁下能否把我们再变一变!”

  语声沙哑,南宫平一听竟是“幽灵群丐”之首,“穷魂”依风的口音,不由心中一喜!

  帅天帆冷笑道:“妙极!妙极!本座算定诸位也该来了!”言罢,侧顾那七大门派之人,微一颔首示意。

  那少林老僧合掌道:“七大派门下弟子已将此庄包围,随时听候先生下令!”

  南宫平闻言,心头又是一惊,暗忖:“七大派的门下弟子,少说也有数百人之多,若真个集中于此,则己方纵有‘幽灵群丐’相助,也难挽回颓势……”

  看来,这一场力量悬殊的血战,已势难幸免,南宫平一面盘算,一面朝龙飞等人连使眼色,示意准备厮杀。

  那一边,帅天帆已斩钉截铁地说道:“杀!”

  一僧四道两俗,这七大门派之人应声起立,各自从怀中取出本门信火旗花,齐地扬手掷向天空……

  “嗤嗤嗤嗤……”一阵药信引燃之声爆处,七道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火花已冲霄而起,直升上高空,又复“砰砰”直响,七道火光齐齐爆作七蓬五彩星花,将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绚烂夺目!

  南宫平等人霍地长身而起,齐地掠至厅外,“呛呛呛”数声龙吟,各人已将兵刃撤出……

  那百数十道孔明灯光一阵晃动,黑暗中,“咔咔咔咔”之声如连珠般暴躺……

  任风萍闻声变色,匆匆跃至帅天帆身后,低声道:“此地伏有‘诸葛神驽’!”

  帅天帆冷然一笑,方自一摇头,适时空际的七蓬星光已齐齐一闪而灭。

  那少林老僧朗宣佛号,道:“任施主万安,这区区‘诸葛神弩’,算不了什么,我们这信火一灭,弹指之间,此庄便成鬼域了!”

  话尚未完,突地七缕乌金光华电射而至,“夺夺”连声,竟齐地分插入七大门派之人面前的公案上!

  任风萍闪目望去,只见光华敛处,那七张公案之上,赫然都插着一柄乌金匕首,匕首的顶端,刻着一个栩栩欲活、狰狞可怖的魔鬼头颅!

  他乍见之下,不禁失声呼道:“鬼头魔令!’

  那七大门派之人已各自伸手将匕首拔出,凝目一看,登时脸色俱变,互相看了一眼,霍地一齐朝帅天帆施礼道:“敝派有大事发生,恕我等不能参与盛会,再见!”

  话声一落,也不待帅天帆开口,已自齐地施展身形,破空而起,凌空又复齐声发话道:“止郊门下,后会有期!”余音袅袅,七人踪影俱杳,端的是神速至极。

  帅天帆没料到事情竟发生得这般突然,方自怔得一怔,七大门派之人业已远去,不由大怒,冷冷哼了一声,脸上杀机陡地层层涌起……

  南宫平等人虽不知其原委,但哪肯错过时机,当下齐声大喝道:“子弟朋友们动手!”

  陡听庄门外一声大喝:“风尘三侠驾到!”

  南宫平乍闻之下,不禁心头大喜,但立即又浮起了一层疑云,暗怪道:“爹爹他们来到,为何会由帅天帆的人传报?”

  帅天帆脸上的杀机,这时已自转化作三月春风,侧顾任风萍使了个眼色便朗声道:“快请,本座恭候多时了!”

  那任风萍身形一闪,消失在人丛当中,紧跟着便见南宫常恕夫妇和鲁逸仙,并肩缓步走进广庭。

  帅天帆离座施礼道:“三位侠驾怎地此时才到,那萧梦远呢?”

  南宫常恕微一抱拳,笑道:“愚夫妇因邀约二弟之故,因而耽搁,先生勿怪,那萧大侠说要在另一地等候先生,不曾同来。”

  帅天帆面上掠过一丝诧色,随即含笑揖让南宫常恕三人入座。

  南宫常恕坐定之后,又开口道:“今夜大会发展如何?愚夫妇及三弟是否有效劳之处?”

  帅天帆神色一整,道:“本来无须麻烦三位,但因七大门派之人临阵退缩,致使令公子与止郊门下更是昧于大礼,本座碍于三位金面,不欲大动干戈,不知三位可否……”干咳了两声,却不再开口。

  南宫常恕笑道:“些须小事,愚夫妇理应效劳,以报先生大德。”

  帅天帆喜道:“哪里!哪里!大侠言重了,昔日误会,本座首先谢过!”言罢,抱拳一礼。

  南宫常恕还了一礼,随即掉头对站在厅堂门前发怔的南宫平唤道:“平儿,过来!”

  南宫平虽是一千万个不愿,但心知乃父此举,必有用意,于是低声嘱咐龙飞等人留神戒备,然后步下庭阶,走至双亲座前,跪下行礼道:“平儿叩见大人。”

  南宫常恕神情一肃,沉声道:“帅先生将一统武林,你为何这般不识大礼?”

  南宫平垂头低声道:“孩儿……”

  南宫常恕沉声喝道:“不准多说,快起来,过去拜见帅先生,然后去与你的朋友叙叙阔契,为父还有话和你的大师兄说。”

  南宫平本来打算分辩几句,及至听到后面,他乃何等聪明之人,心头已自恍然,当下低声应是,站起身来,对帅先生拱手道:“帅先生!”

  帅天帆料不到事情如此容易解决,脸上笑容怒绽,连连点头道:“公子深明大义,本座定然优礼相待。”

  南宫平谢了一声,便自走入人群当中,和叶曼青、狄扬、依露等被帅天帆迷失了本性之人,一一握手问候叙阔……

  南宫常恕这才回过头来,对龙飞道:“贤侄,‘止郊山庄’已危如累卵,你们人单势孤为何还不觉悟,听从帅先生的话?”

  龙飞睁圆环眼,高声道:“伯父乃一代大侠,为何也说出这种话来,小侄已下决心,宁为玉碎,不作瓦全,伯父不必多说!”

  南宫常恕正色道:“贤侄一意孤行,难道就不替‘止郊山庄’设想?”

  龙飞厉声道:“帅天帆狼子野心,小侄等纵然归附,‘止郊山庄’也难保全,即如伯父来说,你能担保日后不为帅贼所害吗?”

  此言一出,帅天帆神色微微一变。

  南宫常恕“哦”了一声,缓缓转过头来,目注帅天帆,道:“不是他提起,在下倒忘了,敢问先生一统武林之后,愚夫妇及三弟的地位如何?”

  帅天帆略一沉吟,笑道:“那时,本座当待各位以贵宾之礼,助大侠恢复昔日基业。”

  南宫常恕笑道:“吾家昔日富甲天下,先生能有此力量么?”

  帅天帆道:“本座一统武林之后,将进而一统天下,那时,子女玉帛皆我所有,恢复大侠昔日基业易如反掌。”

  南宫常恕长长“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但适才在途中曾见七大门派之人全体撤退,这情形似乎对先生一统武林之雄图大为不利,不知先生有何善策?”

  帅天帆阴森一笑,道:“彼等性命早已在本座掌中,待此间事了,只须举手之劳,便可令彼等帖耳臣伏。”

  南宫常恕道:“敢情彼等性命,已为先生药物所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