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十个肉包子。”

“一个包子都没有。”突然插声的是狐狸。他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根擀面杖。

“没有……”和尚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然后笑笑:“那就做呗。”

狐狸也笑,开开心心的,几步走到他面前朝他点点头:“你该走了。”

和尚一呆,我也是。

“……老板娘,这不是待客之道吧。”片刻他问我。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我几乎从没见过狐狸对客人这样无理过。

可是下意识的,我又觉得这时候无论我说什么,都好像是不应该的,于是我选择沉默。

“哪里,大师的身份,岂是我们这样的小店能有那资格招待的。”

“这位施主说笑了……”

“若是让冥先生知道,又该是我的错了,我可担当不起呢大师。”

“那关他什么事。”不知怎的笑脸忽然收了起来,和尚淡淡道。

狐狸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个变化,依旧一张开开心心的笑脸,他欠了欠身子:“大师走好。”

很恭敬,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谦卑。

和尚一阵沉默。

沉默着看着狐狸,从他的头发,一直到他的眼睛。

继而眉毛一扬,笑容再次爬上眼梢,他回头看了看我:“老板娘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和尚。”

我一怔。

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径自朝店外走了出去。只是到门口时顿了顿步子,又道:“如果见到,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找他很久了。”

“哦,那个……”我刚想说我之前好像看到他要找的人了,虽然似乎是在做梦。可话还没出口,肩膀上被狐狸一搭。

这叫我一个隔愣。

于是眼看着那个和尚出门离开,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而直到那和尚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狐狸的手才从我肩膀上松开,刚好有人在招呼买单,他眼睛一弯就笑盈盈地过去了,我都来不及问他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起来好像和那和尚认识。

当然了,这也没什么好太意外的,狐狸无论认识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轰!”一声雷响,突然外头劈头盖脸一场大雨落了下来,不带一点预兆。

奇怪了,那不是刚才梦里所预示的么……

“本台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新邨路近安平路的小区内发现女尸一名,死者年纪约三十岁……”

第58章 《黄泉公子》

人是不是真的可能有预知的能力?

这一点似乎从来没见过有真实的案例。只是,既然世界上真有狐狸和铘还有杰杰的存在,那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电视里的镜头,就好象看着昨晚很清楚的那个梦。只不过梦里的夜晚变成了现在的白天,所以我可以更清楚地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巷子里每一扇门,每一道墙,每一处我曾经和刘嘉嘉一起走过的地方……直到镜头里那个女尸的照片给贴出来,我想那已经没什么好怀疑的了。这就是我昨晚梦里所见到的,女尸照片上那颗很显眼长在她嘴唇边的痣,很明确告诉了我这一点。

“死亡,谋杀,无名尸体,巴拉巴拉……”耳朵边忽然响起狐狸的话音,他也在看着电视,我原本以为他对此并不感兴趣的。只是目光里有些不屑,就像他天天对着我时的那副模样:“这就是人。”

“似乎妖怪很高尚?”我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

他倒一下颇为自得了起来:“那当然,妖怪不在谋生以外杀戮。”

“不就是因为怕惹上麻烦么。”

“哦呀,”他眼里瞬息闪过丝狡黠:“那叫素质。”

“素质?狐狸,我看是你有严重的种族歧视。”

“啧,这叫什么话。”

“别当我傻瓜,你们妖怪做的那些事,历来还不够彪悍么。”

“嘿嘿,时代不同了。”

“彼此彼此。”

“行了,有怨念还是怎的,没完了这是。有人招呼你呢,小白。”说着话朝我头上拍了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望见一个客人摆着手正招呼我过去买单。于是到口的话被我吞了下去,也好,有些话当着那么些人的面,一时是没办法好好说的。

夜里关门比往常提早了些,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有闲情出外喝茶谈心的好天气,傍晚开始雨下得小了点,一入夜又开始打雷刮风,雨泼瓢似的往下倒。

杰杰在客厅里张罗着晚饭,依旧是煎黄鱼,鱼头汤,清蒸带鱼块。自从我把买菜的任务交给它以后,家里的鱼似乎就没有间断过,而每次摆桌子它也总不忘记给自己加个凳子,好满足自己没被猫粮给填满的肚子。

“铘呢。”四个人的位子只坐了两个人,看杰杰上桌开始夹鱼块,我问这只猫。

它头也不抬哼了一声:“他不吃。”

又不吃么?我有些奇怪,好像有一阵没见铘吃过什么东西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也确实不见他饿,他最近很少动弹,也几乎看不到他吃什么东西,就好像一条冬眠的蛇,只是不那么僵死地一直睡着而已。

“那狐狸呢。”我再问。

杰杰皱了皱眉。猫确实是种很不喜欢在吃饭时被打扰到的动物,哪怕打扰它的是它的房东。因此过了好一会儿,等把鱼块反复嚼得差不多了,它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好像看他去你房间了。”

去我房间做什么?我刚想问,抬头却看到狐狸从我房间里走了出来,气定神闲的样子。

“你在干嘛?”我问他。

他笑笑,挤开杰杰在它边上坐下,也不管杰杰怒气冲冲地拍着筷子:“有样东西好像落你房间了,刚去找了找。”

“找到没?”

“没有。”

“是什么东西。”

“是个……老猫,这鱼你做的?”

“除了杰杰还有谁?你们这些连猫的劳动力都不放过的吸血鬼!”

“不是跟你说过要放点黄酒。”

“放了啊。”

“是柜子三层那瓶?”

“什么柜子,你知道杰杰身材娇小,能找到黄酒就不错了!”

“娇小。这么说,娇小的杰杰拿的那瓶黄酒一定是灶台上的。”

“有意见?”

“那是用来祭阴炊的。”

“有什么区别吗??”

“大着呢。”

“比如?”

“比如一个是给人吃的,三层那个。这会儿你放的,是给死人喝的。”

“喵!”

杰杰的毛倒竖了起来,我想我的也是,是给这两人的废话给气的。这死狐狸,说着说着话题就给拐到西伯利亚去了,显然在他眼里,杰杰和它的黄酒要比我对他提的问题重要得多。

所以我干脆用力拍了下桌子,这声音总算有效地引来了那两只妖怪难得的注意力。

“白天那个新闻你们俩都看到了是吧。”然后我问他们。

但没人回答我。

这无所谓。“知道么,我昨天晚上梦见过那个地方,那个死人,我也见过。”

“喵……”叼了块鱼杰杰迅速跳开了,一副与己无关的表情。我看了看狐狸:“我确认我梦里见到的尸体就是她,很肯定。”

“你想说什么。”狐狸朝嘴里拨了口饭,问我。

“我想说,我连着两次梦见凶案现场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狐狸点点头,夹了块鱼放进我碗里:“吃饭。”

“你也很奇怪,狐狸。”我不得不道。再不说,我只怕要被憋死。

可是狐狸却并没有因为我这话而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拨着饭,一边回头看着电视:“很奇怪么?”

我不得不把电视迅速关掉。“我还梦见了刘嘉嘉,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还有,白天下雷雨前你猜我碰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没了电视看,脸上却依旧一副不温不火的神情。我不得不压着心里腾然而起的一股无名烦躁,把白天那段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然后继续问他:“你说呢,狐狸,我那会儿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狐狸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还有那个在街上看到的和尚,他又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他把黄泉公子弄碎,就像弄碎块布似的,而且……”

“而且什么。”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狐狸把碗筷整整齐齐摆到桌子上。

“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想对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狐狸扑的下笑了,直到被我的目光哽了哽,他这才看上去稍微认真了一点。

我皱皱眉:“不知道,因为店里那个和尚后来把我撞醒了。”

“呵,那个和尚,这个和尚……听起来好像挺乱的。”

“我总觉得……很有问题,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到底在什么地方。杀人案,梦,和尚,黄泉公子……我觉得它们当中好像总有什么在联系着,虽然看起来很乱,而且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想在我这里得到答案?”狐狸问我。

我点头:“对。”

“你确定想听我的答案?”

“是的。”

他沉默了一阵。片刻头朝我凑了凑近,望着我道:“我的答案就是,我认为,你根本就不应该去黄记,那样的话什么问题也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因为我去过黄记?”这答案叫我失望。它不是我想要的。

“对。”

“但那些凶杀案在我去黄记前就已经发生了。”

“呵呵,小白,那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么。去黄记前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没有……”

“所以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洗个澡,睡觉,什么也不要去想,什么也不要去管。”

“就这样?”

“对。”

“我总觉得再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看到谁是凶手了……”

“我再说一次,那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啪!”他话还没说完,我把筷子丢到了桌子上。

这饭我是不想再吃了,这话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再谈了。

“你对我发火也没有用,我说的是实在话。”而偏偏狐狸还继续这么不温不火地说着,并不像往常那样一见我较真就闭嘴。

他敢说他很正常么?

我觉得一点也不。

可是我不想再说了,如果狐狸不想和你认真谈一件事,那么就算你气破了头,他还是不会认真和你谈,继续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不痛快而已。因此我一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并且把门重重的关上。

我希望他能从这样的声音里听出我的不满,并且在这件事没有彻底搞明白前,我打算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然后打开灯,在心里那波怒气慢慢平静下来后,我朝房间里扫了一眼。

我想起来应该看看刚才那只狐狸到底在我房间里做了些什么了。

但房间里没什么两样。

早上出来时什么样,现在也是什么样,甚至狐狸都没有把我掉在地上的被子拖回床上。除了一房间他身上的香水味,几乎就没有他来过的痕迹。

那么他到我房间里究竟做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在找他的东西?

我把被子拖回了床上,顺便朝床底下看了一眼。床底下空荡荡的,除了一层灰尘外什么也没有。再打开衣橱一个个抽屉翻过来,也不见有被翻过的痕迹。

这么说他真的什么也没动过。

既然这样,他来我房间到底做什么?我站在房间中央四下里看着,房间不大,就那么几样家具,随便多了或者少了什么都一目了然,因为我总喜欢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得井然有序。

确实没有动过我的东西。

琢磨着,忽然目光扫到窗台,我发觉我终于找到了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窗台上好像多了些什么。

细看是只纸折的小玩意,看上去像只塔,说不清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我走过去把那东西拿了起来,纸头是用宣纸做的,很软。那东西看起来也确实是座塔,一只三层的小小的塔。有塔顶,有塔尖,上面还用朱砂描了些细细的图。

我拿着它躺到床上。

小小的纸塔,在我手里刚好可以站稳,不光外面,里面也是用朱砂画过东西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还有文字,但看不清楚是什么,因为实在太潦草了。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有点发酸,我揉了揉。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啪的下灭了,整个房间登时馅入一团漆黑里面。

“姐姐……”黑暗里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声音细细的,带着种胆怯的颤抖:“姐姐……”

“谁??”我坐起身,伸手去摸床边的台灯。

却忘了手里那座小小的宝塔,它啪的声跌到地上,然后找不到了,房间太黑,我低着头怎么也看不见它。

“姐姐……”那声音又叫了我一声,似乎是在靠窗的墙角边。

我抬头朝那地方看去,随即看到一抹暗红色的身影在窗帘边上轻轻晃动。

“姐姐……”

第59章 《黄泉公子》

“嘉嘉?”

刘嘉嘉会出现在我家,这让我有点吃惊,但谈不上害怕,虽然很明白这会儿我面对的是什么。

她看上去很惶恐,手拉着窗帘缩在角落里,两只眼睛紧盯着我,仿佛怕一转开眼我就会消失了似的。

“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哥哥……”她问我,一边用手绞着窗帘。

这叫人几乎忘了她已经死去的事实。“你哥哥?”

刘嘉嘉点点头。

她看起来是那么紧张和小心,这让我不得不朝她走近一些,以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她声音实在抖得厉害。

“他说他要来找姐姐,可是等到现在,他还没有回来,姐姐,你看到过他没……”一边说,一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不知怎的我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那个黄泉公子的样子,转念想想应该不会那么巧,于是我问她:“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说你可以救我们。”

“救?”

刘嘉嘉点点头:“嗯。他说有你在,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姐姐可以看到我们。”

我一愣。

“姐姐有没有看到他……”她追问。

“……我不知道,我都没见过你哥哥的样子。”

“他很好认的,”说着话,刘嘉嘉伸长了脖子,然后把手指朝自己脖子的方向指了指:“他这里有个洞,两年前就有了,所以他一直在家里不肯出去。”

她说这话时的眼神天真而认真,这叫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想起白天那男孩最后一刻的样子,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和这女孩说实话。

“姐姐你看没看到过他……”偏她问得很紧,两眼始终一眨不眨望着我,叫我隐藏情绪都难。

“没有。”

“是么……”听我这么回答,刘嘉嘉眼里闪过丝失望。“我以为他一定会来的,他说过一定要来见见你……”

“可我真的没有见到过他,嘉嘉。”

“是么。”目光又暗了下,她的脸似乎变得更苍白。手指不停绞动着窗帘,她看着我:“那我只好一个人去了……”

“去哪里……”

“不知道……”目光有些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朝我房间里四下看了看:“好黑啊姐姐……”

是很黑。从刚才灯突然熄灭后,这房间就始终笼罩在一团漆黑里,甚至窗外的路灯也没似乎没办法给这房间带来更多的亮光,我只能在这样微弱的光线里勉强看清楚刘嘉嘉那张苍白的脸。

还有她身后那片斑驳的墙壁。

斑驳的墙壁……

意识到这点我不禁一愣。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可是仔细看过去,在刘嘉嘉怯生生的小脸背后,我房间那道白色的墙壁真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石灰都已经剥落了的外墙,甚至还有一些冬青树的枝叶从那道墙里探出来,在刘嘉嘉头顶轻轻地摇曳。

“嘉嘉……”我忍不住伸手去拉她:“你后面是什么!”

却发觉一拉一个空。

手径直穿过刘嘉嘉的身体碰到了那堵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堵墙上毛糙的石灰粉。

嘉嘉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困惑:“怎么了姐姐……”

我沉默。

有风在我身上吹过,我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充斥着阴沟水和陈年石板交杂在一起的味道。那种只有在我家房子外那种错综复杂的小弄堂里才能闻到的味道。

可我明明是在自己房间里,而且窗户都关着。

想到这我迅速看向窗,然后头皮一乍。

我的房间不见了……就在刚才我还在自己的床上躺过,窗口边看过。现在什么也没了,没有床,没有窗,原先窗户的位置变成了一排高低不一的老房子,门牌上写着:新生里17号,19号,21号……我想我知道这个地方,它离我家隔了三条街,今年才刚动的迁。

“是你做的吗!”我看向刘嘉嘉,并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我的目光依旧困惑,并且因为我突然放大的声音而胆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姐姐……”

“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巷……巷子里……”

“刚才呢?”

“……我们一直都在巷子里,姐姐……”

她在撒谎还是真的?

脑子迅速盘算着这个问题,我再次朝周围看了一眼。四周很暗,自从这里住户都搬走后,这一带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供过电了,勉强一些来自弄堂外的光勾勒着里面的一砖一瓦,而这样的光线和寂静,实在让人心里有点发慌。

“我们走。”说着我转身朝那个通向外马路的弄堂口大步走去,刘嘉嘉急忙跟了过来,一边惶惶然看着我:“怎么了姐姐……”

“嘉嘉,姐姐没有亏待过你,是么。”

“姐姐你在说什么……”

“虽然我可以看到你,但我们并不是一类,你知道么。”

“姐姐……”

“为什么你总来找我?一会儿梦里,一会儿现实里,刘嘉嘉,你到底想做什么!”

“姐姐!”

突然身

影一闪,刘嘉嘉兀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被迫停下脚步:“走开!”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让我回去。”说着我绕开她继续朝前走,并且加快了步子。而她继续跟了过来,很轻易地又绕到了我的前面。

“我只想找到我的哥哥……姐姐……”

“我没见过你的哥哥。”

“你撒谎……”

“我没见过你的哥哥!”

“你撒谎!”她突然冲着我一声尖叫。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流朝着我的方向直刺过来,我忙后退,那气流紧贴着我的身体停了下来。

“姐姐,哥哥找过你,你为什么说你没见过他。”伏在我的肩膀上,刘嘉嘉问我。她身体很重,像块实心的称坨压得我一时没能把她推开。“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他已经消失了。”事到如今,我只能实话实说。

可这话却在骤然间激发了她的怒气:“你为什么不救他!”对着我的耳朵大声尖叫,而就在几秒钟前,她声音还虚弱得需要我靠近才能听清楚。仅仅一瞬间,她突然变成了一头疯狂的狮子:“为什么不救他!!!”

“我怎么救?!”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我甚至都来不及同那人说上一句话他就消失了,除非我是神,否则,我拿什么去救一个早就死了的人?

“哥哥说你能救的!他说的!”可惜这女孩充满了执着的固执。她坚信我能救,就因为是她哥哥说的,疯了……真是疯了……

“哥哥他,一直希望能治好我,”忽然她话音又低了下来,目光有些散乱,她扭头看着我道:“所以他一直留在我身边,给我找那些药……他说我吃了以后可以恢复健康,可以让他放心地离开。可是后来,我一直都没有好,而他再也走不了了,所以他们到处在找他。”说着说着,突然从眼里流出两行血,刘嘉嘉在我肩膀上抽泣了一下:“他到处躲,他说他怕牵连到我。可是哥哥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很饿,除了他做的汤我什么也吃不下,一吃就吐,有时候还会吐血。”

“后来我只好自己去找吃的,我吃它们的时候它们还都很热,味道很好。可是哥哥知道以后很生气,他说我们完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那天他看到你,他说我们大概有救,你可以救我们……”

“可是……”

“可是他现在去哪里了……还有……还有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说到这里她猛地朝后退开,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前突然闯入眼里的东西让我一个激灵。

刘嘉嘉对着我掀开了她的衣裳。

衣裳里她苍白的身体在弄堂昏暗的光线里一波一波地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攒动,细看,那不停起伏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张张脸!

大张着嘴的,面容扭曲了的脸。

“看到了么……”然后把衣服迅速放下,刘嘉嘉直视着我:“她们……那些食物……她们一直在我身体里,一直都在……怎么赶也赶不走……赶不走……”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费了半天劲,我开出口问她。

她却似乎并没有听见我的话,只喃喃重复着那句话,一边低头朝我走过来。“赶不走……怎么赶也赶不走……赶不走……”

我一转身拔腿就跑,却很快发现无论怎么跑,自己始终就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边上的门牌翻来覆去那几个数字:17号,19号,21号……

刘嘉嘉你要做什么……

停下脚步,我听着后面小小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那个怯怯提着篮子在黄记门口看着我的孩子,那个坐在竹椅上小心翼翼喝着汤的孩子,那个在长长的弄堂里跟我说着话的孩子,那个哭着找哥哥的孩子……

他哥哥弥留在人世的执念,荒唐地把她变成了眼下这副样子。

而我该怎么办?

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她把对找不到哥哥的惶恐,尽数转成了对我的愤怒。

我该怎么办……

“姐姐……”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时候,身后响起了那女孩的话音,细细弱弱的,一如她刚来找我时的模样:“姐姐……我饿了……”

我急急一低头。

在那声音朝我直逼过来的时候险险逼开,感觉到一阵冷风扫过我的背,我头也不回就朝前飞奔。

可没几步就停下了。

刘嘉嘉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立在我奔跑的前方,也是,人哪能和这样的东西比脚力?她要捉我,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一点,我不跑了,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朝我不紧不慢地滑过来,满脸的血,身体在衣服里此起彼伏地蠕动。我甚至看到了那样的情形,她用她的手剖开了那些被害者的肚子,很整齐的切口,然后低头去咬,咬起那些人的肝和肾,还有那些不停跳动着的心脏。

她喜欢在那些人死去前把她们吃掉,因为温热的血和肉可以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是这样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个杀掉了那些人,把她和自己的哥哥一起带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现在她扑到了我的身上,用同样的方法,而我一动不能动,因为我已经被她吓得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