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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长决倔强,老三的婚事耽误不得,这一眨眼的功夫,老三也加冠成年了,哀家寻思着,先将她的婚事定下来,不知皇后可有中意的女郎人选?”

  霍长决和霍乐识都被霍平枭封为了亲王,亲王的纳妃礼仪虽不及帝王,却也同样繁琐,择的女郎人选自然也要高门贵女。

  阮安问道:“江太妃,对裕亲王的婚事有想法吗?”

  江太妃温声回道:“嫔妾不求嫁给乐识的姑娘出身多好,只求她性情温柔良善,最好能与乐识性格相契,婚后也能与乐识相处自在融洽。”

  阮安听完,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身为皇后,她早就把各个公侯伯这些勋爵世家的未嫁女郎,还有一些重臣的官家小姐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这其中有不少姑娘,都与霍乐识年纪相称。

  只许多贵族女郎,多以温柔知礼示外,可她们的真实性情到底如何,却无人得知。

  忽地,阮安的脑海里冒出了个姑娘的身影——贺馨芫。

  她刚嫁给霍平枭时,贺馨芫不过十五六岁,前阵子已成为沛国公正妻的房小娘进宫看她时,顺道还带上了贺馨芫。

  阮安因此得知,自贺馨芫被邱瑞这负心郎伤害过后,自此对男子产生了抵触的情绪,至今未嫁。

  贺馨芫和霍乐识同岁,在外人看来,贺馨芫年满二十,却仍未出嫁,已是个待字闺中的老姑娘了。

  但阮安却不这么看,毕竟她嫁给霍平枭时,年岁也不算小了。

  贺馨芫的性情她是知根知底的,除却年纪比其余女郎稍微大了些,外貌和家世都与霍乐识很匹配。

  是以,在高氏和江太妃离开和鸾宫后,阮安便让白薇派人传话到国公府,询问房夫人和贺馨芫的意见,如果沛国公和她们母女不反对,那她就将贺馨芫,也纳进亲王正妃的人选之中。

  午后,因着孕期嗜睡,阮安躺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等她转醒,神态略带恹然地睁开眼,便见霍平枭正坐在床边,像是无声凝睇她睡颜看了良久。

  “别急着起身,你出汗了,再躺一会儿”

  霍平枭嗓音低沉又温和,边说着,边用修长右手将她纤瘦的肩膀轻摁。

  他仍穿着那袭繁复的帝王冕服,面庞俊美无俦,气势依旧凌厉摄人,可看在阮安眼里,却觉得此时正悉心照顾她的霍平枭,浑身透着股可靠的丈夫感。

  自她又有了身孕后,霍平枭就时常对她说,要将那几年她独自抚育霍羲的亏欠通通弥补,要加倍地将她宠回来。

  其实初见霍平枭时,阮安压根想象不到,这样桀骜的男人,做了人家丈夫会是什么模样,又会怎样对待他妻子。

  更想不到像霍平枭这样的人,也会宠女人,而且他还挺会花心思的,时常能让她觉出新意来。

  阮安微阖浓长眼睫,听话地缩回衾被,纤白的手抓着被沿,眼睛却顺势瞟向了床边紫檀小案上,平放的那本书卷。

  书封上的那几个字,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是剑南岭医录这五个字。

  阮安将医录定稿后,霍平枭便派专人将这些医稿拿到印书局准备刊印,由于匠人制作雕板,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所以阮安一直认为,或许得等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她的《剑南岭医录》才能正式问世。

  霍平枭却像是拿来了已经刊印好的医录。

  想到这处,阮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立即用纤手撑起床面,作势要起身。

  霍平枭无奈,只能扶着薄汗浸身,肤如凝脂的人儿坐了起来,并觑眼命一侧的宫女,往阮安的腰后放了个软枕。

  没等阮安吭声,他就径直将还带着浓浓墨香的医录递给了她。

  阮安接过后,霍平枭凑近她耳,低声同她解释:“你医录里的内容,一卷书册当然装不下,匠人们只制出了上卷的雕板,朕就命印书局的人先印了一册,先给你看看。”

  宫女还站在一旁侍候着,阮安翻着被雕板印刷而成的书卷,心窝登时溢满喜悦。

  许是因为孕期情绪敏感,重活一世,又一个心愿被圆满实现,令阮安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这本医录注入了她两世的心血,可说除了霍平枭、霍羲和肚子里的孩子,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本医录。

  她没想到在怀孕后,霍平枭一边忙着朝政,一边还派着人,盯着印书局的进度。

  阮安的声音低又小,且带着些微的哽咽:“仲洵,谢谢你……”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瞧上去颇似只孱弱的兔子。

  霍平枭用修长的手抚住她半张脸,微粝的拇指指腹顺势覆在她薄嫩的下眼睑,他带着疼惜地摩挲着那处,低声问她:“怎么哭了?”

  让人赶工印出这本书册,原是想哄小兔子高兴的,没想到却害她情绪失控了。

  阮安连连摇首,小声回道:“没事,我是太兴奋了……”

  霍平枭漆黑的眼底也透着对她的担忧,眉宇轻皱。

  阮安赶忙将话题岔开,讷声又问:“对了,陛下将臣妾之前的手稿放哪儿了?”

  霍平枭略微展眉,嗓音慵懒地拖长话音:“手稿啊。”

  阮安重重点头:“嗯,你将它送到印书局后,还没还给我呢。”

  霍平枭淡声哂笑后,突然欺近她面庞,他盯着她盈水的杏眼,嗓音磁哑地说:“不想还你了。”

  阮安费解地微微瞪眼,霍平枭温热的唇顺势落于她柔软眉心。

  她无奈闭眼,只听耳旁,他语带轻哄地又说:“阮医姑的手稿,天下仅此一份,朕自然要将它珍藏。”

第113章 捏捏

  等月份到了第四个月,阮安已然不会再犯孕吐的毛病。

  阮安犹记得怀霍羲到了四五个月时,她的胎相很稳固,甚至可以穿些宽松的衣服遮挡孕肚,偶尔也能去和孙也暂住的镇里行行医,给百姓们看看病。

  怀这胎时,起初还好,害喜的症状也不怎么厉害,太医院的院判每日来请平安脉时,也说她胎气很正,腹中的皇嗣很康健。

  但近来阮安的小腿却犯了严重的浮肿,她在床榻修养多时也未见好转。

  阮安的皮肤本就生得薄嫩,是以当腿腹的皮肉肿起来后,瞧上去便有些骇人。

  用指尖轻轻一摁,肿起来的皮肉就会往内凹进一块,得过个几息的功夫才能恢复原状。

  从前白皙如嫩藕的两只小脚也肿了起来,连孕前常穿的绣鞋都无法挤进去,更不能像往常一样下地行走。

  阮安还在嘉州时,就经常给杏花村里的孕妇疗愈孕期水肿,她的症状还算轻症,有的孕妇水肿严重,连上肢和脸也会跟着一起肿起来。

  蜀地的山人多喜吃用缸坛腌制的泡菜,但这些泡菜虽然鲜美脆韧,可含的盐份却过多,孕妇吃多了当然不利于水肿的恢复。

  阮安会叮嘱这些孕妇饮食清淡,还会给她们开专治孕中水肿的加减补中益气汤,这副药方需用的药材有人参、黄芪、白术和陈皮等,这些药材里,除了人参,都不算昂贵。只消喝上四剂便能痊愈,再不济,饮上个十剂便也够了。

  是以,当小腿有了浮肿后,阮安的心态依旧平和,没太把这种小症状当回事。

  霍平枭看见她小腿上的浮肿后,却与她的态度截然相反。

  起初见到那处时,男人的神态有些无所适从,再后来,就变得过分紧张,他的神经,就犹如一根紧紧绷着的弦,从无松弛的时候。

  尽管阮安已经同霍平枭解释再三,说她再将养个一段时日,饮下几剂补中益气汤,她腿上的浮肿就能消下去,可霍平枭就是不放心。

  阮安肚子隆起来后,每晚并不能睡得太实,却怕打扰到霍平枭,纵使意识处于清醒状态,依旧会佯装深睡。

  所以,她知道霍平枭在认为她睡下后,总会悄无声息地掀开衾被一角,缄默地看她浮肿的小腿。

  男人半敛着漆黑眼睫,在那时,就似只在夜里四处逡巡的狼,眸色沉沉,一直盯着她的小腿和双脚看。

  阮安觉得赧然至极,不敢惊动他,总会悄悄观察他接下来的举动。

  霍平枭甚至会将她肿起来的那双脚,动作异常珍护地捧起来,就跟他当时把她手腕攥出印子时似的,一直将那处焐着。

  每逢这时,阮安的脚心总会蔓上粗粝干燥,又温暖的触感,心底生出的感觉却异常诡异。

  她知道这是霍平枭对她的保护欲在作祟,可终归又觉,自她从逻国回来后,男人对她的保护欲属实有些病态。

  因着她孕期的这些小状况,霍平枭示外的面色也很阴沉难看,男人的皮貌生得虽俊美,却又很凌厉,整个人与温和这两个字毫不搭边。

  周身的气场再一沉重带戾,被唤到大同殿里问政的大臣,和御前伺候的宫人也都胆战心惊的。

  及至阮安饮完那四剂汤药,小腿上的浮肿也好转了大半,霍平枭近来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她腿肚上的那些浮肿,如果有人帮着按揉按揉,能好得更快些。

  阮安原本想让白薇和泽兰几个凤仪女官轮流帮她揉揉腿肚,霍平枭却不想将这事假手于人,偏要亲自给她按腿。

  每日甚至会将给她按腿的事,排在举朝的政务之前。

  幸而靖朝的起居郎不能入禁廷,不然若将霍平枭给她揉腿这事记到起居注里,记载着一个杀伐果决的皇帝,天天在后宫给他的皇后揉腿,那他的后代子孙该怎么想他?

  阮安无奈,只得勒令和鸾宫的人,不许将霍平枭给她揉腿的事传到外面。

  女官和太监们的嘴固然严,没将这事传出去。

  但霍羲来宫里给她请安时,却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霍平枭身着一袭旒裳衮冕,衣着考究,侧颜的轮廓敛净分明,通身散着沉金冷玉的矜贵之气,却神情专注,力道小心翼翼地在给她揉着小腿。

  见着男孩的神情略带惊讶,阮安倍觉赧然。

  适才宫女进来,通禀太子到了殿外时,阮安就同霍平枭商量,让他将她小腿松开,别当着孩子的面做出这种事来。

  实在是太难为情,太让她不好意思了。

  霍平枭眸色淡淡,不以为意地回道:“怕什么?”

  ——“就让那小鬼好好学着,以后也得这么对怀了朕孙儿的太子妃。”

  阮安无奈至极。

  霍羲才多大,要说成婚,聘太子妃,那还早着呢。

  男孩对着二人问了安后,嘟起小嘴,嗓音软兮兮地央求霍平枭:“父皇,儿臣也想帮母后捏捏~”

  瞧着霍羲低落的小表情,阮安的心登时软得一塌糊涂。

  “捏捏”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又软又可怜。

  霍平枭却皱了下眉,待松开阮安已经恢复得纤细如初的小腿后,沉声问他:“捏捏?”

  “嗯~”

  霍羲回话时,肉肉的脸蛋透着十足十的乖巧。

  一侧的白薇和泽兰觉得,小太子还是跟他三四岁时一样,可爱到让她们的心都快化了。

  霍羲对她们这些下人的态度也很友善,虽说身为储君,最好还是要像陛下那样,气场强势凌厉,但谁不喜欢生得可爱,又糯唧唧的小团子呢?

  霍平枭却将男孩目光冷冷地上下看了遍,沉声道:“往后在你母妃面前,不许再说叠词,你说一次,朕就罚你……”

  觉出阮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虽然温柔,却又透着制止之意,霍平枭也不敢将霍羲罚得太狠,只幽幽又说:“朕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点心。”

  霍羲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小嘴。

  看来他以后再也不能在母后的面前装可爱了,这番,既没帮母后捏成腿,反倒被霍平枭抓住了错误,还要罚他。

  对于他来说,几天不吃点心,就已经是极大的惩罚了,更遑论是一个月!

  阮安同情地看向孩子,但当着其余宫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霍平枭的做法,也算是君王在敕戒太子,名正言顺。

  阮安在怀胎五月时,没再犯孕期浮肿的毛病。

  霍平枭在做皇帝后,多以严父面孔对待霍羲。而他在称帝后,依旧保持着每日作训身体的习惯,也会定期视阅军营。

  阮安想着孩子已经到了八岁,可以适当习习武艺,便对霍平枭提议,让他教教孩子骑射,顺便给父子俩一些相处的机会。

  是日晴雪初霁,帝王和东宫的銮驾声势浩大,等一行人到抵了皇家猎场后,近千员的金吾卫已然在两侧位列。

  东宫按制,当有太傅、太师和太保各三人,而今职位尚有缺漏,前阵子霍羲也只向霍平枭请旨,从东宫的署官里,拔擢了一位少保。

  是以,荀太傅既要传授霍羲课业,还要肩负着照顾霍羲起居,和他学骑射等事宜。

  霍羲被马奴从车厢搀扶而出,男孩戴了顶海獭皮制成的墨色毛绒小帽,更衬得他圆头圆脑,霎为可爱。

  刚出来没一会儿,男孩白皙的双颊就被冻出了两团红晕,乌黑的眼依旧明亮清澈,小胖手拿着将造库赶工出来的小弓,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荀太傅刚到含饴弄孙的年龄,膝下却并无孙儿,瞧着如此可爱的霍羲,心都跟一侧被阳光照耀地积雪似的,快要化了。

  霍平枭的嗓音低低沉沉,同霍羲讲述着射箭的要领,男人手把手地教着他动作,一开始还算有耐心。

  但许是因着霍羲在文韬上过于天才,在学习骑射武艺时,便显得相形见绌,随着时间愈长,霍平枭的耐心也渐褪。

  他教了霍羲将近一个时辰,男孩将将学会了拉弓的姿势,见着天色不早,霍平枭想起御案上积压的折子,又想起了还在孕中的阮安,他想多陪陪她,便先乘銮驾回了宫。

  并勒令太傅和少保赔太子待在猎场,继续练骑射,还派了个禁军中郎专门盯着霍羲完成他要求的拉弓数量,箭羽没射到他规定的射程,统统都不作数。

  御驾一离开,皇家猎场的金吾军也被撤掉了一半。

  霍羲丝毫没因霍平枭的严厉和不耐感到失落。

  却觉得,母后要不然是在骗他,要不然就是父皇差别对待。

  来之前,阮安还信誓旦旦地同他说,当年霍平枭在教她习字和骑马时,都极有耐心。

  她习字还算快,但是骑马却学得很慢,霍平枭对她的态度一直温和,从无半分不耐。

  所以霍平枭在教他骑射时,也一定会温柔又有耐心。

  思及此,霍羲忿然地鼓了鼓小胖脸。

  说好的温和呢?

  说好的耐心呢?

  父皇非但不怎么温和,临行前对待他的那副嘴脸真可谓是又凶又暴躁。

  不过霍羲自幼就情绪稳定,气归气,男孩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毫无馁意地继续按照霍平枭适才教他的姿势,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挽弓的动作。

  荀太傅站在一侧,暗觉像太子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如此坚忍的耐力,当真是极为难得。

  他身上的这一优点,其实也是继承了霍平枭的品质。

  毕竟霍平枭当年率领的狼骑团,素以耐性极强闻名,在打时长较久的战役时,总能将敌人生生耗死。

  等夜色如墨般沉黯时,霍羲终于完成了霍平枭要求的所有作训,守在一侧的侍卫也松懈起来,准备启程归宫。

  正此时,却听“嗖——”一声。

  荀太傅的注意力立即又转回到了霍羲身上,却见男孩熟稔地挽弓,离弦而飞的那枚箭矢,也在寒凉的空气里正中靶心。

  当然这一幕,除了他,没有别的侍从看见。

  因着惊诧,荀太傅瞪大了双眼,待收回视线,霍羲已将小弓递还给了身后的小黄门。

  男孩走到他身前后,一如既往地展露了温甜的笑意,奶声奶气地说:“荀太傅,孤可以归宫了,您也可以下衙回府了。”

  荀太傅怔了下,方才回道:“嗯,殿下今夜骑射练得不错,臣回去后,也会将殿下的表现如实禀给陛下。”

  霍羲脸上的笑意更甚,仰头看向荀太傅,语气带着寻常孩童,对师长的尊敬。

  可荀太傅听上去,却总觉得霍羲接下来说的这番话,暗含淡淡威慑,似是在敲打他一样。

  ——“孤适才射中的那一箭,只是巧合而已,太傅若要如实回奏父皇,会提这件事嘛?”

  听着男孩稚嫩清亮的嗓音,荀太傅的心重重一颤,立即回道:“既是巧合,那臣自然不会对陛下提起这件事,还请殿下放心。”

  他款款对霍羲施了一礼,又在心中告诫了自己一番,不要看着太子可爱,就掉以轻心,这位年幼的储君,心机属实深沉。

  在他身边的人,稍一不慎,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家历来如此,身为储君的太子如果太过优秀,君王自然会忌惮,哪怕是亲生父子。

  小太子擅长文韬,却不代表不擅长武略。

  他就说,陛下怎么可能教了太子好几遍,太子还是学不会。

  霍羲分明是在藏慧,故意在旁人面前卖拙,以防来日君王对他生出忌惮之心。

  但荀太傅觉得,凭着皇帝对皇后的宠爱,太子属实不必这么小心谨慎。

  而太子适才那么问他,也是在试探他对他的忠诚,看来在此之前,太子并没有全然信任他。反是笑意盈盈地,就用了伎俩,将他的想法给试探了出来。

  大冬日的,荀太傅不禁用衣袖为自己揩了揩额侧的冷汗。

  他看着霍羲走向马车的小小身影,暗觉这位太子,可真是天生就会玩弄权柄的上位者。

第114章 偏爱

  阮安的肚子微微隆起来时,怀胎刚满三月。

  霍平枭在那段时间,总会将修长的手,轻轻放于她平坦小腹,力道小心翼翼,仿佛她的肚子是鸡卵的薄壳,他稍微使重些力气,那处就会碎掉。

  每每在他摸她肚子的时候,阮安总会垂下眼睫,刚怀孕的时节虽在寒冬,但她的心窝却暖意融融,也会觉得与霍平枭的这种相处方式很温馨。

  但男人在私底下同她相处时,终归不会正经太久。

  他故意皱了下眉,将大手从她软敷敷的小肚子上移下来后,又会嗓音低沉地谐谑她:“你刚嫁给我那阵,特别贪食,每晚都吃很多,那时你的肚子就跟现在一个样。”

  说完,霍平枭掀眼,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阮安在与他目光相接后,看见他眼底的那抹讥诮,所有的好心情登时烟消云散。

  男人的那双眼睛虽然生得深邃好看,却总似藏蕴锋芒,那种目光又野又桀骜,蜇得她心中生出了气恼。

  当初,哪里是她贪食?

  分明是霍平枭怕她在房事上受不住他,可劲儿拿着山珍海味喂她,每晚入睡前也会捏她腰侧和胳膊上的肉,说是要检查。

  女子在孕初时,情绪最为跌宕不稳,阮安在那几个月,很容易就因为霍平枭的几句调侃心生恼火,便同只炸毛的兔子似的,终日气鼓鼓,双颊蔓上的薄红也久而不散,像被涂抹了胭脂。

  这要放以前,霍平枭最喜看小妻子恼羞成怒的模样,觉得阮安这样鲜活明媚,特别可爱。

  他虽以此为乐趣,可在阮安怀了身子后,不敢过于放肆地逗弄她,一见她做怒,赶忙将人拥进怀里哄。

  见着阮安鬟发上的数根柔软发丝,倒真因恼火,往上拔了起来,霍平枭无奈抿唇,语气透着纵容地唤她:“宝贝儿。”

  “别生我气。”

  他想将她炸起的发丝,悉数抚顺,不想佩着玉扳指的手还未落在她发顶上,那几根乌黑的发却比适才炸得还要厉害。

  阮安白皙的双颊依旧鼓鼓的。

  瞧着她那副模样,霍平枭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笑她时,两个肩都在轻微地抖,阮安心里更气了。

  霍平枭怕这样下去,会把小兔子气出毛病来,只得将人再度拥入怀中,一直低声认错,及至将人哄好,方才罢休。

  夜半,漏断人初静。

  因着难以入睡,阮安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她想起几月前发生的事,总觉得那时的自己过于骄纵,动不动就使些小性子,同霍平枭闹别扭。

  她生来便是孤女,不说跟官家小姐比,就是跟杏花村的寻常姑娘也比不了。

  阮安懂事很早,从不敢跟师傅和师娘撒娇,乡邻虽说她乖巧听话,可她到底还是最羡慕那些自小就能被父母疼爱的姑娘们。

  她从不敢骄纵,更不敢任性,那十几年在嘉州的生活也是谨小慎微。

  霍平枭在她孕中对她的态度一直包容,甚至是纵容,一切由着她来,对她千依百顺。

  她竟在他的身上,体会到了被肆无忌惮偏爱的滋味。

  想到这处,阮安再难入睡。

  她睁开眼,悄悄看向身侧睡意沉沉的男人,很想因她那时的小脾气,同他说声抱歉,却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阮安的视力虽然恢复如初,在夜里也能看得见,霍平枭却依旧保留着以前的习惯,命宫人在和鸾宫里点满烛火,怕她起夜时不方便。

  霍平枭平躺而眠,她看向他摊开朝上的右手,根根的指节明晰且修长。

  在暖黄的烛光下,依稀可见掌心纹路,和贴合着他掌根处的淡青筋腱,充斥着力量感。

  阮安毫无睡意,干脆微微抿唇,按照往常的习惯,将双指并拢,柔软的指尖随之落于他腕骨,凝下心神,为他细细诊脉。

  并未觉察出,霍平枭早就因她弄出的那些窸窣声响清醒过来。

  阮安距离他很近,他的枕边和衣襟也沾染上她身上浅淡好闻的馨甜气息,一丝一缕地萦在他鼻间。

  霍平枭早就睡不下了。

  他又听见,身侧软乎乎的小兔子微微舒了一口气,似是因他脉象无虞,放稳了心神。

  几息后,阮安作势要将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往他摊开的掌心放。

  她想让他握着她手睡。

  阮安现在的肚子越来越大,霍平枭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抱着她睡,从身后拥她于两人来说更危险,所以两人在入睡后,几乎没有肢体接触。

  未料刚将手搭在他宽厚掌心,便觉出男人已将五指收拢,待将她手攥住后,还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阮安登时一惊,身体因而变得紧绷,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划过她耳旁,问道:“又睡不下了?”

  他边问她,手也顺势覆上她隆起的肚子。

  近来霍平枭发现,阮安睡不好这事,已经有一阵子了,虽不会像从前一样做噩梦,但第二日总会精神不济。

  她怀着身子,总归比寻常辛苦,皮肤又生得白皙,眼底的乌青看上去很明显,憔悴且易碎。

  霍平枭刚要询问她状况,身侧的小妻子却呵气如兰,讷讷地说:“仲洵,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他微粝的拇指指腹,顺势抚上她眼角,不解地问:“怎么了?”

  阮安态度诚恳,嗓音软软地说:“我前段时间,对你态度不好,有些过分,太娇气了。”

  她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霍平枭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方才低笑了声。

  霍平枭用指腹拢捻着她软小耳垂,动作透着无奈纵容,语调慵懒地说:“就为这件小事啊。”

  阮安难为情地颔了颔首。

  “没事儿。”

  他不以为意地说,在寂静的夜里,嗓音格外磁沉好听。

  霍平枭突然凑近她耳,笑着说:“老子就喜欢娇的。”

  阮安的耳朵一痒,他带着微凉的吻落在她眉心,又哄着她:“就没觉得你过分。”

  话音刚落,殿外蓦然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颇为震耳。

  阮安明显被这道声音惊惹,身体开始发颤,幸而霍平枭躺在外侧,动作小心地及时护住了她肚子。

  “别怕。”

  霍平枭低声说,修长的手带着安抚意味,用手抚着她纤瘦的肩。

  夜雨霖霖,顷刻间,由淅淅沥沥转为倾盆大雨。

  有霍平枭在她身侧,阮安的心渐渐安沉下来,没再因夜里的雷雨声感到惧怕。

  她乖巧地伏在他肩,听着雨声,阖上双眼。

  霍平枭摸了摸她的脑袋,忽地想起,蜀地多雨,那时她怀着他骨肉,与孙也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住在嘉州犍为,也没雇个仆妇照拂。

  他将有关她孕期所有的医录都记得一清二楚,知道她在怀霍羲时,不适的症状也很多。

  想到这处,他心底涌起的感觉酸酸涨涨,压不住也抑不住。

  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地喜欢他多年,这件事于他而言,涩大于甜,因为亏欠无法弥补。

  如果是他先喜欢她十几年便好了,他要让他的姑娘,一直被他珍爱,而不是连想起他,都觉心中煎熬。

  霍平枭知道阮安没睡,于是在她耳侧问:“你怀霍羲时,我不在你身侧,夜里如果有雷雨惊扰,你是怎么入睡的?”

  听他问,阮安的思绪也飘回了从前。

  那时的感受,她现在不能再切身体会,却清楚地记得,她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只在那时,每每想起霍平枭这个人,心中都异常纠结。

  山月都不知她心底事,可如今的她,却终于得见云开月明。

  她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对他说出,想说的一切。

  霍平枭略微垂眼,与正仰脸看向他的阮安四目相对。

  “睡不下时,我会……”

  她拂过他耳旁的声音既轻又柔,似疏疏落雨穿透云层,撞在青石板地,心间晕开阵阵涟漪,既甜蜜又酸涩:“我睡不下时,总会悄悄想你。”

第115章 一更

  初春,西京刚刚举办完靖国建朝后的第一次科考。

  春闱虽然结束,翰林官们却仍在阅卷,虽说还要过一段时日才能放榜,礼部的官员已在积极准备殿考一事。

  阮安怀胎的月份到了第七月时,霍羲恰好度过了他九岁的生辰,九、十这样的年岁,也是男子由稚嫩孩童,即将迈入青葱少年的阶段。

  而吏部固然清闲,眼下也没到考校官员的年份,但等殿考完毕,新科进士们也被授予了官职,是外放也好,留京也罢,各司总归会忙碌一阵。

  霍羲仍按照霍平枭之前的安排,在吏部任职。

  是日去禁廷给阮安请安时,阮安还同他提了嘴,说徽州往西京进贡了几块好墨,让霍羲在回东宫前,顺道让小黄门郎去内务府将那几块墨领一下,还带回东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