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的眼睛忽然发觉了一桩事。

  范治成尸身旁的桌子抽屉等都被翻得七零八落,靠墙的柜子也被打开。

  “嗯,必是范治成有什么宝物之类引起的凶杀——”他这样推断着。

  忽然,他想起自己曾听见兵器相碰的声音,那范治成及陆行空都早已死去,只有这卓之仲方才才死去——

  “对了,兵刃相碰的两个人,一人必是卓之仲,另一人就是杀卓之仲的了--只怕此人还未出屋,我且搜一遍--”

  才跨出门,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吴凌风陡然立住,见那人手横长剑,冷冷对自己道:“好狠的手段,一口气杀了三人!”

  他若不说还好,这一说,吴凌风立刻料定必是他杀了卓之仲,再一看,他手中剑尖还有一丝血痕,益发知道所料不错。当下喝问道:“阁下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道:“崆峒三绝剑的大名你竟不知?”

  吴凌风一听“崆峒”两字,血往上冲,但他仍冷冷道:“不曾听过哩,请教大名?”

  那人朗声道:“人称天绝剑诸葛明就是区区。”

  吴凌风忽然大声喝道:“诸葛明,范老儿的宝物快交出来!”说罢双目定视诸葛明。

  诸葛明果然脸色大变,哼了一声,忽然转身就跑。

  这一来吴凌风立刻断定自己所料正确,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诸葛明一路往北跑去,吴凌风心想:“那海天双煞虽然高强,但凭捷弟那身轻功大约吃不了亏。”于是也一路追了下去。

  这一追下去,他发现了崆峒掌门人剑神厉鹗的踪迹,他虽自知功力与厉鹗相差甚多,但仍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理跟踪下去,只一路上作了记号,叫辛捷看了好跟上来。

  留在武威镖局中的三具尸体,到次日被人发现时,势必算在海天双煞的账上了,但海天双煞一生杀人无数,加上这三条命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那引开“海天双煞”的“蒙面人”,出得市郊,哪还顾得许多,脚下加力,有如一条黑线,“海天双煞”见这自称“七妙神君”的家伙脚程果然惊人,心中暗忖道:“难道果然是梅山民吗?”心念一动,雄心突奋。

  须知黄丰关中九豪独步绿林,和七妙神君齐名,这时见七妙神君轻功如此佳妙,心头比试之心大起,一摆手势,兄弟二人全力追赶下去。

  三个人的脚程都是江湖上罕见的,全力奔跑起来,呼呼风生,不消片刻,便来到城西的龟山。

  “七妙神君”似乎有意上山,回首冷然哼道:“龟山奇险,二人有兴趣乘夜一游么?”

  海天双煞何等老到,心中虽是怀疑对方使的拖兵之计,但七妙神君的名头着实太健,哪敢丝毫大意,只得放弃分头而行的工作,而合一追赶。

  “七妙神君”话音方落,不停稍许,足尖点地,已在微亮的苍穹下登山而去。

  海天双煞微微一怔。焦化冷然说道:“看你七妙神君能够奈何得了咱们!”

  怪啸声中,已和焦劳抢登而上。

  龟山奇险甲天下,任三人一等一的轻身功夫,到得山腰,已是天色大明。

  前头的“七妙神君”似乎怕“海天双煞”不耐而致计策不成,不时回首挑逗几句。其实他不必如此担心,海天双煞被他折腾了一夜,早存定了不到手不停的决心。

  “七妙神君”一路奔跑,一路暗忖道:“我要不要脱下蒙面,让他们知道我是辛九鹏的后代?”

  又转念忖道:“我现在冒的是七妙神君之名,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一直等到把他们二个贼种点倒后再露出身份,使他们知道辛九鹏的后人为父母报仇!”

  想到父母,忽觉心中怒火冲腾,身形不觉一窒,双煞何等脚程,已赶近数丈之多。

  辛捷冷哼一声,忖道:“想来这么久时间,范治成必应已脱险了。”念头既定,倏地停下脚步,刷地回过身来。

  海天双煞不虞他忽然停步,也自一左一右,停下身来,三人丁字形对立,距离不过寻丈!

  辛捷傲然一笑道:“两位兴致不小,到底是陪我‘梅某人’上龟山了!”

  天残地废二人折腾一晚,心中狂怒,二张丑脸更形可怖,焦化厉声道:“七妙神君把咱们引到这儿来——”

  此时天色大明,辛捷从面巾中看那海天双煞,容貌仍是那副样子,和十年前一丝未变,心中念到父母惨死的情景,不觉全身颤抖,焦化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

  停得片刻,天残见他毫无反应,误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有若火上加油,狂叱道:“你也不必如此狂妄,咱们海天双煞今日叫你立刻血溅此山!”

  辛捷听了,格外觉得刺耳,凄厉一声长笑,呼的一手劈向天残焦化。

  天残焦化已在他那笑声中,分辨出有几分凄厉的味道,心中微微一怔,错步避开。

  倒是一旁的焦劳接了一招,辛捷丝毫不退,左掌右拳齐击,一式“雷劫万物”,打了出去。

  天残焦化微微一闪,向左跨半步,飞起一脚,踢向辛捷膝盖。

  辛捷双足钉立,双拳挥动,连打八拳,拳风冲激起极大气流,天残焦化连连退后,用了十多种身法才避了开去。

  现在他完全相信这蒙面客是“七妙神君”了,自己一人之力,不会是对手的!

  他打了个手势,焦劳蓦的出手。

  焦劳出手攻击的方位是辛捷的“章门穴”,辛捷一笑,左手向外一勾,想破掉这招,哪知焦劳双掌一分,左手“玄鸟划沙”击向辛捷左胁,右掌却极其巧妙的一翻,并伸双指急点过去,已自化成“白鹿豹袋”之式,一招三式,连袭二穴,辛捷不禁微微吃惊。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风声大作,敢情是焦化在后出掌。

  辛捷陡然大吃一惊,原来焦化所攻的地方却正是自己必退之路。

  辛捷凭极快的反应权衡一下,蓦的左手一架,恰好封住焦劳的一招二式,右手闪电般一甩,一记“倒打金钟”,反击回去,也正好破去焦化的一招,但究竟出手太迟,真力不济,当场跌退十余步。

  这个照面下,三个人连出怪招,且都是巧绝人寰的招式,假如有嗜武者在一旁观看,不知又会受益多少!

  海天双煞情知对手功夫太高,不敢丝毫保留,二人拳影飘忽,夹攻上去。

  要知辛捷的功夫,此时已在海天双煞任一人之上,但二人合击之下,就不免有些缚手缚脚之感。

  海天双煞心意相通,二人合击之下,威力更是大得出奇,任辛捷全力使为,也不禁一步一步被逼得后退。

  这时已是艳阳当空,三人挥汗厮杀,已有个把时辰。

  辛捷被两个一等一的高手逼得步步后退,他的背后是山道,是以越逼越高,已到了山顶。

  龟山顶上,万里无云,晴空一碧,两旁一两株树儿簌簌的摇动着叶子,露出一隙儿空隙,刚好可以望见数十丈以外的三条人影。

  兔起鸢落,三条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一阵轻风拂过,倏地天色微变,一朵云儿缓缓飘来,正好把三个人影遮住,立刻,三个长长的影子变成了三个小黑点儿。

  “呛啷”一声,在这样的距离也可看见一道耀目的光芒,敢情是有人撤下了兵器。

  三个人影倏的又改变了一个方向,向这二株树纵了过来,细看之下,原来是那蒙面人把长剑拔在手上。

  又是一阵微风,树儿再簌簌的摇动,露出更大的空隙,把这个镜头全部收入眼帘。

  云儿随风飘荡,再也遮不住太阳了,酣战着的三人又被阳光照着,只不过影子又缩短了一些。

  阳光露出云霾,一团虹光陡长,蒙面人长剑精光暴射,就是不懂武艺的人也会觉得这蒙面人的剑术神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人交战个不停,海天双煞心中暗惊,以自己二人的功力齐战七妙神君只不过平手,不禁一起狠狠攻出几招。

  太阳已由中天偏西了,三人的影子随着阳光改变了方向,再由短而长,斜斜印在山石上。

  日影偏西的时候,三人已接战了三千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