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又是一声闷哼,赵子原飞快一个转身,厉向野业已口喷鲜血,直挺挺躺在地上!

  黑暗中一抹黑影在赵子原眼前一闪而过,身形之疾,令人没有丝毫捉摸的余地,赵子原

想也不想,顺手便是一掌推出“哗啦”一响,一枝小树应掌而折,赵子原意识到那人早已走

远了。

  定眼望见厉向野胸前已多了一只黑色掌印,鼻息气若游丝,分明是活不成了。

  厉向野口中犹自挣扎着道:

  “鬼镇……荒园……鬼镇……荒园……”

  赵子原道:

  “你说的什么?说什么?”

  厉向野唇皮一张,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双目一睁,便此咽气。

  此刻赵子原才又想起,适才厉向野出声警告那张笺上面染有剧毒,而自己的手指已经摸

过白笺,无疑的,也活不成了!

  赵子原恨恨的想道:

  “那凶手必是先下毒谋害厉向野,后来又惟恐他不死,才又赶来补上一掌,适遇我打自

此地经过,便故武玄虚,以染有毒素的素笺欲同时将我解决,居心之狠,诚使人不寒而栗

了。”

  遂连忙运功调息,查看体内是否有中毒后不适现象?

  真气一次复一次在体内百脉运行了十五周天,上达顶门,下通四肢百骸,奇怪的是,始

终查不出丝毫中毒迹象。

  赵子原心中迷惑,暗忖:

  “怪哉,那张素笺既然染有剧毒,我的手指触摸过后,理当立刻倒地毙命才对,目下又

怎会安然无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既是不曾中毒,也就得懒得去想它了。

  望着厉向野的尸身,赵子原默默道:

  “黑岩三怪至此算是死亡殆尽了,老二卜商及老三湛农在鬼镇荒园古宅,死得不明不

白,不想老大厉向野亦落了这么一个下场。”

  赵子原寻思顷刻,忽然想起一事,心口猛可颤一大颤——

  他哺哺自语道:

  “当日应殃神老丑之邀,到麦十字枪府宅参予阻挠职业剑手之举的几个人,多数竟已先

后暴毙,首先是黑岩三怪的老二,老三,然后是殃神老丑,现在黑岩老大厉向野竟死在武当

山上,仅剩得丐帮飞斧神丐,与朝天尊者两个活口了,下一次——下一次或许就该论到他们

两人了吧,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阴谋么?”

  想到此地,几乎已可肯定这一连窜阴谋的存在,只是他一时猜不透罢了。

  正思忖间,身后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谁敢在武当山上杀人?”

  背后风声斐然,赵子原一转身,一名道人踏着一径落叶缓缓而行,速度却是快得惊人,

未几来到赵子原身前。

  赵子原抱拳施礼道:

  “道长来自武当道观么?”

  那道人视线掠过厉向野的尸身,冷然道:

  “道友,你好毒辣的手段!”

  赵子原定睛打量那道士,只见对方年纪约在五旬左右,长得高鼻阔口,身材高大,穿着

一袭玄色道袍,奇怪的是脸色甚是白皙,与手劲肌肤被阳日晒黑的颜色颇不相称。

  那玄袍道士再度举步迫近赵子原,步伐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威猛莫当的气度,赵

子原心知,这是功力造诣到了相当程度时应有的现象,他心中暗暗盘算,武当道土中有谁负

有这等功力?

  玄袍道士双目一睁,发出电棱般的光芒,盯住赵子原毫不放松,他沉下嗓子一字一字

道:

  “道友不但手段毒辣,诚然也胆大得可以,竟跑到武当山上杀人,显是未将敝派放在眼

中的了。”

  赵子原见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便一口咬定自己杀人,胸中一股怒火几乎就要暴迸

而出。

  他勉强沉住气,缓缓道:“道长,此中有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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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旧雨楼·古龙《剑气严霜》——第二十六章 疑团重重>>

古龙《剑气严霜》

第二十六章 疑团重重

  那道士大吼道:

  “住口!你既有意向敝派寻衅,想是仗着手底下有两下子,必非无名之辈,你通上名

来……”

  赵子原道:

  “恰恰相反,区区虽在江湖闯荡了一些时,却因武功庸碌,不入法家之眼,非但毫无名

气可言,简直可说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玄袍道士道:

  “无论如何,你总该有个姓名罢。”

  赵子原道:

  “区区赵子原,谅道长前此定然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可是事态往往出人意表,那道士“哦”了一声,双目咪成一线,眼珠不住的转动着,露

出令人惊骇的威棱光芒,沉道:

  “赵子原居然就是你么?嘿嘿,也许你的武功果真平泛不值一顾,但名气可还不小

呢?”

  赵子原大大为之一怔,道:

  “此言从何道起?”

  那道士沉声道:

  “据贫道所知,留香院武家便曾派你到太昭堡卧底,若你没有任何特长或某一杰出之

处,留香院里能人异士多的是,又如何会看上你?……”

  赵子原一呆之下,心中旋即升起惑意,暗道自己为武冰歆所迫,潜入大昭堡刺探有关断

剑之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晓,这武当道士身居深山之中,竟也获悉此事,诚令人疑惑不解

了。

  但对方乃是名门正派的道士,故以赵子原尽管内心生疑,却也不敢往旁的地方设想。

  那道士接着道:

  “或许你要奇怪贫道缘何会知晓此事吧,嘿嘿,这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一再发出冷笑之声,赵子原突然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声音甚是熟捻,只是一时无法记

起。

  赵子原眉字微皱,道:

  “道长一再出言挑激,不知是何用意。”

  玄袍道士语声一沉,道:

  “赵子原!你到武当放肆杀人,可有什么话解释么?”

  赵子原冷冷道:

  “道长岂得血口喷人?”

  玄袍道士冷笑:

  “难道你还想狡赖不成?”

  赵子原道:

  “区区业已说过,这是个误会,无奈道长自以为是,不容区区有任何分辩的余地……”

  话未说完,那道士倏一抬手,往赵子原腕腰之间拂至,他出手飘忽不定,虚实变化无

端,赵子原陡然大吃一惊,足步连蹬,身躯疾地向后一仰,一连退开了五步之遥,方始脱离

对方攻击威胁。

  道士一招未曾得手,似乎愕了一愕,没有趁势追击。

  赵子原恚道:

  “敢情武当道士,竟也是偷袭的能手。”

  他自认为这话已经说得很重,对方闻言,鲜有忍受下来的道理,孰料那道士只是冷然一

笑,并不动怒。

  玄袍道士道:

  “你还算机警,但今日遇上贫道,也是合该你倒运。”

  赵子原道:

  “道长道号可否见告?”玄袍道士哂道:

  “你毋庸多问,反正今夜你再走不出武当山一步了!”

  赵子原寻思一忽,道:

  “好吧,区区便到贵掌教面前解释明白也好,而且我此来亦有他事……”

  玄袍道士打断道:

  “说得倒挺轻松,敝派掌教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

  单掌拍处,一股狂劲飚风直袭赵子原。

  这一忽里,赵子原忽然瞥见道士眼中布满了森森杀机,冰寒异常,他私心一凛,慌忙出

掌封迎。

  两股力道一触之下,赵子原但觉胸口如被重物所击,气血汹涌浮动,险些昏厥过去,当

下忙运功支撑,方始勉力站稳了身子。

  玄袍道士掌势一翻一合,杀手接二连三使出,那凶危劲厉的掌风,迫使赵了原穷于招

架,不住往后倒退。

  看来他果然有将赵子原击毙当场的意思。

  赵子原只觉一阵急怒攻心,似此不讲道理,动辄言杀的出家人真是少得很,但他同时也

十分明白,自己目下处境实在危险非常,稍有不慎,便立刻有杀身之祸……

  那道土掌力愈攻愈猛,没有一点弛缓的迹象,看来,他乃是不欲久战,想在数个回合之

内解决赵子原。

  赵子原掌式一松,忽然露出破绽。

  玄袍道士冷笑一声,喝道:“倒下!”掌随声起,一股惊人内力疾发而出,赵子原身上

衣袂无风自动,拂括有声,这当口,他足步一踮,身躯陡地向左转了半个侧面,“嘶”地一

响,双足踏蹬之下,一缕轻烟也似的斜斜跃出战圈!

  这一着大出道士意中所料,他满以为一掌即将得手,却不料赵子原临危之际,会有如此

神来之笔,以他那等目力,居然未曾瞧清对方拿的是何种身法家教,能够从自己那严丝密缝

的杀手下突围出来。

  他脑际念头如电回转,仍觉对方身形模糊,几令人无从捉摸。

  赵子原心里明白,论到动手过招,自己远非道士敌手,全束自己在急切间又施出太乙爵

所授的“太乙迷踪步”,方始保住了这一条性命。

  赵子原喘过一口气道:

  “揣摩情形,道长似是有意取区区性命哩,敢问道长与死者黑岩厉向野有关系么?”

  那道士不假思索道:

  “贫道与黑岩三怪一非亲,二非故,有何关系可言?”

  赵子原道:

  “然则仅因道长认为区区在武当山上杀了人,故而也对我下此杀手么?这未免太说不过

去了。”

  玄袍道士冷笑道:

  “天底下说不通的事可多着呢,你延颈就戮吧!”

  说着单掌又自一抡,尖啸之声猛扬而起,“呜”,“呜”响个不停,周遭的气流像在一

时之下被撕裂了。

  赵子原大喝道:

  “且慢!”

  玄袍道士掌势一窒,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子原道:

  “道长是执意不肯予小可以辩白的机会了?”

  玄袍道士怒道:

  “废话!敢情你故意欲拖延时候……”

  赵子原一眨眼道:

  “猜得不错,区区正是有意拖延时候,咱们在此闹了好一阵子,武当道观总该有其他道

士赶来了,或许他们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不会像道长一般固执。”

  停歇一下,复道:

  “再说我也很怀疑道长……”

  话犹未尽,突闻山路上足音量然,连袂走出三个道士来!

  赵子原从侧边望去,只见三人都是身着一袭黄色道袍,居中的是个头发灰白的老道,走

在他左旁的年约中等,另一名则是个年方弱冠的青年道士。

  赵子原遥遥抱掌道:

  “莫非是武当三子驾到了么?”

  当日他在毕节近郊及金翎十字枪麦斫府宅里,与武当三子先后朝过两次面,是以此刻人

眼立即识得。

  三子来到切近,那居中的老道士天离真人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