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那人踏着沉重的步子,黑色的衣袖翻飞之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险恶恐怖的意味,令

人为之不寒而栗!

  赵子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暗付:

  “是他!此人不迟不早来到这里,今夜的事态只怕要变得愈发复杂了。”

  掌柜老头干咳道:

  “摩云手,是你来了么?”

  他强作一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勉强和不自然的味道: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回应,慢慢地骗到诸人面前。

  甄定远眼角掠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抱拳道:

  “大帅别来无恙乎?”

  黑衣人冷冷一哼,道:

  “甄兄这几年来功夫真是一刻也没放下,方才那一式‘寒江垂钓’用到剑上,几乎已达

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甄定远道:

  “彼此,大帅那一招‘九鬼送斧’,还不是已臻得心应手、数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造诣—

—”

  话声微歇,复道:

  “只不知大帅缘何要阻止我对这掌柜老头用剑?”

  旁侧的司马迁武听甄定远口日声声称黑衣人为“大帅”,而那店掌柜却叫他做“摩云

手”,不禁纳闷不解。

  他并不知黑衣人一身拥有“摩云手”及“鬼斧大帅”两个头衔之事,否则也不会如此惊

愕。黑衣人阴鸷的目光扫过店掌柜,道:

  “此人现在可不能让他死!”

  店掌柜耸耸肩道:

  “这倒奇了,难道我要死要活,还须你来做主不成?”

  黑衣人道:

  “很不幸,情形正是如此,老夫不要你死,你自然就不能死。”

  店掌柜哈哈笑道:

  “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要我活,我也不能话下去么?摩云手,你也太狂了吧!”

  黑衣人阴笑一声,道:

  “你口口声声称呼老夫做摩云手,到底有何根据?”

  店掌柜不答,逞自喃喃道:

  “灵武四爵、燕宫双后、摩云手……这些传说中的高人,想不到竟还是真有其人,阁下

出现于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黑衣人眼皮一睁,射出凶光杀气,道:

  “你对老夫的事,所知还有多少?”店掌柜道:

  “这就难说了,足下不是同时也在滇西当起鬼斧门的鬼斧大帅么?武林中使人谈及色变

的两个名头,竟都集中在你一人身上,你一人居然具有摩云手及鬼斧大帅双重身份,几乎连

我都难以相信呢。”

  他吞了一口唾沫,又道:“大帅门下的死尸,没有随你同来么?”

  黑衣人道:

  “待会儿你便晓得了……”

  他身躯全然未见作势,竟已移到了墙前,伸手自墙壁上拔下那只黑色大板斧,放在掌心

不住把玩着。

  他的一举一动,一语一句,都隐隐透出难以言喻的诡异神秘气氛。

  狄一飞跨前一步,抱拳道:

  “在下狄一飞,久仰大帅神功……”

  黑衣人截口打断道:

  “老夫听甄堡主提过你,只身夜闯少林,盗走断剑可是你的杰作?”

  狄一飞点点头,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

  黑衣人转首望了司马迁武一眼,道:

  “这小子是——”

  甄定远道:

  “他是司马道元的后人,嘿嘿,老夫特地找他来办点事情。”

  黑衣人“哦”了一声,眼瞳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甄定远道:“大帅为何不让这掌柜老头到地府去会会阎王?”

  黑衣人道:

  “只因老夫目下仍无法确定,他到底知道有多少秘密?你也许仍不晓得,哪一夜,这老

头也是在场的目击者之一。”甄定远犹未开口,店掌柜却已先间道:“哪一夜?”

  黑衣人一字一字道:

  “你装的什么傻?那一夜你所目击的事,相隔二十年,你难道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店掌相露出古怪的神容,道:

  “忘不了忘不了……那些事在我的记忆中,仍好像是昨夜才发生一般,我怎会把它忘

记……”

  藏身于厅外的赵子原一听他们提到有关翠湖的掌故,心子不觉一紧,他凝望着这突然出

现的黑衣人,心道:

  “你竟也提到了翠湖,莫不成他也与翠湖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有所关联么?……”

  一念及此,不觉又联想起日前曾听香川圣女谈及三名盖世高手围攻谢金印之事。

  正自寻思间,忽然发现了一桩怪事一他偶尔转目一瞥,只见宅院后面的小路上,一辆灰

色篷车直驰而来,那车马驰行,竟连一丁点声都没有发出。

  赵子原藏身在屋檐上面,居高临下,是以能够瞧得一清二楚,反观厅中诸人仍自顾谈

话,似乎并未察觉有篷车驰到宅院后面。

  他惊忖道:

  “这辆篷车适于此刻驰到此地,颇耐人寻味,只不知篷车的主人到底是香川圣女,亦或

水泊绿屋的女娲?”

  那香川圣女与女娲所乘的篷车完全一模一样,故此赵子原无法分得清楚。

  坐在车头驾马之人头戴竹笠,肩上披着一件斗篷,面部为一斗笠罩去大半部,也无法瞧

清是马骥或化名为马铮的苏继飞?

  这当口,那赶车人陡地抬起头来,远远向檐上的赵子原招了招手——

  赵子原翟然一惊,心知行藏已落在对方眼里,为了恐怕对方声张,只有怀着一颗忐忑之

心,纵身朝后院窜去。

  靠近篷车时,已可瞧清那赶车人乃是化名为马铮的苏继飞,那么车里所坐着的必是香川

圣女无疑了。

  赵子原心头微松,低道:

  “苏大叔,是你来了?”

  他知道苏继飞与师父乃是;日识,是以一见驾车者是这位,登时大为放心。

  苏继飞神色颇为凝重,道:

  “子原,你潜伏在这里有多久了?适才有无一个黑衣蒙面人走进大厅?……”

  赵子原道:

  “有啊,除开那黑衣人之外,还有一个铁匠铺的掌柜,甄定远及狄一飞也在这里头

呢。”

  苏继飞道:

  “铁匠铺的掌柜?是了,他已经进去了……”

  他沉默片刻,道:

  “圣女要跟你谈几句话,你得照她的吩咐去做,省得么?”

  赵子原下意识道:

  “省得。”

  一道银铃般娇脆的女音自车厢内亮起:

  “赵公子,你所练就的扶风剑式可是出自一个自称司马道元的自袍人所传授,昨日是他

领你到帐篷外找我试剑的么?”

  赵子原不料她问出这道问题,呆了一呆,道:“不错。”

  那娇脆的声音道:

  “这就是了,他也许想瞧我所研创的萍风拍到底是否能克制他的扶风剑法呢,不过他未

亲自前来动手,倒颇出我所料。”

  声音像在自言自语,俄顷继道:

  “眼下且不谈这个,请你立刻潜回宅院隐好身子,约莫经过半个时辰后,再找机会将我

所交与你的一件物事投入大厅之中……”

  赵子原错愕道:

  “什么物事?”

  车帘微掀,一只象牙般的手臂徐徐伸将出来,那白如葱玉的五指提着一个白色包袱——

  赵子原接过那白布包,惑道:

  “将包袱丢人大厅里?这布包里所装何物,圣女缘何要我这样做?”

  半晌没有应声,那只玉臂已自车帘外缩了回去。

  苏继飞道:

  “贤侄你甭用多问,只要照做不误,到时候自然会明白的。”

  言罢,一挥马鞭,篷车从赵子原的身旁如飞驰去……

  赵子原愣立当地良久,方始如梦初醒,望了望手上的白布包,只觉鼓涨涨的,他忽然有

将包袱打开来瞧个究竟的冲动,但马上他又忍住这念头。

  纵回屋檐上,正断断续续听掌柜老头说道:

  “……大好一张脸,硬用黑中遮起来,别以为如此一来,我就认不出你了……”

  黑衣人道:

  “你能认得出老夫,真是你的不幸。”

  掌柜老头道:

  “是么?”

  黑衣人冷哼道:

  “老夫问你:当晚你在翠湖附近,有没有与丐帮布袋帮主龙华天碰过头?”

  掌柜老头寻思片刻,道:“碰上了,你问这个则甚?”黑衣人不答,喃喃自语道:

  “依此道来,那乞丐头儿自称到过翠湖居然属实了?那天我委实不该大意将他放过——

  许久未尝开口的司马迁武再也蹩不住气,上前冲着掌柜老头一揖到地,沉痛的声音道:

  “老夫所提到的翠湖巨变,关系小可家门一件惨案,可否请老夫将目击的经过情形说

出?”

  掌柜老头瞧他一眼,道:

  “令尊便是司马道元?”

  司马迁武点点头,道:

  “家门十八人,是夜惨被职业剑手杀戮于画舫之上,仅家父与小可两人幸兔于难……”

  店掌柜正色道:“你错了!令尊在那一晚就已经死了!”

  司马迁武失声呐呐道:

  “但……但是甄堡主说家父正被他囚在黑牢里,刚才他还以此胁迫我去刺杀张首

辅……”

  店掌柜冷笑道:

  “这正是姓甄的所玩弄的花招,他利用你亲情的弱点,随意撒了个谎,只要你受骗杀了

张居正,天下人便只知是你司马迁武下的手,此事传开,势将引起公愤,到时姓甄的就要在

一旁窃笑了。”

  甄定远面色一变,道:

  “胡说,胡说。”

  司马迁武若有所悟,旋道:

  “老丈怎能确定家父已死?”

  店掌柜道:“令尊名垂武林近三十载,武功虽高,却绝对无法在职业剑手谢金印的剑下

逃过性命——”

  他语声愈说愈沉,面色也愈发沉重:

  “抑且据我所知,谢金印剑法最是干净利落,他未杀你,或许是一时突生不忍之心,有

意替司马道元留下一个后嗣……”

  司马迁武嘶声道:

  “我不相信你的话!职业剑手哪会存有人性?他不杀我,难道不怕日后寻他复仇?”

  甄定远叱道:

  “住口!你们老少两个业已离死不远,却一个劲儿在此穷呼瞎嚷什么?”

  店掌柜漫不在乎道:“你们要听我说一桩故事么?”

  说到此地,目光有意无意在扫过大厅外边,似乎正有所期待,赵子原瞧在眼里,心念微

动,忖道:

  “莫非他等待的便是这白布包?”

  当他再次转首之际,一桩怪事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宅院后边的小路上,此刻又自远处缓缓步来了两列宫装妃嫔打扮的女子,估计每行

约莫有十人左右。

  在两列官装女子的后面,则由四个劲装大汉合力抬着一座雕龙镌凤,华丽之极的小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