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昭道:“那我们称你什么?”莫之扬道:“不怕两位笑话,我在范阳大狱中结拜了六位义兄,我排行第七,两位叫我名姓也可,不然干脆叫我老七。”安昭道:“好,你也依我,不能称我郡主,我有个小名叫‘闰柳’。因幼时算命,算卦先生说我五行缺木,母亲就给我取了这个小名。”想起与母亲已经远离,不禁有些凄然。莫之扬见她神情,知她心意,却不知如何相劝。安昭冰雪聪明,旋即笑道:“咱们两人不知谁长谁幼?”二人报了生辰,莫之扬十九岁,安昭十八岁。安昭笑道:“今后行走江湖,我称你七哥,你叫我柳弟如何?”

三人商议妥当,当下取道去太原。一路之上,尽取偏僻处行走,倒也顺利。莫之扬与安昭朝夕相处,越发觉得安昭聪明大方,很有学问。安昭信佛,觉得与莫之扬真是前生有缘,眼中所视莫之扬更是处处过人。只有肖不落似有心事,常常愁眉不展。二人问起,却又不言。

行非一日,这日来到锦州,找一家客栈住下,莫之扬道:“此处甚好,咱们明日去城中逛逛,买几身换洗衣裳,柳弟,你觉得如何?”安昭笑道:“我本有此意,可怕误了七哥的事,才不敢说,还用问我?”莫之扬道:“可花的是柳弟的钱,不跟财东打招呼,那也不成。”三人一齐笑。少时,叫店家送来一桌酒饭。三人见饭菜相当精致,色香味俱全,推盏举箸,心情极为不错。

他们所选的两间房是在二楼上,那客店院后有七八个总角小儿正玩一种投毽之戏,不知那几个小儿为何玩着玩着吵闹起来,一个胖一些的小孩抢上去把那个毽子踩得稀烂。有个小姑娘哭着骂道:“他是安胖子,他是大坏蛋!”旁边几个小孩一齐道:“对对,安禄山,大坏蛋!”几人一齐拍手唱道:“皇上有一儿,体胖赛过猪,像猪不是猪,扮猪吃老虎;想要披龙鳞,自称臣是奴!”

这一段顺口溜,说的就是安禄山,此时由这些黄口小儿口中说出,更是字字惊心,句句动魄,安昭忽觉头晕目眩,昏倒在地。莫之扬一把关上窗子,将安昭扶起,见她脸色煞白,满面惊恐,问道:“柳弟,你怎么了?”安昭点点头,又摇摇头,两行眼泪流了下来。莫之扬不由得心中一酸,道:“柳弟!”握住安昭右手。安昭再也忍不住,伏在莫之扬肩头,“呜呜”哭起来。

莫之扬坐在她身旁,任她泪水将自己的肩头湿透,心想:“我以前只道她爹爹有本事,她一定很是引以为荣,只是因为我才肯离家出走。其实,她生在王侯之家,哪里就见得快乐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早已黑透,窗外的星星逐渐稠密、明亮起来,安昭才停住哭泣。莫之扬扶她坐好,点了蜡烛,给她洗了块毛巾,道:“你别理他们。小孩子的话,算得了什么?”安昭摇摇头,道:“不,他们说的是真的。”莫之扬惊道:“什么?”要知道那歌谣中隐含着安禄山要造反当皇帝之意,莫之扬听安昭说出这句话,如何不吃惊?

安昭满面惊惶之色,望着莫之扬,半晌道:“七哥,我好害怕。你坐在我身边,好么?”莫之扬心下激动,在她身边坐下。安昭望着蜡烛闪闪的火苗,叹道:“本来我也不知道,以为我爹爹长年为大唐江山。早些年时,爹爹打了胜仗,就对我说:‘咱们祖上几代人没有过上好日子,你爷爷死得早,爹爹小时候真是吃尽了苦头。不过,从现在起,这些就不再会有啦,我总要建功立业,封公授爵,让天下人都景仰咱们安家!’我年纪稍大些时,担心他征战时会出意外,便说:‘爹爹,我不希罕什么天下人景仰,我只要咱们一家平平安安,就比什么都好了!’”安昭摇了摇头,擦擦眼泪,接着道,“其实爹爹和哥哥早就在密谋,只是不对我说。今年春上哥哥有一回喝醉了酒,对我说:‘昭儿,你想不想当公主?我可是要当太子!哈哈,当太子,将来便是皇上!你不愿当公主,却也由不得你!’我当时以为他说醉话,现下想来,他们暗中不知早计议了多少遍了。要不然,我哥哥便是喝醉,也不会如此狂妄。七哥,你说对么?”

莫之扬听得心惊,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微微发抖。

安昭道:“此后我总有些觉得不对。有一日我去给爹爹问安,到书房寻他,却听见哥哥在里面。我在窗下偷听,原来……原来他们正说我的……”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道,“……婚姻大事。听哥哥之意是把我许配给史思明将军的儿子,叫什么史克敌的;爹爹说要将我许配给哥舒翰将军的公子,叫渥奇泰。”她毕竟是个女孩儿家,说这些话,不由得面红过耳,声音也格外细微。莫之扬闻到她身上幽香阵阵,再见她情态动人,不由心神一荡,脱口道:“这二人都是名将之子,人品必定不差。你伯仲难分,这就为难啦。”

安昭急道:“我跟你说正经事,你怎么这样取笑人家?”莫之扬其实早后悔嘴贫,忙打了一拱。安昭望望他,垂下眉来,笑道:“你准是吃……听了不高兴,才这样说。”莫之扬接道:“不错,我正是吃醋。”与她目光一对,又都转向别处。二人怦怦心跳,目光再一相触,都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安昭续道:“爹爹和哥哥都各执一端,哥哥忽然说:‘爹爹,史将军与爹爹可是铁交情,结成亲家,将来举大事,必定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爹爹笑道:‘你不明白啦。朝廷所倚仗之重将,一是史将军,一是哥舒翰,再就是我。史将军与我本就是铁交情,哥舒翰却与咱家面上和气罢了。把昭儿许配给渥奇泰,那么哥舒翰必跟咱家站在一面,将来要举大事,才能百无一漏。嘿嘿,庆绪,你明白么?’我越听越心凉,本以为自己是爹爹的掌上明珠,谁知他竟这样待我,把我当作物件一样,用来结交死党做……做那些勾当。当即我便回到自己房中,决心离开这个家,于是便一人出走。不意遇上爹爹的宿敌吐蕃国的人。丛不平以前投奔过爹爹,将我认出,若非你来得巧,恐怕我早已死了。”

莫之扬道:“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冤家”二字在古时多隐指情侣,安昭心中暗喜,点头道:“不错。若是当时你不把我错认作是你的雪儿妹妹,你会救我么?”莫之扬道:“那也难说。他们好几个大男人围攻你一个女孩儿,我多半还要救的。”安昭道:“可你若知道我是谁家女儿,就不一定出手相救啦。”莫之扬正要点头,忽见安昭泪珠泫然,改口道:“那也不会,我见柳弟花容月貌,必定大起怜香惜玉之心,那是说什么也要拼死相救的。”安昭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也破涕为笑,嗔道:“你跟谁学得说话不老实?”忽然又悲从中来,叹道,“那日爹爹派来的人找到我,我又受了伤,正好碰到恩克别与向来治去求百草和尚给爹爹治眼疾。我想这正是一个时机,若百草和尚给爹爹治了病,我在他身边服侍,日日进言,劝他舍了那不良念头。谁知百草和尚不肯,我无计可施,只好回家里,请肖伯伯给你送了那封信。万没想到向来治出卖我,我本不该告诉他的。你不知道,我见你伤成那样,真是又惭愧又心痛,心想若是你因此死去,我也决计不活了。”

她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似是在庆幸莫之扬命大福大。莫之扬心头一震,心想:“原来她对我竟如此关心!”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其实你爹爹说的什么‘大事’,也不定指的是谋反。保卫疆土,不也是大事么?何况我当日赴你杏林之约时,曾见沿途处处是你爹爹设的慈善粥,当地百姓都说他好呢。”

安昭叹口气,道:“爹爹城府深得很,他的心思,别人哪里容易看出来?有一天晚上我换了夜行衣,去刺探爹爹的动静。他书房之中还有一个人,穿得一身白衣,相貌虽然一般,却是别有一种威仪。两人正下棋,我心想爹爹眼神不好,又最讨厌棋弈之类,便知那白衣人必定身份极高,爹爹这才曲意奉迎。果然又各着了十几子,爹爹便认输了,道:‘永王棋高一筹。’那白衣人微微一笑,见爹爹无意再下,也就收了棋子。爹爹说:‘久闻永王琴技高超,不知安某有没有听到的福分?’永王道:‘我已不再弹琴啦。’说什么他遇到过一个知音,除了此人,当世之上,再无人可令他操琴。我听他说话甚是直率,心想,这下不好,可能要得罪了爹爹。”

莫之扬心想:“可惜那永王连谁是他的知音都不知道。不过这也好,若是知道了,见我是这模样,恐怕比不知道还要失望。”

安昭接着道:“永王告辞之后,爹爹一个人在那里冷笑,哥哥从书架之后走出来,原来他早就藏在那里。爹爹忽然说:‘庆绪,等将来大事举成,我把他赐给你当一个琴伶。哼,这小子高傲得很,咱们偏偏煞煞他的威风!’这话再明白没有了,我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险些从房檐上掉下来。”

莫之扬想她当日用的可能是一招“倒卷珠帘”,心道:“在这样的家,把她逼得什么都会啦。”

安昭道:“接着他们就说起了你。七哥,爹爹对你说过要招你……招你为……为将军之事么?”她本来想说“招你为婿”,话到嘴边又改了,神情有些忸怩。莫之扬点点头,笑道:“我很是动心,假装要考虑几日,其实早就心花怒放啦!”

安昭一笑,道:“瞧不出你是个官迷。”脸色转为忧郁,缓缓道,“爹爹没有那个好心。他们说要利用你去你师父那里骗取什么‘江湖四宝’,说‘江湖四宝’找到以后,就可以找出当年韦武氏藏的大批宝贝,做为军资,便是打十年八年的仗,也是够用。现下万事俱备,只是缺了这批军资,又骂皇帝派了个混蛋罗什么来送军饷,却贪污军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莫之扬隐隐猜到当日南霁云劫持的那批金银想必正是军饷,先是三圣教,后是南大哥,那批金银也不知去了何处,不禁为南霁云、单江等人担忧,想一想其中险恶之处,不禁有些后怕,道:“柳弟,什么是韦武氏藏的大批宝贝?就是江湖四宝么?”

安昭道:“韦是韦后,武是武则天。据说她们两人都是一代女中英杰,武则天是直接做了皇帝,韦后虽不如她,却在武则天之后重用武三思等武氏余孽,把大唐朝纲弄得不阴不阳,很不成体统。这二人聚敛了大批金银珠宝,韦后后来觉得有些不对,便将这批财宝藏起来,以备子孙后代起兵时再用。她们将财宝藏好之后,将知情之人一个个杀掉,把财宝的位置、密道的走法等等用种种法子记载起来,分成四样东西,分别由四个人收藏。”

莫之扬心想那倪云成、尚明白、陆通、陈老蛋、冯践诺等人多半不知道玄铁匮的作用,想起几人的遭遇,不禁心下恻然。

二人一番长谈,心意又相通了许多,望着闪闪烛火,依偎在一起,觉得世道沧桑之中,毕竟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在调剂着命运。莫之扬忽然想起与上官楚慧在观音像前立的誓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旋即想:“那不过是幼时的戏言,如何当得了真?”

忽听寂静的夜中传来“呼”的一声,跟着“啪”的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邻屋的窗户上。那间房是肖不落住的,两人赶紧过去,但见肖不落拿着一张信笺,正在灯下观看。莫之扬道:“肖前辈,怎的?”

肖不落看完信,收起装好,笑道:“没有什么。”二人见窗棂上插着一支短箭,想来是送信用的,更加奇怪,想再问肖不落,但见他神情,似是不愿多说,也就不好再问。

次日,三人在城中估了几件新衣,买了些咸盐、火折、药草之类,又寻书肆选了几本书。安昭见到一本李白的诗钞,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兴冲冲回到客栈之中,却见里面乱七八糟,门窗也破了,桌椅板凳被砸得一塌糊涂。掌柜见到三人,哭丧着脸迎上来,道:“三位爷可算是回来啦!”莫之扬问道:“这是怎的了?”

那掌柜道:“三位爷今早上刚出去,就来了一班人,问可有三位客人住在这里?我听他们所说的相貌,正是三位大爷,便说:‘是啊。’谁知这一下可遭了殃,那一班人把小店就砸成这般模样……”

莫之扬与安昭对望一眼,均不明所以。肖不落阴沉着脸,问那掌柜道:“那一班人操哪里口音啊?”掌柜道:“像是本地口音。”肖不落道:“那就对了。我们三人是过路之客,怎么得罪了什么朋友?分明是你们这里风化不清,地痞流氓找上门来,关我们何事?”那掌柜一听,跌坐在地,干嚎不休。肖不落哼了一声,径去马厩中牵马。掌柜一下子跳起来,抢过马缰,安昭从包袱中取出一只五两银锭,店家这才放行,却又道:“那班人说在城外大道上等三位爷,三位爷最好走小路。”安昭笑道:“你倒好心。”

出了城,说起此事。莫之扬道:“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谁知走了一天,将近傍晚,也没碰上什么异常。当夜寻了客栈住下,刚要叫店家送饭,店家却慌慌张张跑上门来,道:“三位客官,小的该死,三位还是到别处住罢。小的上了年纪,记性不好,竟忘了半个月前,来了一个客官,说道今日将小店十八间客房都订下,早就交了订金啦。”安昭忽然道:“那你脸上一巴掌是谁打的?”

店家忙捂住红肿的半边脸,赔笑道:“哪里有人打?”安昭笑一笑,背了包裹,牵了马来到大街。安昭说还要找店住,莫之扬苦笑道:“别的客栈今日也是客满。”安昭道:“到底是谁跟咱们过不去?”

莫之扬道:“柳弟,我以往身上从未带过银两,晚上经常住在破庙或废屋里,既无人打扰,又空气新鲜,还从来不收银子,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安昭苦笑道:“也只好如此了。”

三人离开市镇,找了一间破庙住下。安昭喜洁,又信奉佛教,明知不过是暂住一夜,却还是将破庙收拾了一番,撒了水,扫了地,连破败的香案、脱漆的泥塑都擦了一遍。莫之扬笑道:“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安昭“扑哧”一笑,正色道:“不可对佛祖心存戏弄之意,佛祖会怪罪的。”莫之扬随手拍死一只花脚蚊子,笑道:“佛祖已经怪罪我了,派蚊子咬了我一口,啊哟哟,又痛又痒,好不难受。”

三人生火烧了些水,吃过干粮,铺了包袱,在庙中闲坐。肖不落似是心事重重,以往晚上吃了饭,都要教莫之扬“撒豆成兵”的功夫,那功夫讲究拇指扣、食指拨、中指弹、无名指握、小指收,甚是繁复。莫之扬虽然聪明,却只学了些皮毛,往往一把黄豆撒下去,只有一两粒击中目标。但今夜肖不落饭后便倚着香案打瞌睡,好像没有心思教他。安昭悄悄对莫之扬招招手,两人走出破庙,找了块大石坐下。安昭深深吸了口气,望着满天繁星,叹道:“七哥,不是在这荒郊古庙,怎知夜色如此宜人?”取出一只竹笛吹了一曲。莫之扬听笛声清脆,婉转动人,却不解其中意味,心道:“枉那永王将我当作知音,我却连音律都不懂。”安昭一曲吹罢,幽幽道:“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薄裳立中霄?”

莫之扬心中一震,装傻道:“柳弟,你的衣裳很薄么,都是七哥不对。”脱下身上外衣,披在安昭身上。安昭拉着衣襟,低声道:“七哥,我心里好高兴。”两人默默坐在一起,莫之扬低声道:“这几日肖前辈似是有心事,是么?”

安昭本以为他会说出别样的话来,听他问的是这个,收起羞答答的模样,点点头道:“不错,我想那天他收到的信肯定不对。”莫之扬迟疑一会,道:“这两日我们住不上店,只怕也是有人暗中跟他较劲。他武功高明得很,那招‘撒豆成兵’更是武林绝技,却怎么……怎么……”安昭道:“却怎么甘心当安府的一个仆役,对么?”莫之扬点点头。安昭道:“他到我家已经十几年了。除了我,旁人可是不知道他会武功。我长大些之后,爹爹给了我一套独院,让他到我那里当杂役。有一天他在灶下劈柴,见一只老鼠要偷吃木墩上的一碗饭,他以为周围无人,拾起一粒木屑,‘嗖’的弹过去,那老鼠一下子被打死了。我正巧看见了他的举动。他见无法再瞒,才对我说他在江湖上有个大仇人,为了躲那人才到这里当杂役,说那人纵是知道他在这里,也不敢到大帅府来寻仇,并请求我千万不要说出去。”顿了一顿,道:“我猜他的仇人武功很高,前些日子我跟他商量救你时,他似是很为难,现下想来,或许就是怕出来以后遇见他的仇敌。”

莫之扬微微一笑,道:“柳弟,肖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面临强敌。再说,我更怕有人会伤了……伤了柳弟。”安昭抬眼望着他,依偎到他怀中,轻声道:“七哥。”一缕秀发拂过莫之扬脸颊,莫之扬心旌摇荡,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阵暗香沁过肺腑,既温暖又柔软。

安昭轻声道:“七哥,我问你一件事,内功与剑法哪样难学些啊?”莫之扬笑道:“傻柳弟,自然是剑法好学了。”见安昭取出剑,踩了一个七星步,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持剑,演出一套“项庄剑法”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典故向来为人熟知。当年项羽在鸿门设宴,说要为刘邦“克函谷关”庆功。事先约定,由项庄借舞剑助兴之名杀刘邦,只要项羽手中茶盏一落地,项庄便上前一剑取下刘邦人头。但项羽徒有匹夫之勇,却存妇人之仁,三番五次犹豫不决,手中茶盏怎么也不往地下掉。后刘邦的随从提出陪项庄对舞,刘邦借入厕之机遁逃。项庄虽未刺杀掉刘邦,但剑法却让楚汉两军高级将领开了眼界。但见他忽如渊停岳峙,忽如轻风拂柳,忽如云卷云舒,忽如雷霆万道。缓处盈盈一道碧光其清澈如冰融;急处滚滚千条闪电其迅猛若洪滔……项庄剑法美名乃不胫而走。

安昭舞到兴处,清啸一声,人与剑已无法分清,蓦地里剑光收凝,化作一道飞虹,直射出三丈有余。安昭微微汗喘,立在当地。莫之扬赞道:“柳弟,这剑法果然了得。”从树上折了一根三尺余长的树条,劈去枝桠,跟安昭学起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