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民冷冷道:“席安宾,枉你与我一向交好,却为了江湖四宝,做出这等卑鄙之事!好,钊儿没有江湖四宝,配不上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没有妇德,却也配不上我家钊儿!”

席安宾未料他说出这等话来,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宁兄,咱们以前是说要去秦家寻宝,但那不过是说说,不是你想杀秦谢,我没有同意么?”

忽听门外脚步杂沓,有人举着火把来到。一人道:“是这一家么?”有人答道:“禀官老爷,这家主人姓朴,是个卖酒的,昨夜一班人在这里打斗,似是出了人命。小的赶紧去报官,大老爷来得可真快。”

院内众人不愿招惹官府,纷纷掠出院墙。刘三姑、崔丰寿、牛一帖扶着文大名窜进屋去,开了后窗逃走。

莫之扬、安昭、肖不落从院墙出了朴家院子,不敢回去牵马,只在城中寻偏僻小巷急走,建昌城本不大,小半时辰,他们已出了城外。肖不落道:“这里出了大案,明日必要大肆搜捕,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当下三人摸黑离开建昌,到天明时,看见彼此身上灰尘仆仆,血迹斑斑,便在路上将污衣换掉,穿上那日在锦州新买的衣衫,莫之扬、安昭是两个书生佳公子模样,肖不落打扮成一个教书先生。三人同行,正似是进京赶考一般。

次日到了一个小镇,打听地名,原来叫喀喇沁镇,在镇上一个小饭馆要了几样菜,三碗面,几人饱餐一顿,觉得疲劳消除了一些。安昭擦擦嘴,道:“我吃饱了,却又想睡一大觉。”寻了一家客栈,稍一洗漱,各自倒头睡觉。不知过了多久,忽听院中吵吵嚷嚷,几人一惊,均醒过来。安昭来到莫之扬、肖不落的房间,一齐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一面锣敲得震天响,有人大声道:“掌柜听了,县太爷派刘捕快刘大人搜查贼人!三更以后,有没有外地人来这里住店?”莫之扬心中格登一下,打开窗户上的小望孔,见院子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地保提了一面铜锣,身后跟了四个签子手。地保拿锣锤指着客栈掌柜,那掌柜道:“今儿个早上,小店来了三个客人,不过那三个客人是一个先生两个学生,断不是老爷们要搜查的贼人!”

一个斗鸡眼的签子手斥道:“你这吃猪油蒙心的奸商,知道谁是贼人,谁不是贼人?快带我们去看看。”顺手一记铁尺敲在掌柜肚子上。掌柜吃痛,怒冲冲喘了口气,向客房走来。地保、签子手一边喝骂,一边跟进。

安昭眼睛一转,从包袱中取出两本书,往肖不落、莫之扬手中各塞一本,自己也拿起一本,朗读起来:“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地保与签子手气势汹汹走进来。地保拿锣锤指着三人,凶巴巴道:“你们三人从哪里来的?”

肖不落站起身来,作了一个揖,道:“大老爷,小的叫吴有仁,这二人是小的学生,我们三人是访问学友去的,不知大老爷有什么事么?”

一名签子手道:“你们可曾到过建昌?”

肖不落道:“小的从唐山赶来,听说过建昌学风极盛,原本想去瞧瞧的。”那签子手笑道:“你从哪听说的建昌学风极盛?妈的,贼风极盛才是真。喂,小子,”拿铁尺挑着安昭的下巴,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安昭装作十分害怕,粗着嗓子道:“先生说不能死读书,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后能学博而才高。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签子手拿铁尺拨拨她手中的书,道:“你念的是什么呀?”

这下安昭来了精神,摇头晃脑念道:“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经有言曰:‘陈力孰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那签子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听到这些之乎者也,觉得比哭丧还让人难受。真不懂你们,念起书来,怎么就那么起劲?”他话虽如此,却对读书人颇为看重,道:“几个书呆子罢了。地保,带我们到别处看看。”

斗鸡眼的签子手道:“真是贼人,早就跑了,还等着我们去抓?”摇晃着小脑袋刚要转身走,忽然斗鸡眼一亮,一把从床案上抓起一样东西,道:“这是什么?”

正文 第十三回 感真情箭下救雁侣 吃陈醋崖边挥老拳

更新时间:2007-7-24 4:20:35 本章字数:14418

词曰:幽幽夜空澈,盈盈月如镜。肯将韶华付流水,仍误鸳鸯梦。愁看碧水水无影,忍听清风风有声。相思青鸟传信未?夜深人静勿归错,当窗更悬一盏灯。

三人见到那签子手拿起的东西,不由暗暗叫苦。原来给他斗鸡眼扫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柄青锋剑。那签子手一按剑簧,“铮”的拉出长剑,细看剑锷剑刃。莫之扬知道他是在查看缝隙之中有无血迹,心想:“多亏今早在溪水中洗干净了,不然岂不要糟?”

肖不落江湖经验老道,心念一闪,对莫之扬喝道:“我说你读书人不要挂把破剑做样子,你偏要如此,说什么‘击铗长歌,食无鱼’,这下可怎么说?”

莫之扬装出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道:“我是怕万一遇上强人,欺负咱们文弱无力怎么办?带一把宝剑,强人就不敢乱动了。”

地保也是练过武的,说道:“你会使剑么?”

莫之扬睁大眼睛,道:“会的,会的。我给我们村里的天下第一剑仙交了十五两银子,他传了我一套剑法,还说他收了好几十个徒弟,数我剑法最好,将来要传我衣钵呢。”

几个签子手见他傻乎乎的样子,知他决非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却兴致勃勃地道:“那你使来瞧瞧。”

莫之扬益发来了精神,道:“几位想拜我为师么?”当下一按剑簧,“吭唷”一声拔出剑,舞出一套剑法来。但见他臂不能尽展,腿不能高抬,一招之后,摸摸脑袋,想起另一招,勉强凑足五六招剑法,额角已沁出汗来,脸色也红得发紫。安昭心想:“七哥能运内力一下逼出汗来,内功当真了得。”莫之扬收了剑,脚下一踉跄,却又立刻掩饰似的跺一下脚,傻乎乎望着地保、签子手,道:“怎样?可惜这里地方小了一些,若是到院子里,管保还要厉害一些。”

那地保忍不住失声大笑,拿锣锤指着莫之扬道:“你方才说你师父是天下第一剑仙,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莫之扬挺一挺胸,道:“我师父姓吕,是双口之吕,名讳是上来下文。”地保笑道:“狗屁吕来文,天下第一牛皮倒是真的。看我的。”要过剑去,刷刷舞了一个剑花,倒确实比莫之扬的剑法不知好看了多少。莫之扬张大了眼睛,道:“哇!你的剑法几乎比得上我师父一半嘞!”

地保笑道:“何止一半,你那狗屁师父能比上我的一半就不错啦。我把这套剑法教给你,只收你十两银子。”

莫之扬喜道:“当真?”却又面有难色,道:“我总共才带了二十两银子,给你十两,路上盘缠便不够了。”那地保道:“你可以找你先生和这个兄弟借么。”莫之扬迟疑一会,解开褡裢,将里面四只五两银元宝拿出,掂来掂去,皱着眉头道:“五两成不成?”

那地保见了银子,小眼睛睁得溜圆,道:“我非二十两不教。”探手将二十两银子都抢来,揣入怀中,回头望望四个签子手,甚是欢愉。

莫之扬急道:“我还没想好学不学哪!”地保道:“那你什么时候想学,就什么时候来找我。”将剑一挥,插在床案上,“咣”的一声锣响,道:“别处查查!”转身要走。莫之扬急了,扑上去拽他衣袖,地保瞪眼道:“干什么,干什么,妨碍公务么?”与那四个签子手扬长而去。

安昭关上门,三人悄悄笑了一会。肖不落道:“莫公子演戏还真像。”安昭抓住莫之扬衣袖,道:“七哥,你刚才说你天下第一剑仙师父叫什么名字来着?”

莫之扬拿腔拿调道:“师父姓吕,双口之吕,名讳上来下文。”安昭眼睛一瞪,气哼哼道:“你别以为我听不出,吕来文,哼,驴来问!你剑法的师父是我,我叫驴来问么?”

莫之扬笑道:“肖前辈叫吴有仁,是无有人,我师父叫驴来问,那还能错得了?”安昭佯怒,扬掌打他,却被他反手捉住手掌,倒过来刮了安昭一个鼻子。肖不落见两人嬉闹,自己在场甚是不便,出了房门。

莫之扬与安昭坐在房中,见外面阳光如缕,说不如出去走走。便将长剑裹进包袱,与掌柜、肖不落打了招呼,出了镇外。

此时已近中午,镇中居民大都回家吃饭,路上行人也大都打尖喝茶,路上静悄悄,十分幽静。走了一程,寻了路旁干净的石头坐下,说起昨夜遇到的事情,都有些后怕。莫之扬道:“那姜堂主虽然死在我手里,我却觉得并未有报仇之后的痛快。今后我要像南大哥一样,做顶天立地的好汉,教三圣教的坏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先吓得发抖。”又想安昭曾贵为郡主,为了自己连家都不要了,这份情意,着实教人感动,道:“柳弟,我莫非前世敲穿了一百八十个木鱼,才修到今生这样的福分?”安昭笑道:“你几时学会卖这些蜜糖了?我倒想问问你,昨晚在福星祠,你给福星说了些什么?”

莫之扬望着坡上乱草,叹口气,道:“柳弟,我自小没了父母,只有三个人可以说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恩师,一个是雪儿妹妹,还有一个上官楚慧。昨晚我对福星说,你程咬金大老爷嫉恶如仇,最可怜苦命人,求您保佑他们几个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