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之扬瞪着叶拚,慢慢调匀呼吸,心道:“我用招之时须时时辅以两仪心经的内气,否则,断不是叶大爷对手。”点点头道:“还打。”蓦然一声长啸,挟剑向叶拚冲到。叶拚赞道:“好!”挥锤又战。莫之扬此时内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两仪心经,剑法是独步武林的潇湘剑法,内外之功渐渐合一,剑上威力大增,“哧哧”生风。叶拚愈发高兴,摇头晃脑,在剑光中挥锤左抢右抡,一边道:“小子剑法长进得这么快,奇怪,奇怪。”暗道:“我叶大爷好久没这么痛快地与人交过手了,教主不能打,肖不凡那臭东西见了就跑打不着,旁人又偏偏不禁打,往往不用两三招便***或死或伤,十几年才遇上这么个小子,可不能让他泄了气,不跟我叶大爷耍了。”

莫之扬又与叶拚拆了五十几招,问道:“叶大爷,多少招了?”叶拚道:“一共换了二百四十招,你攻了六十三招,哦……六十四招!”原来莫之扬趁他说话之际,闪开他一锤,侧面一剑,刺向叶拚左背,乃是一招“良药苦口”。叶拚回锤抵挡,锤剑相击,发出“丁当”一声。莫之扬心道:“这一剑我只要稍向左偏一些,就能躲开他的抵挡。”心到剑到,道:“再接我一招‘良药苦口’。”削向叶拚右臂。叶拚铁锤向长剑磕去。莫之扬剑锋一偏,绕过铁锤,“哧”的一声轻响,叶拚一幅衣袖登时裂开,手臂上也多了一道寸余长的口子。莫之扬未料真能得手,愣了一愣,撤剑退步,抱拳道:“叶大爷,对不住对不住,伤得怎样?”

叶拚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已有二十年没受过伤了。你伤了我那是得意的事。来来来,咱们还有五十二招没打,接着分个死活!”铁锤劈面而至,与此同时,左掌“呼”的一下,拍向莫之扬左胁。莫之扬欲要后退,势已不及,只好挥剑去挡他铁锤,左手剑诀指变拳,一招“金刚参禅”,截住叶拚掌势。叶拚怪叫道:“好!我本以为天下只有我一人会锤中夹掌,没想到你小子却会剑里缠拳。妙极,妙极!”锤、掌又到。

莫之扬当下右手剑一招“有叶无花”,左手拳一招“达摩传经”,双管齐下,与叶拚对斗起来。两人同时使用两种武功,对打之间,便如四名绝世高手酣战一般。

叶拚越战越显疯癫之状,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摇头晃脑,锤击掌劈兼以腿挡脚踢,将自己数十年武功发挥到巅峰。

他身为三圣教左护法,武功之高,当世之中罕有对手。一番狂轰滥炸,莫之扬不拼出全身力气,绝难抵挡。叶拚越是见莫之扬能挡住,越是高兴;越是高兴,掌法锤招越千奇百怪,莫之扬剑劈掌挥,渐渐觉得胸口奇闷。丹田之中内力却偏偏不太听使唤,又斗了近百招时,被叶拚一掌打中膻中穴。叶拚大叫道:“不好!”但铁锤却不听指挥,直奔莫之扬天灵。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铁锤将近莫之扬天灵之际,莫之扬忽然一声长啸,长剑犹如一道飞虹,“当”的一声,将铁锤震开。同时左拳跟进,不偏不倚,正中叶拚下颌。这一拳力气好大,叶拚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原来莫之扬经一番苦斗,两仪心经内力接济不上,阴阳二气盘绕在丹田之内,缠绕不休,两股内力在剧斗之际很难控制。幸亏叶拚一掌拍中他膻中穴,膻中乃人体气海所在,最不能受力,但莫之扬正在内力交汇之际,挨打之后,不但没有受伤,反而内力运行之处霍然畅通,不由一声长啸,内力到处,剑招、拳招更加激烈。

叶拚一跃而起,笑道:“好好,叶大爷打不过你了,不过你也打不过叶大爷。”哈哈大笑。莫之扬也是十分痛快,他却不知,自今夜一战,他已将拳剑之术参悟到了一个大境界,从此跻身武林绝顶高手之列。

叶拚道:“小子,咱们什么时候再打这么一架?”莫之扬平息一下呼吸,抱拳一揖到地,答谢道:“叶大爷点拨之德,小子没齿难忘。请受小子一拜。”叶拚大摆其手,连道:“你差点要了叶大爷的命,还来这些虚套?”

莫之扬扭头去看安昭,忽然惊道:“昭儿呢?”连忙奔到安昭方才所在的地方,喊了两声,又四处寻找。

这个小山坡本就不大,莫之扬片刻已转了一圈,但见四处空空荡荡,哪里有安昭的影子?

莫之扬失魂落魄,叫道:“昭儿!昭儿!”他内力浑厚,高声呼叫之下,山壁回音不绝。他仔细辨听风中的声音,但除了被惊醒的小鸟“啾啾”鸣叫着冲出巢,哪里还有安昭的一声“七哥”?

莫之扬转回方才安昭所立之处,茫然四顾,忽见草地上一物银光闪闪,十分抢眼,忙过去拾起,却是一枝纯银打就的鹰形飞镖,一掂之下,足有五两之重。莫之扬道:“叶大爷,你来!”叶拚虽有些不似常人,此时见那安昭不在了,自己怎么说也摆脱不了干系,正准备脚板抹油开溜,见莫之扬吆喝,惴惴过去,道:“小子,你可别找我拼命。”

莫之扬将鹰形镖递过去,道:“你看,这是什么?”叶拚接过去,脸色大变,眼珠一转,笑道:“这是飞镖啊,妈的,这小子他爹八成是个老财主,一出手就么阔绰。”啐了一口,就要将飞镖装入袋中。莫之扬却一把捉住他手腕,道:“你这是怎的?”叶拚松开手,将银镖还给他,讪讪道:“好好,算你拣的。”

莫之扬也不理会,问道:“叶大爷,你可知武林之中,有谁使用这样的飞镖?”

叶拚愣了一愣,忽然大喜道:“还是你小子聪明!咱们去查一查谁使这样的飞镖,然后就去找他打架。到时他拿飞镖射咱们,你接着算你的,我接着算我的,掉在地下的就平分了。小子,咱们是好朋友,可不能为了银子伤了和气……”

莫之扬哭笑不得,拿着飞镖看了一会,点头道:“叶大爷,如此甚好。咱们分头查访,找到这人时由我动手,你在一边专接飞镖,就是我接到了,也双手奉送给您老人家,如何?”

叶拚大喜过望,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两人各抬左掌,连击三下。叶拚道:“就此别过。”挥手而去。

莫之扬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四处,暗道:“昭儿啊昭儿,你为何喜欢我这么一个愚笨小子?除了给你惹麻烦,什么好处也不能给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是谁劫走了你?”越想越理不出头绪,拔剑指天道:“苍天在上,莫之扬立誓:若是昭儿有什么不测,莫之扬绝不独活!”收了长剑,向山下走去。途中忽然惊道:“坏了,叶大爷忘了说雪儿的下落,我也忘了问,这下怎么办?”跃上一株松树,叶拚却早已不知去向,莫之扬心道:“先回雾灵镇探听一下再作计较。”

正文 第十七回 落魄人连连遭落魄 凄凉心每每添凄凉

更新时间:2007-7-24 4:23:04 本章字数:13539

词曰:蝶在花丛不知秋,一去白了头。痴情最是麻木,多少风干老泪,流不尽,都成往事。悠悠复愀愀。恼不得自个少年时,悔不去一世情与仇。灯灭夜未尽,江断水还流。与人休轻言离字,怎知满腔恨,不禁半盅酒?

莫之扬愁绪百转,大步疾走,到得镇中,太阳刚刚出来,小镇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一层淡乳似的白雾渐渐散去。

莫之扬寻思:“韩信平、范信举他们不知还在不在这里?”经过昨日的客栈门前,没见到他们的座骑,心想:“师兄们连夜走啦。唉,叶拚臭名昭著,为人却不算讨厌,我这几位师兄倒是有些侠名,却是这般的小人。”觉得世事有时极难预料,愈发惆怅,走进附近一家面馆,要了半斤面,一碗白菜炖肉,正在慢慢进食,忽听一人道:“刘兄,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雾灵山上那些和尚不知闹什么玄虚,说是要举行一个金针大会,选出天下名医,昨天开始,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人物,都上山去啦。刘兄你们若有兴致,咱们也去看看。”这人显然是本地人,说话粗声大嗓。

莫之扬心中一动,忖道:“难怪魏信志那日与席倩说去雾灵山,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着。秦谢既给人家‘抢去’,那人或许会带他去治伤。”又想那里人多,去探听一下安昭的下落也未尝不是好地方。遂寻人打听路,向雾灵山走去。到了路上,见行人络绎不绝,正是赶盛会的样子。

雾灵山并非高峰,再走小半时辰,已近峰顶。山上有许多温泉,蒸气四下漫散,使这山多了一些清新超脱之气。莫之扬混在行人之中,耳中所闻,大半是来求医问药的,心道:“这世上真有灵丹妙药,我千方百计也要求得,为昭儿治好阴罗搜魂掌之毒。”又想:“是什么人劫走了昭儿?我连这个都不知道,谈什么为她治病?”取出那只鹰形银镖来,看了一看,仔细放回包袱之中。

一路沉思,不觉将到峰顶。见林木之间,建了许多石房,更有几座佛塔拔地而起,十分雄伟。拾级上前,石路几步数转,忽然进得一个石洞,走出洞中,又转入一洞,但闻人声嘈杂,与此景色极不和谐。出了洞,天地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一道红泥大墙,墙内殿宇相连,廊桥亭榭鳞次栉比,极有气派。中间一道重门,门楣上书写着“雾灵寺”三个金字。见人越来越多,已近摩肩接踵,只好慢慢向前挨。终于进了寺门,许多人已经早到了,或立或坐,散在天井四周。寺中为方便来客,沿四面房檐搭了一大排凉棚,莫之扬挤到一角,在人丛中寻找相熟之人,看了半天,却并未见到一个,便胡乱在栏墩上坐下。

天井中间,一座半人高的香炉香烟袅袅,不少人为表虔诚,纷纷上前进香。莫之扬也买了一封香,插进香炉,暗祷道:“此处菩萨天神,我虽不知您老人家是谁,但您老人家知晓弟子一片苦心,天可怜见,让弟子能找到昭儿。”

眼见日上三竿,寺内忽有十几名僧人出殿,抬来数张长条大桌,摆在天井之中。

来客纷纷议论道:“金针大会要开始啦。”不到一刻,六张条桌摆好,一群年轻僧侣又将针盒、药罐、火拔等物摆好。众人均东张西望,忽闻钟声当当作响,寺院正殿出来几名黄色袈裟老僧。当前一个面色微红,双目炯炯,一部银须齐胸,走至天井中间。有人道:“智浑法师出来啦。”不少人大声欢呼。

智浑走到六条大桌之前,合什为礼,向众人揖拜一周,开口道:“众位施主,今日敝寺邀请天下知名郎中、药师,举办金针大会。旨意有二:一为各路医师相互印证医理药学,推选当世名医;二来借今日之举,为众疾病缠身者消除病患。”

他咳嗽一声,接着道,“夫医有诸科,药有诸方,谁可一人而尽知?便是华佗亦不敢言能治百病。因此,敝寺此举,正是为集天下各派医道有成之士,取长补短,切磋技艺,今后众生有疾病,亦可前往诊治。因此,敝寺尽量将请帖发往天下知名医师手中。今日集本寺者,计有一百二十名医。自然,因敝寺所闻不博,不少高医异士未接到此帖子,另有诸多清高之士,对此没有兴致,或是事务缠身,亦未到来。”这智浑说话不疾不徐,不喜不悲,却发音清越。他又道,“敝寺已准备净房一百二十间,供一百二十名医师开诊问疾,这六张大桌,自左至右,设为内、外、妇、儿、瘘、瘤六门,望各患者到桌前挂号,寺内派六名略知医道之弟子发给门号单。就诊者可持单到所指房中诊治。敝寺特请医界元老六位,评判各医高下,并观以医疗之效,三月之后,评出十大名医。”

莫之扬边听边点头,暗道:“这僧人用意善良,智慧超人,名为智浑,实为智超才是。若是昭儿在此,必对他大加赞赏。”一想起安昭,心中刺痛,智浑后面说的话,便没听进耳中。忽听场内乱轰轰的,醒回神来,却见智浑正在介绍六位医界元老:一为南海苦医大师,是一个年近百岁的银发老人;一为江浙神丸堂老堂主董愈疾;一为东北丹药王胡大爷;一为天山无名老郎中;另一则是智浑大师本人。最后请出一名老者来,莫之扬一见之下却十分欢喜了,这个鸡皮鹤发,身板硬朗,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老头儿,却不是百草和尚还会是谁?

莫之扬正要上前相认,忽见人群中蹿出一人,便如一道蓝影子也似,一晃到了台前。莫之扬暗赞道:“这人好俊的轻功,便是与叶拚相比,也不见得差了。”仔细瞧去,见那人年纪约摸三十岁左右,面如冠玉,身材颀长,当真是少见的美男子。若非因少了一目,便说是宋玉再生、潘安转世也不为过。智浑是个武学大家,眼见他直奔百草和尚,怕百草和尚不会武功受此人伤害,横插一步,合掌一揖,一道无形内力送到,将独目美男子阻了一阻。那独目美男子微微一笑,手臂轻挥,将掌力卸到一边,身子一斜,已站在当间。

智浑法师又是一揖,道:“恕老衲眼拙,施主如何称呼,有何事要上台讲,敬请赐教。”他心中越是疑惑,口上越是慎重。

那独目人“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在下盛君良,忝居三圣教夜枭堂堂主之位。来得匆忙,来插炷香的银子也没带,大师见谅。”这人说话极为轻浮,脸上的笑容飘忽不定,让人无从捉摸。

智浑和尚闻言却是一惊,他素知三圣教各职向来是要凭本事取得,只要武功、智谋超人一筹,无论是刚入教的弟子还是十恶不赦的恶徒,都可当上要职。这盛君良现是夜枭堂堂主,必有过人之处,当下沉吟道:“老衲对前堂主甘祈福素有耳闻,甘施主如今还好么?”

盛君良笑道:“大师请想,他好好的我还能当上堂主么?甘堂主已于四年前过世啦。”他说起甘祈福过世时,脸上殊无悲戚之意,台下群豪中不少人心想:“这人连半点同门之谊也没有。”实际上他们却误会了盛君良,因三圣教教主辛一羞向来教众教徒道:“死即是归。”“死”这一字,对三圣教徒而言,并不是悲伤之事。

智浑大师道:“阿弥陀佛,不知盛施主有何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