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阎罗嘿嘿一笑,一齐翻眼向天,不再说话。

宸随云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颜无柔轻声道:“教主为何叹息?”

宸随云道:“我在叹息你们就知道为了恩仇而争斗,你们可知道神州正在陆沉,民生正在涂炭,万里山河正在化为一片赤红?”

颜无柔甜甜地道:“我们本来不关心这些的,但教主既然觉得这些很重要,那从此五毒教的弟子们,就以民生为第一要务。只是不知道正教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饭碗。”

宸随云一笑,他昂头道:“正邪之间的差别,也由来已久了,长风就看不起你们。也许…也许见了那个人,你们会放下这些偏执。”

——这人究竟是谁,竟然有如此通天的本领?

望着宸随云那深邃的目光,每个人都忍不住兴起疑问。

颜无柔尤其疑惑,她知道教主的武功有多强,见识有多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教主如此推崇一个人。

她极度强烈地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夕阳如血,归巢的暮鸟从五色晚霞中穿过,又渐渐隐没在夜色中去了,武陵山终于恢复了昔日的宁静,

宸随云独自站在山顶,望着这霞光笼罩下的连绵山河。

山风带上了春寒,从他身边掠过。他全身银色的缨络在暮霭中临风飘举,宛如幻开了一道云霞。他整个人也宛如山中修行的隐士,沐浴在天地大美之下,随时会乘云御龙,出尘而去。

楔子(9)

然而,他却忽然有些疲倦,慢慢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他清俊绝尘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所求的,能得到么?

一个萧萧的老者走到他背后三丈处,立住,望着他。

老者叹了口气,道:“你说服了杨门后人,现在又争取到了百蛊、千巫、五毒、昆仑,但你可知道天命不可违?”

宸随云没有睁眼,他感受到夕阳仅存的温暖包围着他,将他一尘不染的银衫染得血红,他微笑道:“天命?师父,你知道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天命。”

檀香兽蜷起硕大的尾巴,裹住他的肩头。皮毛上脉脉流动的紫色光华将他的脸色映得阴晴不定。

夕阳在老者的脸上刻出了道道皱纹,让他的苍老无所遁形:“但逝去的已经去了,你再争又有何用?”

宸随云抚上檀香兽尾的手忽然一顿,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已凝结。

老者凝视着他,目光中透出些许怜悯。

宸随云缓缓放松,突然一笑道:“师父,听说你又教了个徒弟,怎么,你对我不满意么?难道我还不够优秀?”夕阳最后的余光洒下,让四周的空气变得温暖起来,一如他温煦的笑容。

老者摇了摇头,转身向山下行去:“为师老了,唯一的愿望,就是不愿传到我身上的,从我而绝。”

他的背影在这煌煌夕阳下显得有些萧索,宸随云看着他,忽然像是看到了自己。

也许,自己应该去见见这个师弟,说不定就会明白师父的想法了。

那或者,也就是五年来,师父第一次来见自己的用意吧。

第一章 乱世仙踪(1)

吱呀”一声,武当后山茅屋的门被推了开,一位相貌清奇的道者缓步走了出来。他迎着满空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身形舒展,做了一套吐纳功夫。他似是对自己的功夫进展极为满意,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走到了屋前的岩石上,向下眺望。

岩下不远处是一片阔地,上面生了几株大树,云盖葱郁,却不能名。树下一匹遍体通红的马驹,正追着一位少年厮打。那少年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腾空跃起,手中宝剑剑光霍霍

,劈头盖脸地向赤驹罩了下来。

赤驹一声悲嘶,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那少年脚尖在古树上一点,身子翔空转折,又是一道剑气向赤驹劈来。赤驹这次却学乖了,急忙一个虎跳,躲了开去。哪知眼前却失去了少年的踪影。

赤驹心知不妙,急忙回头,却见少年指尖光芒骤发,纷呈三道剑气,疾电一般向剑尖上冲了过去。他这一招威力极大,真气回环冲激,宛如三条奋鬣怒发的蛟龙,卷天裂地而下。那赤驹情知不敌,仰空嘶叫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趴在了地上。

一场激斗,它身上汗珠点点滴落,如同胭脂赤血,滴在身下的草地上,将绿草染得朱碧纷呈。

少年笑道:“红儿,你打不过我了吧?”

赤驹红儿仰头啸了一声,少年道:“怎么,你说你还有功夫没有施展出来?你可知道我这招太乙三清剑乃是我们武当不传之秘,我在师父倾心教授下,也才领悟了第一层。若不是我留手,这一招施展出来,你不筋断骨折才怪!”

那道者遥遥望见这一幕,微笑颔首,似是夸赞少年的剑法,他向下招了招手,道:“剑儿,上来吧。”

少年立即停止追打,仰首道:“师父。”

红儿也勉强站起身来,鼻息长喷,对少年恢恢叫着。少年腾身而上,赤驹红影腾空,刹那间攀岩直上,窜到了道者的身前。

少年下马行礼,道:“师父。”

道者道:“师父见你武功又有精进,你能赢得过红儿了么?”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喜容,道:“徒儿这三年来,第一次赢过红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