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恒欢然大叫道:“多谢大帅恩典!”

他一站起来,周身的肌肉立即暴涨,啪啪几声响,穿在身上的盔甲竟然生生撑裂,露出一身精铜般的肌肉来。

乌木恒大叫道:“来吧,让你见识一下金国勇士的厉害!”

金军斗志立即被燃了起来,那“战!战!战!”的欢呼更加汹涌如怒。乌木恒发出一声熊虎般的咆哮,双目中精光大盛!

独孤剑冷笑道:“你们金国有勇士,我们宋国也有侠客!”

他扬声道:“今日的军威战,便由我,独孤剑,与乌木恒举行!”

乌木恒横行金国素久,料不到独孤剑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居然敢孤身应战,不由一呆。独孤剑有心压制敌人气焰,手指乌木恒道:“你,必败!”

乌木恒大怒,暴喝一声,铁塔般的身躯直冲过来,两只拳头天塌一般击下。拳风猛恶,

独孤剑心头一紧,这大汉看来粗莽,但拳势大有掌法,其中夹杂的劲气极为精纯浑厚,绝非表面上那么好斗。他心中警惕,乌木恒的双拳已然冲到了面前。独孤剑脚尖一点,身子已然拔空而起。

乌木恒双拳互击,劲气却无半点冲撞,反而合为一股,在他的引导之下,窜空向独孤剑追击而去。独孤剑凌空翻身,电光石火之间,鞘中秋水剑已经在手,万点剑光宛如秋萤般,当头罩下!

乌木恒不避不闪,拳势冲天,独孤剑的剑光全都击在他身上,却仿佛刺到了极为坚韧的牛皮上,竟毫发无伤。

独孤剑变色道:“金钟罩?”

乌木恒冷笑道:“这是大青山功!我已化身为大青山,什么剑能伤我?”

独孤剑也冷笑道:“就算你化身为这片大地,我也要将你整块揭起!”

他剑尖陡然挑起,锐光一闪,直刺乌木恒的双眼:“你若连眼睛也练到了,我认输!”

乌木恒双拳一封,将长剑架住。独孤剑大笑道:“原来你这大青山功还是有破绽的!”他有意展露武功,震慑金军,当下轻功展处,长剑疾刺,化作一个极大的光团,将乌木恒围住。只见战场中心处一团极大的寒光,不见乌木恒。金国将士看到紧张处,尽皆鸦雀无声。

突地乌木恒一声大吼,拳风冲天,独孤剑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流星,远远飞了出去。他凌空变招,飘飘落在了地上,乌木恒却浑身都是血迹,身子纵然是铁塔,也已染满了斑斑锈迹。

独孤剑也很不好受。他刺了乌木恒不下千余剑,却仍不能致命,终于被乌木恒抓住机会,一击轰破了他的护身真气。他胸口闷塞,吐纳良久,方才稍稍回原。但毕竟乌木恒的伤势更为沉重,秋水剑锋锐异常,再打下去,独孤剑终究能够刺破他的防御。

独孤剑不理乌木恒,面对着万万千千金军,大声道:“他败了,你们金军的勇士败了!若想活命,就赶紧滚吧!”

乌木恒大声咆哮,不肯认输,独孤剑正中下怀,他要的就是让乌木恒挑战,然后再败一次。这样,便可以再折辱金军一次。

他并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但形势峻急,他只能竭尽自己所有的思智,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败退金军——如不能,那就多延一刻,便是一刻。

金军面上泛起了一阵恐惧,连如此高大、宛如不败象征一般的乌木恒都败了,难道眼前的这个少年真有无上的魔力么?难道这次仍像上次一样,被打得溃败么?他们不禁望着洞开的城门,生恐宋军队伍突然从这里杀出,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突然,金军的目光变了,他们一齐欢呼起来。独孤剑心灵中忽然闪过一阵极为不祥的征兆,他猝然回头!

一片黑暗傲然翔舞在郢城城头,三具通天道尸翼护下,黑衣人宛如秘魔妖影,高踞宋军帅旗的半截残桩上。独孤剑的心立即沉到了底!

黑衣人发出了一阵嘶哑之极的笑声:“枯竹寺中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我用血魔搜魂之术发出感应,也无法找到他的踪迹。你骗我!你居然敢骗我!”

他的笑声咯咯直响,停也停不住:“你不仅骗我,还骗了我们两万四千士兵!”

他突然提声:“金国勇士们听好了!郢城内连一名宋兵都没有,却有抢不完的财宝,数不清的美人,这些,都是你们的!”

金国士兵一阵欢呼,尽皆怒潮般汹涌窜起,向郢城城门冲了过来!黑衣人冷冽的目光穿透了这莽苍的毁灭之潮,清晰无比地盯在了独孤剑脸上,他的笑声终于顿住,每一个字都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

“我!”

“要!”

“杀!”

“你!”

我绝不能死。

在龙八的意识将要陷入混沌的前一刹那,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对自己呼喊着。他要活着,他看清楚俪大将军的回答。

是的,为了孤城黎民,他也必须要活下去!

他猛然一口咬在舌尖上,剧烈的疼痛像针一样直扎入心中,他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散乱的功力被他生生凝聚起来,护住心脉。那是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燃尽了生命的每一分潜能。

他感受到一只手柔静地在脸上抚摸着,带着甘甜,也带着苦涩。难道自己已经死去了,活在幻象中了么?鹤顶红的毒性真是猛恶无比,龙八舌尖流出的鲜血,都带着种极为妖异的艳红。他的目光迟滞地抬起,赫然发现一双清丽的眸子,怔怔地凝视着他。

宫九音!

难道九音追到了这里么?龙八冲动起来,大张着嘴,想要说话,但剧毒已将他的生机腐蚀殆尽,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深深凝望着宫九音,目光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是的,此时他宁愿将一切讲给九音听,再也不顾忌任何东西。但当他下定决心时,却已

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宫九音的动作很慢,她的目光柔和宁静,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已演练了千遍万遍,又仿佛是在举行极为神圣的仪式。她缓缓抱住龙八,将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地呢喃道:“难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她的手指冰冷,轻轻抚过龙八的脸,似乎要将他的面容深印在心底:“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心怀天下,总有种种类类的苦不肯与我说。就算我不在乎你是个魔头,可你还是不愿留在我身边。其实我早就知道义父通敌卖国,只是你没问过我而已。我恨你,不是因你杀了这么多人,而是因为你从不肯相信我,不肯将肝胆交给我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她弹出的琴音,袅袅萦绕在两人心灵深处,再也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所以我要杀了你,只有这样,你才会安安静静地留在我身边,再也不想什么天下、黎民了。”

龙八的心颤了颤,他能够感觉到鹤顶红的剧毒正一丝丝从他的真气围裹中泻出,渗入到他的经脉中。他的生机也在一点点失去,身子随之变得越来越冰冷。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一簇簇鲜艳的浓艳,那是火狱最深处的颜色。

他一生杀戮,也许地狱才是最恰当的归宿吧。但他却一点都不愿抵抗,因为他看到了宫九音脸上的幸福。

那是再无所求,心满意足的幸福,是一切都凋残后的安宁,此时剧烈地震荡着龙八的心。他所有的心神尽皆被这幸福所冲激,让他无法再念及其余的一切。就这样放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