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身为龙神第三子,你居然堕落到成为邪魔的地步。”辟邪没有理睬怀里女子的惊呼,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眼里露出不屑和厌恶的冷光。

饕餮尚未开口,萧音却叫了起来,为他辩护:“不对,饕餮本来就是食人魔兽!他哪有堕落?”

“…”一刹那龙神的两子都愣了一下,同时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个紫衣女子。银发饕餮嘴角忽然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这不过是流传至今的说法而已。事实并不是那样,”辟邪开口,慢慢复述,不知道是讲给她听、还是在提醒对面的兄弟,“在鸿蒙之初,天穹之下没有陆地,只有大海——那时候,龙神是唯一的主宰。后来天变地裂,浮凸九洲。于是龙生出九子,成为各个大陆保护神。”

“哦?”萧音对于这一类故事有天生的热情,立刻被吸引住,“不对,现在只有七大洲…不是九个啊!我知道其中遗失的一个是云荒,还有呢?”

“还有一个,叫做大西洲。”开口回答的却是饕餮,唇角浮动着奇异的微笑。

“大西洲?”搜索着脑中的资料,萧音诧然。

银发在黑夜中拂动,饕餮忽然间叹了口气:“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亚特兰帝斯’——失落的帝国。”

“亚特兰蒂斯!”萧音脱口惊呼,忽然间就全明白过来了。

在古埃及的传说之中,据说有一片陆地叫做大西洲,如果用今天的标准来计算,面积大约在2000平方公里左右,上面居住着一个具有高度智慧而又出身显赫、血统高贵的种族,他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名字叫做亚特兰蒂斯。大约在距今12000年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使这个神秘的帝国瞬间便消失在了大海里面,这个大海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大西洋的地方。

——那就是“失落的帝国”。

和云荒一样、一夕间沉没海底消失的帝国。原来,不但云荒的传说是真的,亚特兰蒂斯的传说也同样真实。而眼前这只饕餮,和辟邪一样曾是亚特兰迪斯的守护神?

“天地无情啊,”千万年的剧变后,曾经守护那片大陆的神祇在风中笑了笑,摊开了双手,“大西洲已经沉入了水底,我还能如何?辟邪,我不像你那么死脑筋,非要守着那个其实已经死去的国度——我总要寻找什么可以让我觉得有‘存在’意义的东西吧?”

“所以你成了‘一切罪恶的守护神’?”萧音抢着问,忽然觉得那是一个大好的写作素材,“就是说,你现在和魔王撒旦、波旬他们成为同类了?”

“我们只是不同位面的三种恶神,”饕餮眨眼,微笑,“勤学好问的小姑娘。”

“切,我才不是小姑娘!我二十八了。”片刻前还在抱怨大龄的女子脱口怒斥。

饕餮冷笑,“辟邪都算是我弟弟,你那点年纪连我们打个喷嚏的时间都不够。”

“老不死的家伙。”萧音怒视着这只长着毒舌的山羊,低声咒骂。然后想起什么,立刻转头对辟邪解释:“不是说你。”

辟邪没有理睬她说什么,他时刻提防着饕餮的一举一动:“你找我,什么事?”

看出了兄弟眼中的戒备,饕餮漠然一笑:“只是寻找同伴——我孤单了很多年,有点倦了。你也该从那个云荒的遗梦里醒过来了——那片大陆早已经不存在,你虚耗了几千年的时间,现在还要继续做白日梦?”

“我不是你同伴,”辟邪的态度依然僵硬,抱紧了萧音,“请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啧啧,我们。”银发的饕餮冷笑起来,声音说不出的讽刺,“龙神之子堕落到和凡人并称‘我们’了么?那些蝼蚁般的生命…你居然这么紧张的护着、半天不敢放下来?”

“是我就喜欢赖着他,又关你什么事?”知道辟邪沉静,萧音抢白。

“织梦者,是么?海底那些一夕间死去的凡人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也罢了,可你是神祇,居然也不肯面对这个事实、妄图借助织梦者的力量来延续云荒虚幻的存在?”饕餮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紫衣女人,眼里忽然有了杀气,“没有了她,你就不做云荒那个白日梦了吧?好,我就杀了她、让你彻底醒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天空陡然风起云涌。

※※※

“抱紧我!”天崩地裂中,她只听到辟邪一声大喝,陡然恢复到了原型,足踏翻涌的乌云、身侧萦绕着千万电光霹雳。只是一眨眼、耳边风声大动,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

天地在旋转,烈风割面而来,连空气的压力都时而轻时而重。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是闭着眼睛牢牢抱住了辟邪的脖子。她知道这次不同以往,辟邪面对的不是一般凡人大盗、而是和他同一级别的神魔!

晕眩的感觉在加强…她天生是个小脑不发达的人。有想呕吐的感觉。

然而,在什么东西滴落脸上的刹那、她的神志陡然清晰。然而就在这个刹那、天空倾覆了。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辟邪?辟邪?”感觉到了手下的肌肤一震,萧音心知不对,大声惊呼他的名字。

高空坠落的速度是惊人的,在接近地面的那一刹她几乎失去了知觉,下意识地紧抱着神兽的脖子,死活不肯放手:“辟邪!辟邪!”

落地的一瞬间,她觉得一股力量涌来、托着她往上一提,化解了巨大的下坠速度。然而同一时间,辟邪却从她身边蓦然消失。

狂风在城郊呼啸,绿化林被吹得扭曲歪倒,如同水中的藻类。而两道影子如巨大的闪电纠缠交错、在天地间纵横,带起雷声隆隆。风起云涌,夜如泼墨,简直就像天地的尽头。萧音坐在草地上,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手上湿热的…是什么?血?神也会流血么?

她只看着两道电光穿梭在云间,翻翻滚滚。

这不是云荒神话——这不是她笔下的虚幻世界——这是真实的、惨烈的神魔厮杀。

“辟邪!”她在狂风中站起来,对着苍穹大声嘶喊,用尽了全部力气。然而仿佛回应着她的呼喊,天空蓦然洒落一阵细雨。温热的雨。

站在草地上仰望夜空的女子毫无办法,她腕上的金璃镯陡然发出了血一样的光。怎么办?怎么办?辟邪一定是因为带着自己行动不便,才被那只该死的山羊下手伤了!他打不过那只饕餮怎么办?那饕餮还是他的兄长!神也会死么?

“辟邪!”那个瞬间、仿佛十年来每一夜被那种力量呼唤着,她觉得心里的血一起涌上来,在身体里呼啸,她看到腕上的金琉镯发出了金光。萧音来不及想别的,抬起了手——沾着血雨,她的指尖在虚空里划过,急速书写着什么。然而手指划过的地方都闪出了淡金色的光,一个个字句浮凸在下着雨的夜空里,竟然凝成了一排排符咒!

“以九天众神之名”——她急速书写着所知的上古符咒——“云荒一切力量归我操纵!”

因为急速、字如狂草,随着她指尖连绵不断得书写而凝聚在虚空中,宛如织出了一片片金色的布帛。萧音脸色苍白,血雨在脸上纵横。虽然早就从辟邪那里得知云荒的一切,她从来没有真正试过使用过这个上古流传的最高神咒。然而除了这个方法、九天之上那一场神魔之战,她又如何能插手半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闪电映照着女子苍白的脸,手指沾着神魔之血、萧音用尽全力在虚空中书写下了九字大禁咒。书写这短短九个字,却似乎比十年来写完长篇巨著都更费心力,在手指化出最后一个字的刹那,胸臆间的不适再也无法忍受。

“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的手拍击在虚空凝固的九个字上,腕上的金光大盛。一击之下、金色的字转瞬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直裂云霄而去!

一口血吐在了胸襟上,萧音向前踉跄跪倒,勉力抬头看着乌云翻涌的夜空。

八、神魔

仿佛是海天翻覆了,黑色的波浪在头顶汹涌起伏、墨海般漆黑可怕。海城上空已经看不到丝毫星月的光芒,只有风雨如啸、夜色如磬。天上的云剧烈地翻滚着,雷声隆隆震着人得耳朵。在地上仰头看去,只见那一道金色的闪电在云中穿梭,一声巨响后、瞬忽湮灭。

然后黑云更加激烈的翻涌起来,忽然嗑啦啦一声响,天幕坍塌了——裂开的云里,有黑影遥遥坠落,风一样的落下大地。那个巨大的影子落入了绿化林中,一片树木如同芦苇般被压倒。狂风卷起了暴雨,溅到脸上、居然全是温热的!

那是血!那是九天上神魔大战后落下的满天血雨!

“辟邪!辟邪!”风雨中萧音惊惶失措地大声喊,顾不得头颅中开始发作的剧烈疼痛,只觉手足冰冷。辟邪死了?辟邪死了?那一瞬间的恐惧是灭顶而来的,顾不上抹掉满脸的血雨,紫衣女子手足并用站起来,踉跄着扑向那片漆黑的树林。

在她刚要踏入那片在风中起伏不定的林子时、忽然有人拉住了她。

可那一瞬间她的力气居然大得惊人,想也不想地用力挣脱、大喊着继续扑向树林——那里,依稀可见黯淡下去的光,金色的电光还在人形上隐约笼罩。辟邪!辟邪!

在她再度拔足往那边扑去的时候,那只手从身后再次扳住了她的肩膀,制止她向前扑出得身形。然而力量不足之下、生怕她再度挣脱,另一只手随即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将她从那片树林边拉回:“别过去!你想去饕餮那儿送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