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凯伦也忍不住一乐,心头也浮起了往事,她闲闲地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俩,我想的是什么吗?”

这些年来,倪凯伦倒是从来没有跟她聊过这个,西棠说:“什么?”

倪凯伦直白了当:“迟早得分手。”

西棠转过头瞪她一眼。

倪凯伦声音一贯的平淡:“你一走进来,我就知道你会红,小女孩儿成了女明星,眼界财富和社会关系都很快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如果男友是穷小子,会因为男女地位不对产生矛盾等迟早散伙,如果男友是公子哥儿,那更麻烦,女明星日夜工作居无定所一进组拍戏就是两三个月,甚至不能公开恋情,心气高傲的英俊男朋友,你注定留不住。”

西棠看着车外,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地移动,这么多年前,倪凯伦就已勘破了他们的命运。

“如果有一天我了疯,你要拉住我。”

“拉不住。”

“求你了。”

她的经纪人第一千零一次给她下的训示:“爱情靠不住,一定要工作。”

北京昨夜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起来整个世界一片素白,雕梁画栋外的王府花园一片琼楼玉宇,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冰,院子外的车顶还留着一层白,院子里的树枝被雪霜压弯了,几个演员助理在院子里玩闹,树枝用力一摇晃,便纷纷洒下来碎雪来。

这是进入最后几个星期拍摄期的《最后的格格》剧组,剧组移师到了西城区的醇亲王府,下午四点多,银安殿临时搭建起的摄影棚里,演员散开休息了,道具组在场地里搬运器材。

西棠在剧组化妆间里跟印南对词,助理小宁进来说:“西棠姐,外面有人找你。”

西棠抬起头:“谁?”

小宁报上名字:“一位叫欧阳的小姐。”

西棠站了起来,低声说一句:“南哥……”

印南冲着她摆摆手:“去吧,台词背得比我还熟。”

西棠对他微微笑了笑,身上还穿着戏服,提了裙摆走出去,看到欧阳青青微笑着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两个盒子。

西棠带着她往剧组西翼楼的休息室走:“青青,进来。”

青青一边走一边问:“不妨碍你工作吧?”

西棠笑着说:“不会,上一场刚刚拍完,现在是转场,这里都是文物,道具组和美工在重新布置摄影棚,要久一点儿。”

两个人走到休息间里,这是剧组临时辟出的一件屋子,一切桌椅摆设均不能触碰,演员只能在地上放一张折叠椅,化妆品和道具服都摊在打开的大箱子里,屋里一团乱。

西棠找到小宁给她备好的一大壶红枣茶,给青青倒了一杯,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工作环境太乱。”

青青捧着杯子暖手:“没关系。”

说完了青青才想起来,将手上拎着的点心盒子递给她:“瞧我都忘记了,舟舟给你的,今天他司机挨家送了几份,送到我们家时,本来司机要继续往你这儿送,我说下午我正好过去,就免了他这一趟了。”

西棠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是什么?”

青青仍然微笑着:“芙蓉糕。他家保姆祖上是老旗人,做的点心比京城哪家老字号铺子都地道,她每隔一阵子就做一些,本来有好几样呢,他独给你挑了这一样儿,大概是知道你爱吃吧。”

西棠心底微微触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笑笑说:“谢谢了。”

青青爽快地回:“谢他。”

西棠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愣了几秒提议说:“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

青青笑着说:“我看行,京城里好几个王府花园,就属这个最漂亮。”

两个人在湖边的长廊上慢慢地走,南路的游赏区山石环水,冬天的树叶已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上面挂着雪渣子。

西棠寒暄着说:“怎么有空过来?”

青青笑着答:“我跟同事过来,刚刚工作完了,就想说顺道过来看看你。”

青青一向挺关心她的:“我以为你还在怀柔,没想到已经回了城里了,怎么回来了最近不见你出来了?”

自从吴贞贞婚宴回来的那一次吵架,快半个月,赵平津再也不找她。

西棠面色恢复了笑容:“我这儿比较忙,这个场地超级贵,大家进来后,工作几乎都没停过。”

青青抬头看西南角山峰上的阁楼,倒也没怀疑她的话:“嗯,我们新年要在宋庆龄故居办个展览。”

西棠估算一下,这个王府要用作电视剧拍摄,申请下来非常不容易,他们只能拍三天,主演都基本一天就只休息两个小时,摄制组更是轮流不间断地拍摄,加上前前后后,结束时刚好在十二月下旬,到时候这个宅子另有用处了。

青青热情地说:“到时候你如果想来看,我给你留着票。”

西棠想了想,委婉地答了一句:“不知道到时候还在不在北京。”

青青回头望了她一眼,拉着她在游廊边上的长椅坐了下来。

青青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来:“西棠,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你又回北京来,说实在,我挺高兴的。”

西棠嘴角始终有一点点温柔的笑意:“青青,我很感谢你对我这份好意。”

青青心直口快地说:“即使舟舟不带你出来,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西棠看着她,眼神是温和的,却轻轻地摇摇头:“青青,你知道的,如果没有赵平津,我们是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青青望了一眼她的眼睛,里面的清楚和冷静让人害怕。

青青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怎么会,西棠你成了大明星,不会不理我了吧?”

西棠也笑了:“不会。”

青青立即说:“那就好,得空我约你出来。”

西棠依然在笑,却仍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声细语的,却带着一股溪水的清净:“青青,我们的世界,不太一样。”

青青趴在阑干上,一张纯净的圆脸儿,她一毕业就结婚了,这么些年了过去了,她容貌似乎仍绕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样子,西棠都不禁有点羡慕她,青青依旧在跟她絮絮说话:“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儿,小时候整个解放军大院里都是野猴儿一样的男孩子,我一直没什么女孩子的朋友,当时你离开北京,也没有告诉我一声,我还问过你同学呢。”

西棠有点歉意:“嗯,忙忙乱乱的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青青试探着问了一句:“当时舟舟已经出国了,你为什么不留在北京,继续拍戏?”

西棠轻轻地说了一句:“嗯,我妈生病了,我得回去。”

青青关切地问道:“阿姨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西棠客气地对她笑了笑:“没事了,挺好。”

欧阳青青自然也是玲珑剔透人,她不愿深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青青转而笑着说:“最近不见你来吃饭,舟舟每次都自己来,匆匆忙忙的,话都说不上两句。”

提起他来西棠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囫囵地答了一句:“他估计挺忙的吧。”

青青点了点头:“他们公司好像近期在争取一个全球竞标的能源项目吧,风险好像挺大的,前期准备的注入资金太大,连朗佲都说,舟子这次有点冒进了。上个周末晓江未婚妻回国来,带出来跟大家正式见面,他快十点才过来的,匆匆扒了半碗饭就走了。”

赵平津的事儿她插不上嘴,西棠只好微笑:“陆晓江未婚妻怎么样?”

“人挺好的。”

“西棠——”青青终于问了一句:“你对舟舟,还有感情吗?”

西棠愣住了一秒,嘴角仍有笑,但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了一句:“我跟他之间,选择权从不在我。”

青青的母亲跟周老师是校友,常常有空一块儿在王府半岛喝茶,她自然是知道赵家在筹备婚事的。.

他们之间的事情,也的确不是她能够过问的,青青终于不再追问:“我看到你们剧组的新闻了,你演的是大格格?”

西棠谈这个显得轻松多了:“嗯。”

青青有点唏嘘:“原著小说我看过啊,大格格最后结局挺悲惨。”

西棠小声地跟她透露:“编剧重新写了,结局是好的。”

青青瞄了她一眼,笑了:“真好,那我就放心了。

第 36 章

赵平津下班已经近八点,方朗佲托人给他从福建带了几盒好茶,他过去他家里坐会儿。

方朗佲不是长子,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子承父业在沈阳军区工作,方朗佲清华毕业后进了新华社,后出来做独立摄影师,方家对这个小儿子溺爱成分居多,他一直活得比较自在,两口子结婚后从家里搬出来,住在天鹅湾的一套两层复式小楼里。

保姆将赵平津领了进来。

方朗佲正在工作室里,闻声走了出来:“来了啊,正好,吃了饭再走。”

赵平津低头换鞋:“不用,我从朝阳门那边过来的,一会儿还得回公司开会。”

方朗佲冲着楼上喊:“青青,舟子来了!”

青青在楼上应了一声:“哎!”

脚步声蹬蹬响起,青青从楼上跑下来。

方朗佲在一楼客厅着急地说:“慢点儿!慢点儿!”

赵平津斜睨了方朗佲一眼:“这是有了?”

方朗佲摸了摸头:“还没,这个月奋斗过了,结果还不知道,这万一我儿子正在成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