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青丝化做一片乌云,向着毕方当头罩落,其中还有一根白丝如灵引指示,牢牢的锁定了毕方在空中的方位。九柄飞刀刺破乌云射向了成天乐,而成天乐的周身也笼罩了一圈各色光环,那是飞电石展开的防护。

各色光环被击碎,飞刀也化做无数道细碎的白羽。那大鸟长鸣着冲破了乌云,挣脱了无数道青丝的缠绕,身上还带着光华流转,将拦路的青丝幻影化为飞灰。再看成天乐所站的那棵大树,茂盛的树冠全部被那飞舞的白羽绞碎了,只剩下立足处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但他本人却不见了。

毕方冷眼看见也有点意外,对方的手段不弱,既能击碎九柄飞刀,不至于被细碎的白羽绞碎尸骨无存啊,难道是带伤落入密林中了?但情况容不得它思考,电光火石之间,夜色中有一只拳头就打到了面前。

成天乐并没有掉下树去,而是穿过了漫天飞羽一拳打出。这完全出乎毕方的预料啊,那飞刀震碎后攻击力虽然减弱,但那密密麻麻的飞羽仍然犀利无比,谁能以血肉之躯就直接穿过到了眼前呢?

灵禽也有护体神通,身前瞬间罩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膜,光膜上隐约还有火焰状的花纹流动。只听嘭的一声,成天乐的拳头打碎了光膜,击中了毕方的胸口。这是原身直接的对抗,毕方的护体神通也有反击之力,一般妖修也不敢硬碰,更何况是修士的血肉人身呢,可成天乐偏偏就这么干了。

这只大鸟冲破乌云已尽了全力,此刻被这一拳打了个跟头,在空中倒翻着又飞回了小岛,单足落地随即弹起,展开双翅悬浮在离地约一尺的高度。紧接着又听见嘭的一声,那是成天乐的双脚落地,他也进入了大阵之中,在毕方三丈外站定。

然后又传来滋的一声,成天乐脚下有一阵青烟升起,他的鞋底被烧焦了。刚才小岛中央的地面就已经微微发红,此刻虽然褪了颜色但温度仍是极高,把肉烤熟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毕方才会悬浮,但成天乐可没有这种神通。

鞋底一焦,他立刻运转法力,一片清凉撒向周围,降了脚下这一片地面的温度,手持拂尘冷冷盯着对面的毕方。拂尘中的那一根白丝还在隐隐发亮,法术未收,依然牢牢锁定着这只灵禽,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成天乐历尽艰险,如今仍安然无恙,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却总是倒霉。此刻不仅鞋底焦了,上衣和裤子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裂口,连着里面的内衣一起被划开,很多地方都露肉了。那是穿过羽刃的结果,也显出了他的筋骨强悍。

十二时大阵此刻已不再发动攻击,但仍在无声运转锁定了中央的毕方,只要它一有所动作就会立刻发动。毕方看着成天乐也有些目瞪口呆,它自以为高贵,那灵禽的原身岂能轻易让人乱摸乱碰,而且护体神功威力强大,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直接对抗的。可成天乐就是摸了碰了,而且一拳砸在胸口把它打回来了,让它气血翻滚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成天乐先开口道:“我最后再问一句,你还不还钱?”

毕方喘了口气道:“这怎么可能,我感受到玄牝珠的法力,从你拂尘里那一根白丝中,而你分明是人!”

成天乐:“这世上你认为不可能却偏偏有可能的事情多着呢,我既为万变宗宗主,当然是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如今你已是我手下败将,还有什么话好说?”

毕方:“你找了这么多人布阵对付我一个,以众欺寡,我不服,也不认输!真要以神通相较,有种你就跟我单挑!”

我们的成总说话带着一惯的特色,摇头一笑道:“我不需要你服,也没想让你认输,更没想过要跟你单挑。你的天赋神通确实比我强大,要是比跳舞的话,我更比不过你,我只是想要你还钱!”

毕方没脾气了:“你是为财而来?”

成天乐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为财而来,想当初我是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你卷走了客户的钱,我可不愿意一辈子背这个黑锅,今天只是要帮那些客户追回损失。该说的话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想再费唇舌,你决定吧,要不然我就动手了。”

刚才他在神念中说了,还了钱便相安无事,假如不还钱,他就施展手段将这只毕方打成毕明俊的人形,束缚原身变化与神气法力,送到公安机关去投案。成天乐一个人当然没这个本事,但只要发动大阵将毕明俊控制住,那就等于绑树上白揍一般,自可尽情施展各种手段,把它身上的毛拔光了都行。

毕方犹在嘴硬道:“我可以还钱,但绝不认输!”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本来就没让你认输,还钱就好。”

毕方:“这钱你想让我怎么还?”

成天乐:“连本带利还,按照原先交易部客户的账面余额,减去前几年我已经还掉的一部分,以此为本金,计算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好几年过去了,连本带利总额有四个多亿接近五亿,详细的名册我这儿都有。”

第519章、无视之,枉自多情

成天乐说话时又发去一道神念,内容竟然是一份统计表格,包括了所有受损失的客户名单、联系方式与银行账号、时至今日应归还的数目。几年前他就做好这个准备了,最近又请易老大公司的财务总监柳泰重新核算了一遍,明确了最新数据。

毕方一转身化为了人形,仍是当年毕明俊的样子,却没有赤身裸体而是穿着一身青色带暗红条纹的西装,是法力幻化而成,看上去很气派,与当年飞腾投资公司的毕总一般无二,连发型都不乱,就是神情稍显萎顿。

成天乐笑道:“毕总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这个样子,可与刚才那只大鸟半点都联系不起来。可是见过你的原身之后,又觉得气派很像,眼中总有傲色。”

毕明俊没理会他在说什么,径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就算我有这么多资产,一时间也很难调出这么多资金。”

成天乐答道:“你这些年在忙,我也没闲着。我知道你最近有一个大项目收尾,又在谈另一个更大的项目,手头恰好有充足的现金。”

毕明俊:“怎么支付,全部打到你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账户上吗?”

成天乐一摆手,除了訾浩、花膘膘、石双、兑振华、甄诗蕊、黄裳留下,其余众妖都跃过水面回到密林中不见声息。他看着毕明俊道:“会有专人来经手先联系上那些客户,再把钱打过去,顺便附上一封道歉信,以我的名义。”

毕明俊:“以你的名义,难道这钱是你还的吗?”

成天乐:“我会把话说清楚的,就说找到了你,并说服你弥补当年的过失、还上这笔旧债,连利息计算方式都说清楚,按贷款利率。”

毕明俊:“好吧,那成总就派一个人具体来办这件事吧,但我不希望泄露现在的身份。”

成天乐:“我不仅要派一个人,而是要派一个财务团队,可以不泄露你现在的身份。”

这时花膘膘突然说道:“成总,我能不能与这位毕先生私下谈谈,就由我来经办这件事?”

成天乐看了花膘膘一眼,点头道:“既然你自告奋勇,那就由你负责吧,想当初把我弄到外汇交易部去当总经理,也是你的主意!我要易老大那边派了柳泰来具体经手,到时候你就告诉他该怎么办吧。”

成总做事倒也干脆,既然毕明俊肯还钱,花膘膘又出面揽这件事,他便率领众妖离开了湿地,安排几个人暗中在江对岸观望,自己先回南京市区换衣服了。

小岛上只剩下了毕明俊和花膘膘,这两人以前打过交道,在苏州商界的聚会上还见过好几次面,没想到今日是在这样一种场合重逢。毕明俊冷冷笑道:“花总,原来你是一只老狐狸精,怎么越混越惨,混到捉妖师手下当打手了?”

花膘膘却没和他生气,拱手长揖道:“毕先生,我首先向你道歉,当年是我图谋不轨,暗中挟制于你,同时也算计了成总。给你打电话介绍成总去飞腾公司应聘的人,也就是我。我如今并非在捉妖师手下当打手,而是万变宗的执事之一,成总创一代妖修传承宗门,开昆仑修行界风气之先。至于昆仑修行界,你恐怕还不算太了解,否则也不会说出方才那番井底蛙言。若斗神通法力,成总或许尚不如你,但天下高人之中,能收拾你的太多了!”

老狐狸说话时也伴随着神念,介绍了他当初在这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后来逃出苏州,却被正一门弟子抓回直至加入万变宗的全部经过。顺便也介绍了昆仑修行界的情况、成天乐建立万变宗的宗旨以及门规等等,听得毕明俊是一愣一愣的。

良久之后,毕明俊才开口道:“你单独留下来对我说这些,又是为什么呢?”他的语气仍然显得很冷傲,但明显有些心虚,底气不如刚才那么足了。

花膘膘笑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出身狐妖,不如你出身毕方这么高贵,但在世间行事,与其他人包括毕明俊没什么区别。当年我们一起在苏州混过商圈,今日解决的就是当初的过节,我想与毕先生谈谈事理、谈谈法律、谈谈生意。”

毕明俊:“你想怎么谈?”

花膘膘:“有朝一日你重回苏州露面,很多人还是能认出你来,你想如常行走吗?成总今天就给了你一个机会。如此数额重大的诈骗是大案,量刑会很重,但如果仅是民事纠纷就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主动连本带利还了钱并作出解释,又能有一个很好的代理律师,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若那些客户不再追究,你甚至有机会免于被起诉。”

毕明俊:“重回苏州露面?你是想让我加入万变宗?”

花膘膘:“我可没说这话,这是我的福缘,至于毕先生有没有这等福缘,恐怕得看你自己。”

毕明俊:“你刚才说想和我谈生意,就是这笔生意吗?说服那些客户不再追究,并且请个好律师在有关部门帮我活动,当年的案子不再追查?”

花膘膘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生意,怎么做在你的选择,幸亏你还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我清楚你现在的公司状况,正有一个大项目在谈,除了融资之外,自有资金投入的总额也很大,但项目的前景非常好,我也想合作。”

毕明俊冷笑道:“是有一个好项目已经启动了,可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四个亿的资金,已经没有办法再进行下去,包括谈好的事情都得告吹。”

花膘膘哈哈一笑:“你没有钱,我有钱啊!我算过,你那个项目的前期启动两个亿的自有资金就够了,我借给你一部分,自己也投一部分入股。成总说过,只要你肯还钱便相安无事,没说不让你继续做生意,只要你不违戒也不违法,没人会为难你。

我也是个生意人,知道你现在抽走这笔资金会有重大的损失,远不止这五亿。我可以让你避免这个损失,同时也给我自己和万变宗赚一笔钱,因为这个项目我也看好,更相信你的眼光。忘了告诉你,我如今在万变宗就是负责宗门产业经营的执事。”

毕明俊的脸色缓和了很多,眯起眼睛问道:“此话当真?”

花膘膘:“我如今已是万变宗门下,一言一行皆守门规,而且也是玄牝大成之妖修,你认为呢?”

毕明俊:“那么成天乐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花膘膘:“万变宗的门规我方才已经告诉你了,我并无违反之处,成总为何会不同意?如果他对你真有歹心,你今天还想有好下场吗?自己做错了事,不要先想着怎么解释,而是想着怎么悔过吧!成总在给你机会,你难道自己看不出来?”

毕明俊沉吟良久,很突兀的说了一句:“今日一战,我还是不服!若成天乐能正大光明的战胜我,我倒也愿意拜入万变宗。”

花膘膘又笑了:“毕明俊啊,我知道你是灵禽毕方出身,可这又能怎样呢,该还债还不是一样得还债?成总根本就没想打败你,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成就,人家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不是为你而修行,你未免自恃过高了!就算你愿意加入万变宗,说的却好像你给了多大的面子,而成总可曾让你加入了?”

次日,在栖霞山下石双公司那栋小楼的三层会客室里,花膘膘向成天乐汇报了昨天谈话的经过,最后说道:“毕明俊也讲了,如果你能单打独斗战胜他,他愿意拜入万变宗门下。”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我万变宗要这个人干什么?”

花膘膘笑道:“灵禽毕方确实很有用,成总将来要对付刘漾河,需要考虑到他身边那只鹰。高原雪山上的鹰非凡物可比,如果得到了正传法诀又服用了陆吾神仑丹,非常不好对付,可以在高空监视方圆很广的动静。假如我们有一只毕方,情况就不一样了。

当然了,万变宗也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需要他心悦诚服并真正的悔过。那灵禽自视很高,恐不容易低头,先答应还钱又肯与我合作,其实就已经是动心了。这样一只灵禽,将来若受万变宗的门规约束,也是一件好事。”

成天乐仍然皱眉道:“我承认他很有用,万变宗有这样一位门人也不是坏事,我不介意收他入门,但这样的方式绝无可能!我打败他,他就愿加入万变宗。天下能打败他的高人多着呢,假如他明天再败给刘漾河,是不是要叛出万变宗另投他门啊?我不可能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会败给很多人,这与万变宗宗门传承无关。他说出这种话来,就绝不可入门!你与他做生意我没意见;但他那么自作多情,我却半点都不感兴趣。”

第520章、登天径,前路无止

花膘膘赶紧解释道:“他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下不了台阶,毕方的本性,本就不屑于与凡类为伍,肯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动心了,其实是想让成总给他一个机会。在我看来,如果成总现在找他单挑,他会大展神通来一番华丽的场面、让您知道他的厉害,然后故意输给你,好就坡下驴拜入万变宗。他的身份露了白,也清楚了昆仑修行界和万变宗的情况,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成天乐笑了:“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你倒把他看得很透!这个人挺会自我陶醉的,确实符合毕方的本性。这倒使我想起了吴燕青,我们的吴老板也极好面子、讲排场。訾浩前一段时间还去研究过心理学,据他分析这是一种补偿心理,心中有缺憾需要在另一方面寻找满足感,但是到底也没讲明白。

而我看毕明俊的情况和吴燕青不太一样,他就是自视非凡,而出身也确实非凡,有时候往往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他也不去在乎。当年我进了局子是怎么感觉,那些客户又是什么感觉?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生意做得非常好,假如换个人卷那么一大笔巨款,恐怕也用不着再费心赚钱了。

这样一只灵禽,究竟是如何玄牝大成的?以他的习性对世上万事万物又是什么看法?说实话,我很感兴趣。你明天让他来一趟,就说我要私下里找他谈谈,如果你对这毕方分析的准确,他就会来的。”

花膘膘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告诉他,他一定会来的。其人肯定自以为深受你的重视,等着你邀请他加入万变宗,他好自我陶醉呢。成总打算怎么开口?”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关于加入万变宗的事情,我半句都不会提,就让他自己臭美好了,我只想问一些感兴趣的话。”

第二天,毕明俊果然来了,衣冠楚楚神采不凡,仿佛是来谈什么大项目合作的。还是在那间会客室中,成天乐与他见面,旁边只有黄裳坐陪。

毕明俊见到黄裳,便在神念中问道:“成总,这牛妖怎么也在?”言下之意既然是私人见面会谈,有些话也只有成天乐本人够资格听,就算成天乐要找人坐陪,怎么也得叫几位大成妖修来啊!

成天乐不动声色以神念答道:“毕先生,请坐吧。黄裳是万变宗执事,同时也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叫他来,先谈谈当年的案子,人做错了事自然要承担后果,连本带利还债只是其中之一。鉴于你本人主动把债给还了,黄律师可以和你谈谈法律上的事情!”

毕明俊坐下后,黄裳面无表情的谈了当年的案子,从各个角度分析,怎样做才能达到最佳的结果。

而对于那些客户,这恐怕也是人生中很诡异的经历,想当年做的就是灰色的地下交易,本身并不受法律保护。毕明俊卷款逃走,是当诈骗案处理的,但警方的追查也不算太积极。如今四年过去了,早已消失的毕明俊却突然连本带利的主动把钱还上了,这是令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毕明俊有些不解地问道:“成总,你今天来找我来,就是谈这些的吗?”

成天乐叹息道:“这是我的一个心结,如今终于解开了。还要谢谢你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竟然还能还上这么一大笔钱。否则就算抓住了你,也弥补不了我心中的遗憾。据我所知,你是在卷款走人之后突破的玄牝大成之境,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破妄的,其间又有哪些心境的转变。自古有妄境不问的规矩,我也不想追问你的妄境种种,只谈谈你对事物的看法吧,也算印证一番各族类、各条道路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