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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齐故意一试,并非为了消遣,而是最后考察一下秦明,进了金吾卫,他太需要有人能站在他身边,眼前的秦明毕竟出身市井,痞气太重,也不知关键时刻品性如何,他只有在这样利益攸关的情况下一测,才能最真实地了解这个人。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白齐心中欢喜,伸手道:“怎么样,还走不走?”

秦明似乎不记得刚才自己还在臭骂白齐和金吾卫,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也早就忘个精光了,他拍了下手掌,兴冲冲道:“走!为什么不走!不过你先等下,要打架我还得拿点秘密武器才行。”

白齐道:“这武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在门口等你,你最好快点。”说着他摸了摸右手指上一枚古怪的蛇形戒指,而后比画了两下,整个人就轻飘飘地落在窗户下面。

这入选金吾卫的最后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比试终于要开始了!

第七章 惊艳登场

洪武广场,人潮如海。

青石板砖上搭着鲜红色的擂台,排排红色旌旗围成一圈,直插天际,好似团团火苗肆意燃烧。

今日金吾卫武试,几乎半城的人都跑过来围观,右金吾卫几大要职也纷纷到场观战,左指挥使魏东侯、副指挥使尉迟敦、兵马司千户韦衍、机甲司千户刘太安、辟火司千户薛仁德、幽潜司千户皇甫寒山、六相司的大风水师南淮安,以及刚刚受了朱棣封赏,晋升百户的荆一飞均一一在列。

这荆一飞虽然只是百户,但她毕竟是魏东侯亲自带入禁军的,而且眼下又是朝内红人,韦衍自然是要处处带着她的。

这些人悉数坐在洪武广场旁的翠风阁上,各个神态自若,谈笑风生。

高居正三品的魏东侯亲自到场坐镇,不可谓阵仗不大,翠风阁的老板更是好茶好菜尽数端上,生怕没有伺候好。

扬州的蜜饯、杭州的糕饼、西域的干果、闽南的锥栗以及苏州的糖藕等小食早已摆了一桌,另有两壶沏好的冷热茶饮。

魏东侯胃不好,向来只饮热茶,一壶明前龙井饮罢,他问了些三考的情况,负责考试的尉迟敦一一禀报。

左侧的兵马司千户韦衍突然笑了笑,开口道:“今日这场说是武试,其实不过就是看看这些人手脚功夫如何,还要劳驾魏大人亲自前来督战,真是小题大做了。不过身为金吾卫毕竟要肩负巡逻重任,学点功夫也是必要的,若是人人都手无缚鸡如何能成?是不是,一飞?”

荆一飞本就是习武之人,对这言论自然是赞同的,她略略低头,直言不讳道:“那是,若是本领不济,遇见贼人如何御敌?”

金吾卫下设五司,兵马司暗合金相,人人以武为荣,骁勇善斗,其他司却未必如此。

果不其然,机甲司的刘太安立即哼了一声,不冷不热道:“你兵马司要稽查盗贼,自然需要能武善斗之人,可我机甲司却还用不上这等高手,能打能杀既挡不住水也灭不了火,更造不出机甲,只苦于我司内近来工匠短缺,上头安排的几项建设进度都严重落后了,还望魏大人帮小司点几员能人,以解人才之恐慌才是,不然只怕一遇大火,可真要请这些武林高手来以刀剑灭火了。”

他这几句话引得旁人忍不住侧头笑起来。

一旁的皇甫寒山却扇了扇风,冷笑道:“韦千户的功夫一说我也不大赞同。金吾卫五司各有职责,武斗并非唯一的方式。不过,刘千户说自己机甲司缺人我就更不敢苟同了,话说你机甲司再缺人能有我幽潜司缺人吗?”

他转头朝魏东侯道:“魏大人,你也知道,南海一带近几年不太平,这鲛兵人数也是逐年递减,如今司内已不足百人,观水师更是一年难寻一个,亏我还是千户,手下兵员才堪堪过百,还不及兵马、辟火二司的一个百户,岂不可悲!”

幽潜司的鲛兵大多来自南海、安南一带,这些人自幼生活在海上,个子虽然矮小,但水性极佳,能潜常人不能潜的深度,解决很多水下作业的问题,只是这样的能人如今是越来越难找了。

坐在最边上的南淮安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六相司上下还不足六人,其中还有一个是疯子,说到人员问题,我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呵呵。”

六相司乃是专门处理风水异事的司所,但如今盛世太平,乾坤朗朗,哪里还有什么神鬼出没,很多时候都不过是人吓人、人害人的人为作乱之事罢了。所以这六相司平日里也颇受冷落,招收生员一事也是一拖再拖。

这五司负责人一见魏东侯便是一诉苦、二争宠、三求兵员经费粮草。魏东侯显然也是不厌其烦,道:“你们几个也别再说了,金吾卫的情况我如何不知,眼下皇上不是特许我们扩增兵员吗,只是金吾卫毕竟是守卫京城的禁卫军,入门要严之又严,岂可为了满员就随便招录进来,须知量多还不如质精。你们看锦衣卫上下还不足百人,但个个精干,不是一样威震朝野?”

众人不再说话,魏东侯又道:“这三关选拔不过是初步遴选,尤其是手脚功夫是非常必要的,我听说前两日初选便有几个非常不错的苗子,这些人日后不论进了哪个司都应该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自会是我金吾卫的栋梁之材,切不可浪费了。”

咚!咚!咚!

广场内已敲响了牛皮大鼓,这比试即将开始了。

比试的排序按照笔试成绩,第一对阵倒第一,第二对阵倒第二的顺序进行,白齐由于笔试考试排在第一位,自然是第一个出场。

场中主持比试的是兵马司百户宋枫。这人年纪约二十六七,生得高大威猛,颇有武将之风,他仰头高喝道:“第一局,请白齐、蔡昊两位上台比试!”

蔡昊率先一个鹞子翻身跃上了擂台,这翻身干脆利落,瞬间赢得了满场喝彩。

这人生得瘦高精壮,手握一双柳叶钢刀,双刀交叉犹如一个斜着的叉子。

阁楼上,魏东侯一见这人的刀和起手式,就忍不住“唔”了一声赞道:“是中原蔡家的柳叶刀,想不到今年报名的人中还有这等名门高手,不错。”

魏东侯自己也是个用刀的高手,他的刀法师出姑苏,叫姑苏三十六刀,取自姑苏的山、水、鸟、鱼、花、草六物,每一刀都可以化出六个刀影,每一片刀影中又蕴含六种变化,是华丽无双的刀法,与以速度灵巧著称的蔡家柳叶刀法皆属于明朝江湖中最为著名的五大刀法。

蔡昊在台上比画了半天,也未见有人上台,忍不住叫道:“敢问白齐壮士何在?为何还迟迟不露面,是瞧不起我中原蔡家吗?”

如此叫喊了三声,也没有人应答。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蔡昊只道是这白齐怕了自己的刀法不敢上来应战了,一时间四处嘘声响起,场面颇有些难看。宋枫看了一眼韦衍,正准备宣布白齐弃赛,不远处就传来秦明和白齐的叫喊声。

这二人一路狂奔,挤开重重人群,终于到了擂台之下。

宋枫自是不快,只是二人连声道歉,态度极好,于是也再不计较,挥挥手道:“行了,哪个是白齐,快上去比试吧。”

秦明看了一眼蔡昊,此人太阳穴鼓胀,眼透杀气,双手隐约还有劲力游走,明显功夫不低,只怕不好对付,他望了望白齐,说了声:“小心点,这人可是个高手!”

白齐很清楚,武力终究不是他的强项,只是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是没有逃避的退路,他深吸了两口气,缓缓踏上擂台。

蔡昊等了许久,见上来的对手是一个文静的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当这第一名是何方神圣,却不想是这么一个……”他原本想说一些不堪的话,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师出名门正派,这点气度还是应该有的,转口道,“却不想是一个白面书生,书生就该多读书,来这里做什么?!”

这口气,分明是不屑!

白齐微微笑了下,缓缓地摸了摸自己右手的中指,或者说是他中指上的戒指,开始滔滔不绝道:“这位壮士,在下往日虽是学生,但今日既然敢上擂台,那便是与壮士一样,壮士又何须以书生二字来小觑在下,再说天下饱读诗书者武艺高强之人也不少见,君不见孔夫子亦是能骑善射之人,更遑论李太白仗剑杀虎,辛稼轩挑灯看剑。壮士如何能以貌取人,欺我是白脸书生就冷言相讽?”

白齐引经据典、旁征博引,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蔡昊只听得脑袋都大了,气得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大喝道:“谁要听你这鸟话!有什么本事就快亮出来,你我速战速决得好些!”

他见白齐不出招,还在喋喋不休,胸中怒火陡升,再也不客气了!

手中双刀快速交迸,舞杀了过来,擂台之上瞬间掀起一股劲烈的刀风,灰尘涌上了半空中,就连旁边的旌旗也是猎猎作响。

“风卷残柳!”

这柳叶双刀登即化作上百片柳叶随风狂舞,刀势犹如龙卷风呼啦啦地朝白齐劈了过来。

“好刀法!”阁楼上的魏东侯忍不住赞叹一声。

这蔡昊的功夫在江湖中虽算不上一流高手,但高手二字还是当得起的,就凭他这一招风卷残柳,只怕兵马司中不少金吾卫都接不下来。

刀势夹杂着烈风而来,白齐只是闭上了嘴,手上却还是无任何动作。

这一刀劲辣,已有不少人担心这孱弱的书生要血溅当场了,就连宋枫心头都掠过一丝警觉,毕竟金吾卫的武试不是生死相见,只是点到为止,断断不能让武试场变成了生死决斗场,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宋枫的右手已经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佩刀上。

若是这白齐再没有动作,宋枫就要出手替他挡下这一刀,而后直接宣布蔡昊获胜。

“杀!”

蔡昊大叫了一声,口气中颇有几分得意。

刀锋距离白齐不过一尺了,所有人都浑身一紧绷,有的甚至伸手遮住了双眼,只怕这人要被当场分尸。但就在这时,白齐双手一抖,他的右手快速一扬,在空中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

一种怪异特别,从未见过的动作!

所有人都看不透白齐这几个动作是干什么用的,仿佛像是布下什么奇异的阵法,或者一种远古的舞蹈,姿态翩翩,像白鸽飞旋在天际,又像灵鹿跳跃在丛林。

是迷惑?

还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