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你猜谁来了?”

宋湘在院子里晒药材,头也没抬地道:“谁呀?”

“胡公子!”

宋濂也蹲在旁边帮忙来着,听到这儿就道:“哪个胡公子?”

“是看中了你姐姐想娶她当儿媳妇的胡夫人的儿子!他说是奉胡夫人的命令前来请平安脉的,我看八成是打发过来让你相看的,毕竟上回我说过得你看中意才行呢!”

郑容抑制不住激动,指着外面:“他就在店堂,长的可真标致!你快去看看!”

宋湘听说是胡俨,停下手来,她还以为胡夫人听到郑容那么回话后便会收了心思,毕竟胡夫人是那么重规矩重体面的一个人,派人来打听应该就了不得了,怎么会真把宝贝儿子送过来给她看呢?难不成她还动了真格的?

“我去看看!”

宋濂放下一把当归,一溜烟出去了。

梨花也屁颠屁颠跟了出去。

怕这皮猴造次,宋湘连忙也把手擦了,走了出去。

胡俨刚好诊完脉,听李诉说脉象极好,便又回到柜台来买药。

刚想打听宋湘,只见后门帘子一掀,里面跑出个小男孩来,紧接着是只毛发润泽,体形优美健硕的狗子,再接着出来的是个十五六的姑娘,长发乌亮,容貌绝美。

看她一双目光清亮如星,猜想就是聪明的宋湘,便就施了一礼道:“宋姑娘。”

宋湘虽然跟胡俨不算熟,但当然是认得他的,也回了一礼:“胡公子。”然后问道:“诊完脉了吗?”

“诊完了,我还需要抓点滋补之药。”说着,他把胡夫人交代要买的都说了给她听。

宋湘交代伙计小徒弟们拣药,一面道:“请过来先吃杯茶吧。”

不管怎么说,胡夫人能有这份心记得她铺子开张之日前来帮衬,胡俨也值得她用心招待。

引着他到了店堂角落里摆着的桌椅旁,这边阿顺已经沏了茶来。

胡俨打量这店堂,说道:“我记得母亲说过令尊曾是位官员,不知姑娘何以会通医理?”

宋湘笑道:“我不通医理,只是家母略懂一二,因缘际会拿下了这药所,就开上了。”

胡俨见到她这么大方稳重,便打开了话匣子,又好奇问道:“听说姑娘住在南郊?”

“正是,这几年帮着家里种种地。”

“你还会种地?”胡俨更是意外了。

“在乡下,种菜种地都是必备的。不过种地多是男人,我们家没有成年男子,所以田都赁给了佃户,留下些菜地自给自足罢了。”

胡俨闻言点头。“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种地呢。”

宋湘好奇:“胡公子莫非没去过自己庄子?”

“去过,但很少。家母说,读书为第一要务。”

宋湘了然。胡夫人和胡潇都是好强上进的人,对子女的要求自然也如是。胡俨的大哥胡佳,就才学很好。胡俨后来也不错,记得她离京的时候他也当差了的。

没有祖荫可靠的人想上进多少要吃些苦,就别提什么玩乐了,这是自然。

正好这边伙计说药拣好了,宋湘便起了身。

等她把药材拿来,胡俨让小厮付了账,便把胡夫人的话带到:“家母找托我给姑娘带话,请姑娘有空上家里吃茶。”

宋湘应下来,送了他到门口。

带着梨花从旁围观了整个“相亲”过程的宋濂跟上来说道:“这个人会是我姐夫吗?”

宋湘轻拍了下他后脑勺,进去了。

梨花瞅了眼他,也进去了。

第88章 他看中了什么?

郑容从李诉那里打听完过来,早也已经伸长脖子在张望了,等到宋湘回来,立刻就拉着她进了后院。

“怎么样?”

宋湘笑笑:“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行!”

宋湘笑着坐下来,继续拣药:“人家跟我不是一对儿。”

胡俨前世的妻子也是胡夫人给他挑的,是谢家的小姐,在杜玉音被自己挑破后,夫妻俩后来挺好的。

宋湘并不认为她顺应大势跟胡俨在一起就对不起谁,毕竟重生也是老天爷的安排,她也没有主动破坏,不算毁谁姻缘。

不然要是前世有妻子的人她都不能嫁,那她岂不是只能当姑子了?

但终究因为两家太熟,既知道他有个合心意的妻子,自己就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了。

郑容觉得有点可惜,但她坚信她女儿是正确的,并且婚姻是看缘份的,于是又爽快地决定顺其自然。

胡俨掉转马头回府,这里却早就有人先回胡府回胡夫人的话了。

胡夫人听来人说完宋家母女见到胡俨后的反应也是点头。吃了盏茶,看着胡俨拿着药回来,等他把话说完了,就笑微微望着他:“宋姑娘怎么样?”

“她在店堂里帮忙。看起来光顾的人还不少。”

胡夫人道:“我是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胡俨回忆了一下:“挺好的!干活真是麻利,一看她就是会持家理事的人。”

胡夫人点头:“那人家姑娘对你感觉如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儿子也客客气气,没有失礼。”说到这儿他倒是自己又道:“没想到她还会种田,儿子还没有见识过乡人如何种田呢。母亲,您说我要是提出想随宋姑娘去乡里看看,会不会显得太冒昧?”

胡夫人看了眼春娘,说道:“是有点冒昧。”

胡俨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就喝起茶来,没事人一样了。

胡夫人想了下,又说道:“不过,你也可以试着问问宋夫人,看看这么做合不合适,倘若对方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如果方便,我倒是不反对你去走走。毕竟,熟知农桑对你来日从政也有好处。”

胡俨高兴起来:“儿子也是这么想的,国子监的先生从前就总说我学识够了,但是不谙民生经济,这对来日科考必然不利。——宋姑娘挺大方的,跟她说话也很自在,回头我就上他们药所去!”

说完他就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胡夫人想说的话咽在喉咙里,屏息半日才扭头望着春娘:“他这到底是看中了宋姑娘,还是看中了宋姑娘家里有田?……”

……

今年风调雨顺,除了蜀地闹了片小范围的蝗灾,四方平静,八方太平。各衙门清闲,便收紧了吏治,这两个月已经连续查出了好几桩官员贪墨的事。陆瞻每一场审讯都不肯错过,势必抓紧时间让自己亲近政务。

这段时间便也写过些文章,在衙门里也得到了许多赞赏。

这日下晌看着手上口供有些疑虑,就让衙役去卢祟方处取案卷,衙役却回来说卢大人先压着了。

陆瞻猜想是卢崇方拿官架子,就亲自到了大理寺卿公事房说了来意。

卢崇方笑眯眯:“世子想上进的心情在下理解,只是刚刚上手也不宜冒进,我听说连日来旁人都下衙了世子还留在衙门,这样不好,容易伤身。”

陆瞻笑起来:“是不是下官学术不精,给大人添了麻烦?”

“怎么会?”卢崇方连忙正色:“世子的认真细心在下打心底里钦佩,只是世子终究身份不同,还是不要太费心神为好。”

皇帝让陆瞻来观政,分明就是让他上进学习,到了卢崇方这里,却成了不能因为公事劳了身子!

陆瞻端坐了一阵,拿着扇子出来了。

回到公案后,他想了想,把杨鑫传进来:“顺天府东路厅同知郑传义收受通州富户蒋兴贿银,矫改其兄蒋旺遗嘱要夺家产的案子,你亲去通州打听一轮来,告诉我。”

杨鑫得令,去了。

卢崇方不让陆瞻太过“操劳”,但陆瞻却必须争取皇帝的信任与信赖。既然案卷不给他,那他就自己去查好了。

但杨鑫回来之前暂且无事,也只好先回府。

刚到延昭宫,就见栖梧宫的侍女素蕊来了:“世子,王妃明日去拂云寺上香,请世子到时同去。”

陆瞻想想,左右去了衙门卢崇方还是得拦着他,便应下来。

进香得赶早,天微亮陆瞻起床梳洗,到了端门内等待。

母子俩仪仗都已经准备好了,约摸片刻,晋王妃也出来了,身边只带了英娘并两名侍女与太监。

上辇前她看了眼陆瞻上下,伸手帮他拂了拂衣襟,然后才上去。

拂云寺是个尼庵,最先是前朝用来安置宫中妃子的,后来改朝换代,有官眷在此出家,就渐渐变成了寻常尼庵。

晋王妃信佛,常在此处修习小住,还给小时候的陆瞻在拂云寺划了个寄名符,论起来陆瞻还得唤庙里观音菩萨一声干娘。

进寺拜佛之后,主持把他们引到了禅房,等上茶的当口,陆瞻看到摆开了一溜的蒲团,说道:“莫非还有客来?”

晋王妃道:“上回在沈家赴宴,跟沈夫人约好来拂云寺散心,她会带着妯娌过来。”

正说着,太监进来道:“禀王妃,沈夫人已先到了,方才在东边佛堂里颂经,现已过来了。”

晋王妃点头,与陆瞻道:“你到东边佛堂去给我挑几卷佛经。”

陆瞻心道沈家人的名号近来倒是常听入耳,口里称是,出了门。

门下遇见位雍容的贵妇,认得正是沈宜钧的夫人,等她见了礼,便也还了礼。

杨鑫在门下等待,见他出来便掏了卷卷宗给他,说道:“通州那边确是蒋旺的妻子告到顺天府的,这妇人只有个五岁幼子,拥有良田千亩,铺面五间。

“当中有一间酒楼,两间金银铺子,盈利很是丰厚,并有银钱数万两,家财的来处一部分是祖业,但大部分都是蒋旺在世时挣下的。

“蒋旺先前的妻子只生下个女儿,已经嫁了。女儿嫁了之后才娶的这个填房,四十岁上生下独子。

“蒋兴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做买卖的,家产却远不及其兄。但早年蒋旺丧妻之后在外跑买卖,曾把女儿放在蒋兴家寄养。

“如今蒋兴就是以昔年替蒋旺养过女儿为名咬定遗嘱就是写的把八成家产传给自己。”

第89章 那点湮灭成灰的念想

“蒋旺家财万贯,有妻有子,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把家财传给弟弟,蒋兴也是做买卖出身的,倘若这遗嘱真是假的,那蒋兴难道就不怕干了这事别人迟早查到他头上?”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属下又去蒋家看了看那蒋旺的妻子,发现那妇人竟然是个极勾人的小娘们儿。”

陆瞻看了眼他,把卷宗给了小太监景旺,然后边走边道:“看人不能看表象,先去查查这蒋兴和蒋旺的妻子最近三个月接触的人群。”

宋湘带给他的最大教训之一,就是凡事都不能先入为主。

杨鑫称着是,下去了。

“王妃多半还要去妙心法师处吃茶,重华你回头……”

陆瞻边与重华说话边进了东佛堂,一进门便看到蒲团一个纤秀背影,话头便戛然而止。

他四周张望了两眼,也不见尼姑们在。便轻咳了一声。那身影微顿,然后侧转了身子,看到陆瞻之后,她目光微讶,然后也立刻放下笔站起来屈膝行礼。

陆瞻望着她,略微皱了皱眉。

眼前这姑娘不是晋王妃一再提及过的沈钰又会是谁?早就该猜到晋王妃既然约的是沈夫人,那么沈钰定然也会来了。而让他来见沈钰很显然就是王妃让他来佛堂的目的。

他收整神色,颌首道:“沈姑娘。”

沈钰微红脸抬头:“世子。”

重华看了眼他俩,立刻退下去了。

陆瞻看不到人在,只好道:“我奉家母之命过来选几卷佛经,既然你在忙,那我回头再来好了。”

“世子且慢。”沈钰抱着几卷佛经站起来:“先前已经有女师父让我挑了几卷在此,说是王妃回头要用的,不知这几卷经挑得可合适?”

陆瞻看了眼她,把佛经接过来,倒确实都是晋王妃素日常抄的几卷经。

“有劳了。”他颌颌首,递了给景旺。然后转身出去。

门口却有英娘站在那儿,向他屈膝:“王妃现正陪沈夫人叙话中,请世子先陪沈姑娘在此先坐坐。”

陆瞻停在门槛下,回头看了眼室内,走到一旁皱眉道:“英姑姑,我要是没记错,早前我已经跟母妃说过暂时不急着成亲,母妃向来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也明明答应过我,不知道为何偏又要让我来上这么一出?”

英娘微笑:“世子竟然看出来了。”

陆瞻凝眉别开目光。

英娘道:“王妃并未让世子立刻成亲,只是让世子先与沈姑娘见个面。前番靖安王在沈家的事世子想必也听说了,无论如何,让靖安王拔了头筹,终归于我们不利。

“世子也已经到了适婚之龄,且如今也已经在观政,何不就接触看看呢?这于世子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损失倒是不会有,只是陆瞻并不愿意。

英娘望着他:“早些成婚生子,对晋王府也有利。世子从前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如今为何执意抗婚?”

陆瞻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可能是因为这种被默默安排的不悦。又或者是觉得他还欠宋湘良多的原因在。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与宋湘在一起七年,转头就在此为下段婚姻筹谋计划,让他心里烦闷。

英娘又道:“不过是说几句话,呆一会儿,不接触看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总是要成亲的呀。”

陆瞻仍是没打算妥协。

“世子去吧,沈姑娘已经等着了,不要失了风度。先去见见,实在不济,姑姑回头在王妃面前也有话说。”

英娘轻拍了拍他手臂,然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栖梧宫两名太监站在院门口。

重华瞧见陆瞻仍立在廊下,就走过去唤他:“世子?”

陆瞻瞪了眼他,走回门口。

门下他抬头看了眼,只见沈钰还站在那里。

便跨了进门,在稍远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说完信手拿起一本佛经低头翻着。

“沈姑娘请自便。我在这儿坐坐就成。”

沈钰依言落坐,提笔的瞬间看了他一眼,才又低头。

沈家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仪态没得说,何况又是百里挑一的沈钰。

但陆瞻并非宫里选秀的嬷嬷,他是来相看,既是相看,看的当然是有没有能触动他的那个点。

但前世的宋湘够娴静了,在王府七年,仪态也养得够好了,这位沈姑娘,比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

他就没来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宋湘时的情景。

那年他是回到宋家之后才醒来的,当时大夫和侍卫们都还没来,她母亲拿了伤药先给他做简单处理。

他在疼痛中醒来,她坐在床下给他擦脸,铁牛也在旁边数落着什么。

她穿着这一世他最初见到她时的那身衣裳,朴素简单,头上也没有什么装饰,但就越发突显出她精美夺目的五官来。

她生得美,他从来就没有否认过。

他也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而已,如何会不被近在咫尺的这样的容颜吸引?

陆瞻记得他当时有一点害羞,把她的手给拨开了。她也没有说什么,就那样出了门。

后来重华他们到了,他就再也没有见她到床前来过。除了偶尔几次端药进来。

再后来赐婚圣旨下来,他的这点念想就像被套上了枷锁,再也没有放出来过了,在那七年的困禁里,只怕也早已留在角落里烟灭成灰。

但她那日在客栈里低头捋袖子的样子,却跟她低头给他擦脸的样子别无二致。

陆瞻心底有一抹锐疼。他忽然想,倘若没有那道圣旨,而只是眼前这样的“相看”,后来的他和她会不会不一样?

“世子……”

被一直当成视线投射对象的沈钰低声开口。

陆瞻回神,眼前的宋湘换成了陌生的沈钰。

他放了佛经,扭头看着门外。

沈钰能让晋王妃看中眼,前世又会嫁入杨家,各方面自然是好的。

但她再好,她也只是作为一个交换利益的工具存在,她也是可怜的。

而他带了一世的记忆回来,他的心已经割了一半留在前世,这一世他怕是也配不上全心全意想嫁个良人从一而终的女子了。

既如此,又何必再浪费人家姑娘的心思?

他放下佛经,站起来:“姑娘自便,我到门外站站。”

说完他颌颌首,抬脚跨出了门。

第90章 想念的滋味

药所开张第三日,宋珉接到了吏部委任令,命他即日前往。

上任之前,宋珉罕见大方地送了两石谷子给郑容,让她放铺子里当伙食。

宋湘揶揄:“回头二婶可不会为这个跟二叔吵架摔锅吧?”

宋珉脸上挂不住,大手一挥,睨她说:“还废话,还不赶紧唤人给抬进去!”

说完大摇大摆走了。

宋湘抿嘴笑着,唤了伙计,然后低头打算盘。

胡俨刚好到门口,见状就进店内走到宋湘面前,问道:“宋姑娘,令叔是要去哪儿上任?”

宋湘听到这声音愣了下,看到是他,顿了下之后立刻走出柜台回应:“胡公子!”

行完礼她道:“家叔被任命去顺天府东路厅所在张家湾任经历,说起来也有劳了胡大人,才有这么快。”

宋湘知道陆瞻找过皇帝才能有这么顺利,但这事她可不能说,由于是都察院督办的,便不妨让胡潇担上这功劳。

“胡公子!”

事后知道来诊过脉的胡俨就是胡潇的儿子后,李诉也肃然起敬,这会儿也过来打起招呼。而那边厢角落里踩着梨花脚子当踏板做功课的宋濂也看了过来。

胡俨打过招呼,又跟宋湘道:“那真是要恭喜令叔了!”

宋湘笑着颌首,问他:“公子是路过还是?”

“我是特意过来的。”胡俨说完看了眼店堂,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令堂在么?”

这些年来找郑容的人也有不少,但像胡俨这么青春年少的着实没有。宋湘有点好奇:“家母去南市买菜了。胡公子找她何事?”

胡俨略有些赧然:“上次我因听你说你们在南郊种地,起了兴趣,想问问令堂,我方不方便跟你们回村里看看?因为先生觉得我农桑经济上还差点,我想到时候或许还可以向你们请教请教。”

宋湘略感无语,胡家虽然不比别的权贵世家富裕,但京郊田庄怎么着也有几个的,要了解农桑经济居然没想过去自家田地?她虽然会种田,却怎么着也不可能比得过佃户,竟然稀罕他们家那点地来。

猜想这是个幌子,就是暂不知道是来自胡俨自己还是胡夫人了。

但既然不打算在他与谢家小姐之间凑热闹,那她当然就要拒绝了。

“难得公子不嫌弃我们乡下地方,只是我暂且还不会回去……”

“少东家!师父说请您明日回村之前,把首乌和川穹再多备十斤!”

李诉的小徒弟黄金跑过来传话。

宋湘提气凝望着他,余下半句话自然也吐不出来了。

胡俨抿着双唇,眼巴巴看起宋湘来。

宋湘挥挥手让黄金退下,然后硬着头皮说道:“舍弟还要上学,我确实有考虑明日回村。”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公子既然是要了解农桑,倘若我明日成行,那我就替公子带个路吧。”

“当真?”胡俨欣然答应:“那就给姑娘添麻烦了!”

宋湘笑笑,然后又睨了眼黄金。

黄金搔头不解,不远处宋濂拿笔杆指一指他,摇头叹了口气。

……

院子里种了两株桃树,这会儿已经有毛茸茸的桃子冒出来。

陆瞻立在树下,背倚着树干,摘了颗嫩桃子,当弹子弹在墙壁上取乐。

墙上梆梆地响,沈钰间中会抬头往这边看一看,看到他颀长的身躯高过了树底,不时需要歪头就着枝桠间的空隙来投放视线。抬了几回头,她不觉就把笔停了,若有所思望起来。

面前一片桃子都快摘秃了,陆瞻插腰回身,接收到了她的注视,停了下来。

被撞见的后者脸上微赧,重新执笔,但久久也没有落下字去。

陆瞻心下已经引不起任何波澜。他移开目光,攀住一根枝桠眯眼看向朝阳。

上次在客栈里等她,也是个极好的天气。

从来没有尝试过想念的滋味,如今有议婚对象在前,他却觉出相隔千里般的惦念之情来。

但她也不稀罕他惦记吧?

他看着艳阳,有点想去找她。一旦有了见她的这个念头,心里又渐渐变得柔软,仿佛离家已久的人回到了故乡。但他又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理由和立场去找。他终是怕再像上次一样又冒犯她了。他总是做多错多。

“世子,”重华静窥半晌,见陆瞻当真没有再进去的意思,走过来悄声道:“门口还有人看着呢。”

陆瞻瞥了眼门口,又摘了几颗桃子,掷到墙上。

“世子,”重华清了下嗓子,说道:“您是因为宋姑娘么?”

陆瞻没吭声,一下下地抬手找乐子。

直到又薅秃了一片,他忽然离开树下,拨开门口太监步出了院门。

也不再回禅房了,而是直接带着人往寺门口走去。

上马直接往南城门,重华的马不及他,费老大劲地赶上他问:“世子要去哪儿?”

“南郊!”

重华忙道:“宋姑娘不在南郊!”

冲出了城门的陆瞻勒马,掉转马头望向跟上来的他:“她去哪儿了?”

“早前宋姑娘签下的那间药所已经开了,这几日姑娘都在铺子里忙着呢!”

陆瞻默了下:“什么时候开张的,你怎么没有不告诉我?”

听过了东郭先生的故事,重华还能说才怪了。他搔了下头:“世子近来这么忙,属下就没告诉。”

陆瞻瞪了眼他,接而又打马进城。

好在铺子也在南城,没花什么功夫重华就把他引到了地方。

陆瞻停在铺子对面,看了看外面,只见是个一层院子,收拾得十分新净。招牌上写着“济安堂”三个字,大开的门口时有人客出入,而店堂里的大夫,却是他在刑部见过的李诉,走动的伙计们有条不紊,自如极了。

马路并没有太宽,陆瞻依稀能看到她站在店堂在跟人说话。

真是奇怪了,她这个人,好像站在哪里都很合适,在晋王府的时候有世子妃的端庄,在鹤山村的时候有乡野女子的麻利,站在刑部公堂上,有路见不平的刚勇,这会儿经营起这药所,又有持家理财的主家娘子的沉稳。

“世子,”重华问他,“咱们进去吗?”

陆瞻想进去,但又不能去。

他跟重华道:“你进去诊个脉,然后看随便买点什么。回去找魏春交账。”

重华看了眼他,下马走过去了。

第91章 他就是个纸老虎

店堂里胡俨正要道别,忽听身后传来声音:“胡公子?”

他回头,认得是重华,便也讶然:“你怎么在这儿?莫非世子在附近?”

重华尴尬看了眼宋湘,笑道:“世子今儿去拂云寺了,小的奉世子之命出来买点药,看到这里有新开的药所,就进来看看。”

说着他道:“没想到这么巧,会遇上胡公子您。公子您这是——”

胡俨得到了宋湘的允准,又碰上熟人,已经十分高兴,当下就噢了一声,热心地解释起来:“我是来找宋姑娘的,我打算明儿随宋姑娘去他们村子里看看,学学农桑!倒是好久没见你们世子了,改天我上王府拜访他。”

“我们世子近来忙于公务,也没怎么出来,回去小的就跟我们世子说。”重华回答完,又在他与宋湘之间来回打量:“这么说胡公子看来跟宋姑娘是熟人?”

“是啊。”胡俨说完看了眼宋湘,又觉得唐突,说道:“其实也不算很熟。说起来都是缘份!”

宋湘先是求助到自己父亲头上,因此引来杜玉音的针对,如此让宋湘顺势又帮了胡家一个忙,这才有了母亲打发他来照顾宋家药所生意的事,而后就是他也因此认识了能干的宋湘,在胡俨看来,这可不就是缘份?!

重华却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他明明记得给李家告状之前宋湘跟胡家还不熟的,这么短时间,她连胡潇的儿子都接触上了,而且她居然还要带胡俨去庄子!

就想到肯定有猫腻!这会儿再听他说“缘份”,那这事儿还能简单?

就不说话了,从旁瞅着他们唠。

胡俨寒暄几句,就与宋湘约定了翌日出城的时间,然后与重华打了声招呼,大大方方告别了。

宋湘目送他走了,转身问重华:“你哪儿不舒服?”

重华替他们世子感到哪儿都不舒服,噢了一声,道:“头疼脑热,许是着凉了。烦姑娘帮我抓点当归鹿茸什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