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废话,纳命来吧。”邱新禾再踏上一步,重重一哼,脑后两道魄光显现,一红一青。红光往地下一栽,化成两棵古松;青光往前一送,化成一条大野牛。魄光一遮,他人影消失不见,立身之赴只剩两棵古松,亭亭如盖。古松之间,立着一条大野牛,昂首怒目,体形巨大,便是老虎见了,怕也要膝盖骨打软。

“邱师兄的第一个魄也是古松,他功力比那什么沈默可强得多了。”陈七星看着邱新禾化出的魄形,暗暗估量。

草头魄最善以少变多,像关莹莹的芙蓉花魄,能一化十六,狗肉胡的向日葵更是能一化四十九,这样布成阵势,防护力自然更强。但草头魄究竟能变多少,还是要看具体借的是什么魄。因为化魄是要本体魄力支撑的,借的魄形体越小,所需的魄力就越低,变出的个体也就越多,所以变化多的都是花草类。像树木类,威力大于花草类,但所需的魄力也要更多些,所以也就很难像花草一样,一化十儿甚或几十。沈默功力低,就只能现出一株古松,邱新禾功力高些,也只能化出两株古松。但古松体形高大、枝丫纠结,虽只两株,却还比关莹莹的十六朵芙蓉花要强些。

兽头魄也是能够以少变多的。不过兽头魄强调进攻,千斤之力,凝于一虎,那么一虎爪下去就是一千斤力道;如果化成两只虎,还是一千斤力,可是分给了两只虎,一虎就只有五百斤力了,因此就进攻的力度来说,两虎还真不如一虎。所以修兽头魄的极少以少变多,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加强进攻的威力。

洪余光本不太想和邱新禾动手,他们这次发帖相邀是想拉拉关系,并不是要跟松涛宗结冤家。但邱新禾蹬鼻子上脸,不留半点儿余地,他却也恼了,怒哼一声:“不过就两个魄,狂什么狂?看来不给你点儿教训,你还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往前跨出两步,“嘿”的一声,脑后现出两道魄光,却是一虎一豹。

“哞!”邱新禾的大野牛昂然不惧,一声长叫,后蹄一刨,猛冲上去。洪余光的一虎一豹当然也不是弱者,一左一右,迎上大野牛,顿时就斗在一起。

邱新禾这野牛魄极为强悍,虽是一魄斗两魄,短时间内竟是不落下风。大野牛一双盘龙角,左抵右顶,上钩下挂,野蛮尽现,洪余光的虎、豹虽威,却近身不得。

陈七星暗暗夸赞:“邱师兄不傀为三代弟子中第一人,这野牛魄果然有几分蛮力,便是狗肉胡的凤眼钉魂锤,只怕也拿它没办法。”

当时狗肉胡一锤打灭桑八担的尸魄,威力之强,让人咋舌。不过陈七星现在知道了,不是凤眼钉魂锤强到没边,而是它灵异的凤眼天生是尸魄一类阴气的克星。若没有凤眼钉魂,仅凭锤力,想一锤打散桑八担的尸魄是不可能的。而邱新禾这野牛魄,蛮力之强,只怕不在桑八担尸魄之下,就是差也差不了太多。

有时候,借魄真的很重要。运气好的,得一个好魄,胜于苦练十年。邱新禾能得这野牛魄,也是他祖坟上冒了烟,走了狗屎运。

斗了有一炷香时分,左面的古松突地伸出一枝,扫向虎、豹,给大青牛助力。

一般光明宗的弟子,修成两个魄后,草头魄就用来护身,上了阵,先用草头魄把自己遮起来再说。像沈默那样,只修成了一个魄的,没办法才用来进攻。这样做,倒不是因为草头魄进攻力差,其实就魄力来说,很多草头魄都还要强于兽头魄,关键是草头魄速度不行,灵活性不够。像那日薄平原以竹笋刺陈七星,先要长高了,然后再弯腰,最后再刺下来,多少事都耽搁了,换成虎、豹,一跳就行。邱新禾先前没让古松助力便是因为这个。但他这时一对二,虽不弱,却难赢,没办法,便把古松放一半出去助力了。为什么他只放一半呢?还是因为草头魄移动慢,万一都放出去,虎、豹突然扑击他本身,没了防护可就糟糕了。邱新禾怒虽怒,却是个稳重的人,不会轻易冒险。

他古松魄一出,虽然灵活性差点儿,很难打中虎、豹,却也起到了牵制作用,虎、豹至少不能一心一意对付大青牛了。洪余光当然也不傻,时不时就让虎、豹突然回扑,攻击邱新禾的本体。不过邱新禾本体有一半古松遮着,虎、豹想一下突破也没有可能,然后另一半古松回援,即便虎、豹齐上,一时半会儿也近身不得。要说邱新禾功力之扎实,确实让人叹服,像关莹莹、包丽丽,人也不傻,做爹的也不可能不尽心教,可论功力,她们的草头魄较之邱新禾可兢差远了。穷孩子能吃苦,自古皆然,却和狗屎运无关了。

这么斗下去,邱新禾不说赢,输是一定不会的。事实上陈七星可以肯定,斗得久了,洪余光长力必然不如邱新禾。除去洪余光,那面就只剩下一个江进了。江进也只一个魄,虽是兽头魄,但这边包丽丽、关莹莹可以两人联手对付他。二打一,江进也只有认输的分儿。

稳赢的格局,陈七星暗暗开心:“看来用不着我玉郎君出手了。”

他开心了,包丽丽却急坏了,不停地跺脚:“这头蛮牛,先还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忘到了脑后,真是气死人了!”

这会儿也不能出声提醒邱新禾,不过她素来主意多,脑子里转个弯儿,有主意了。她上前数步,对江进指了一指道:“阁下来不是看戏的吧?来、来、来,让本姑娘教训教训你。”

所以说包丽丽聪明啊,这语气,江进就像给烧着了屁股的猴子,“噌”一下就蹦了起来:“好大口气!你叫什么名字?让我江存水来教训你。”

“江存水?”那一面陈七星却是一愣,“不是叫江进吗?改名字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有道理。当时江进是弃师而逃,并不敢肯定桑八担就一定死在了狗肉胡手里。万一桑八担还活着,还不得满天下追杀他,改个名,利于藏身。

“本姑娘的名字啊,嗯,”包丽丽点点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想,“告诉你也无所谓。回去跟你娘说,打你的姑姑姓包,包丽丽。”

听得包丽丽这么说,陈七星差点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想:“这丫头也够皮的。”他一直不怎么喜欢包丽丽,不仅仅是出于关莹莹的原因,也是因为包丽丽不但眼高于顶,而且心计实在太多,不像十六岁,倒像六十一岁。不过包丽丽现在这个样子,倒有三分让他喜欢了。他完全不知道,包丽丽为什么会这样,激怒江进的目的是什么。

“呀——”江进无名火彻底给激了起来,脑后魄光一晃,竟是两条光柱直射出来。一条光柱中是陈七星见过的苍鹰,另一条光柱中却是陈七星没见过的,而且是个丑陋玩意儿,短尾长毛、尖嘴獠牙——一只大野猪。

“这弃师不顾的叛徒居然又修成了一个魄?”陈七星大吃一惊。

有一点陈七星猜得没错,江进弃师而逃后,确实不敢肯定桑八担是不是死了,担心桑八担没死追杀他,于是逃进了深山老林中。他本来已将要修成第二个魄,在深山中躲了半年,无聊之中,整日苦练,竟就把第二个魄练了出来。他恰好碰上一条成了灵魄的大野猪,丑虽丑点儿,却是魄力极强,于是他就借了大野猪的灵魄修行,练成了一个野猪魄。第二个魄一成,他倒不那么怕了,因为逃走那天,他是亲眼看到桑八担的尸魄给凤眼钉魂锤一锤打散了的。桑八担是两个魄,他也两个魄,即便桑八担没死找上他,他也不至于太害怕,甚至是不怕,因为他了解桑八担。桑八担的两个兽头魄,魄力其实都不是很强,否则也不至于给狗肉胡一锤打散,他的野猪魄完全可以对付。他在山里实在呆不住,苦啊,便从山里出来,无意中和孕仙会的人撞在了一起。那真是屎壳郎碰上蟑螂,竟就相互对上了眼,f于是江进便加入孕仙会做了护法。不过他还是改了个名,不怕师父,弃师而逃的名却不好背。

吃惊的不止陈七星一个,最吃惊的是包丽丽。她先前看江进年轻,以为他撑死一个魄。松涛宗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里,有几个修成两个魄的啊?他江进有什么本事修成两个魄?结果却真就大白天见了鬼,江进居然还真的修成了两个魄。这就好比进洞房前的新娘子,猜想新郎官长得怎么样,再丑不会丑过猴吧?盖头一揭,嘿嘿,刚好就是只大马猴。

包丽丽激怒江进的目的,就是让江进狂怒出手,然后她装作不敌,往邱新禾身边靠,这样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提醒邱新禾。两个人再一起装,两个都不敌,关莹莹不会见死不救,必会出手。她再让邱新禾把压力大部分转到关莹莹身上,关莹莹遇险,如果陈七星真是玉面春风小郎君,就一定会站出来。结果她没想到,江进居然是两个魄,这下不要她装,便使出吃奶的劲她也打不过了。不过这样更好,她立即就尖叫:“关师妹帮我!”

关莹莹虽然不喜欢她,倒也不盼着她死于敌手,尤其这会儿包丽丽还放下脸面求援,大有面子,更不能袖手旁观。她便叫一声:“包师姐莫慌!”疾步上前,脑后魄光一现,十六朵荚蓉花撒出。八朵护身,在她身前围成一个圆圈;八朵攻敌,攻向江进的野猪魄。包丽丽也早化出蛇藤草魄,缠向江进的苍鹰魄。她能他出八条蛇藤草,四条护着己身,四条攻出去,夜色中看去,便如一条八爪章鱼。

虽是两人联手,形势却仍岌岌可危。首先包丽丽根本就挡不住江进的苍鹰魄。她平时自傲,其实没下过什么苦功,而桑八担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师父。江进之所以关键时刻弃师而逃,也是因为桑八担实在没给过他多少师恩,打骂却是几乎天天都有。江进的苍鹰魄几乎就是给打出来的,你想想它会差吗?苍鹰魄如此强悍,包丽丽如何对付得了?只见四条攻敌的蛇藤草给苍鹰一拨一扇,’尽数拨到一边,接着苍鹰直扑向包丽丽,一拨一啄,将剩下的四条蛇藤草也给拨开。包丽丽惊得魂飞魄散,只好满场乱蹿,同时将八条蛇藤草化为四条,凝则力强,勉强算是将苍鹰挡在头顶一丈开外。

另一面关莹莹也好不了多少。关莹莹魄力强于包丽丽,却强不了太多,而江进新得韵野猪魄,却比苍鹰魄要强得多。包丽丽的八条蛇藤草挡不住苍鹰的扑击,她的十六朵芙蓉花也挡不住野猪的狂野一冲。不过好一点儿的是,江进新得野猪魄不久,还不是太熟练。关莹莹就跟包丽丽学,利用身法,满场游走,又把芙蓉花舞得花蝴蝶也似,遮住野猪视线,算是勉强能撑住,但也撑不了多久,只要她稍一不慎,便是不测之祸。

形势陡然间急转直下,陈七星再不敢犹豫,关莹莹真要给野猪那尖嘴獠牙挨着哪里,他一世都不会原谅自己,便立即疾蹿出去。

“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陈七星一把接过关莹莹这面的野猪。那野猪凶啊,翻白着眼睛,蹦着脚往前撞,仿佛山也能撞塌。陈七星还是一圈桃花,不过他这个桃花可不是关莹莹的芙蓉花,而是凶横天下的血环。大野猪直撞进桃花圈里,血环一箍,立马就箍得一片猪叫,大野猪身子瘦了一圈。

“玉郎君?”关莹莹乍得帮手,喜叫出声。

陈七星却还装模作样:“咦?这位仙子,你怎么认得我玉郎措?啊,可见我玉面春风小郎君果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天上的仙子都认得我了。”

关莹莹又气又笑:“什么啊,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你不记得了,我还赢了你一只九尾灵狐呢。”

“哦,”陈七星这才装作想起,“原来是那天的仙子妹妹啊。”却又摇头,“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关莹莹莫名其炒。

“当然不对。那天的仙子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年轻,你莫不是她妹妹吧,特地来骗我?嘿,跟你说,我玉郎君眼光最好了,你可骗不过我。”

“什么呀,就是我呢。还说你眼光最好了,真是的!”关莹莹大发娇嗔,不过这话她爱听,俏脸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

陈七星一蹿出来,包丽丽就知道猜对了,莫名其妙钻出来的什么玉面春风小郎君就是陈七星。可听了陈七星油嘴滑舌地和关莹莹这么一逗,她又怀/疑起自己来:“这真是那个憨头憨脑三棍子打不出f一个屁来的陈七星?不可能,绝不可能,上次好像\都没这么油啊?”

她不知道,陈七星脑子里有幻日血帝残存的一些记忆,这些记忆,就好比一本巨大无比的书,虽然残缺不全,但留下的东西仍然极为丰富。陈七星先前是极度讨厌幻日血帝的,脑子里有东西也想办法略过,就好比看见一本书也装作没看见,更别说主动去学习了。但上一次他扮玉面春风小郎君,差点儿露馅,便吓住了。他想到幻日血帝利用幻魄术竟然可以屡屡瞒过各大门派学得魄术,那本事了得。于是他有意去回想,便如同有意打开那本书,去寻找这样的资料,自然也就开始接受幻日血帝的一些东西。幻日血帝一生纵横天下,行事肆无忌惮,乃是极为风流潇洒的人物。陈七星先前扮色鬼还扮不像,这时便索性跟幻日血帝学,他这一嘴油腔,其实就是幻日血帝年轻时哄师姐师妹的路子。他学得还不太像,得其形而不得其神,不像风流公子,倒像个小滑头,但相比上次,可是大有进步,若与平日的他比,更是判若两人,所以包丽丽难以相信。

陈七星突然蹿出来,而且功力不弱,江进攻势立马回缩,不但将箍得嗷嗷叫的野猪收了回去,连苍鹰魄也收了回去,留在头顶盘旋。如此一来,不但关莹莹脱出身来,包丽丽也没了压力。包丽丽也走过来,笑吟吟地道:“玉郎君,又相逢了,还真是巧啊。”

她眼睛针一祥,几乎要钻到陈七星心里去。陈七星与她目光一对,心里可是一跳:“这、r头的眼睛怎么跟个鬼一样,果然太巧了,她起疑心了。不过不可能猜到我是陈七星吧?都跟幻日血帝学了啊!难道学得还不像,还能看出我以前的样子?不可能啊。”

他面上倒是神色不动,也装作惊喜的样子:“是啊是啊,好巧好巧,是包小姐吧?包丽丽,我记得你名字,人比名字还漂亮,而且越来越漂亮了。”

“是吗?多谢夸奖。”包丽丽眼睛里的笑意更浓。陈七星越发心慌,忙道:“好了,先打发了这些家伙再说。”

他说完,不再看包丽丽,转向江进,手一指:“你们这些孕仙会的无耻之徒,居然把好好的女孩子弄成那个鬼样子,弄得她们一个两个到山里来L吊,打扰本郎君吟风赏月。本朗君搜山索海,总算找到你们了。说吧,想怎么死,自己挑个死法儿!”

正文第十二章

他这么说,等于是跟包丽丽解释:不是巧遇,只是怀了鬼胎的女孩子到山里寻死给他撞到了,他起了义愤来找孕仙会的人,恰好在这里碰上了。换成关莹莹肯定是信了,可他不知道,包丽丽从头到尾就是在等他,如何肯信。其实他不解释还好,他油嘴滑舌的变得太多,包丽丽不敢确定地把玉郎君和陈七星两个凑在一起,可他这么绕着弯子一解释,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露了马脚。

“他绝对是陈七星?想不到,真想不到,他那张憨皮下面,居然是这样一个人。”包丽丽一时间是又惊又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