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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九华老人更是能够感受到这股浩瀚的烈音,他已无法再对江玉楼出手!

因为只要他的招数再老哪怕一分,这股烈音就会如一柄匕首一般,刺入他的脑后。

九华老人当机立断,立即停手,身子一退,再退!

每一退,他便拍出一道掌风,将箜篌烈音冲淡少许,等到他退到第五步的时候,箜篌烈音已完全不能影响他了,这时候,九华老人突然撮唇一啸。

九华老人曾独立九华山顶,见天云飘卷,天鹰啸舞,顿悟出一种武功,以真气冲发而为天地清音,破魔炼神。名之为九韶天音。此时乃是第一次施展。

九韶天音嘹亮宛如九天玉龙,盘旋飞舞而出,跟那箜篌烈音纠缠在一起。迅速地,宛如引起了共振一般,那烈音被他带得不住拔高、再拔高!

箜篌激烈地跳转着,竟不受蒙面女子控制,弦音狂转,逐着九韶天音疾升。宛如一只仙鹤追着飞鹰,片刻间亦达九天之外!

九华老人骏声急拔,倏然一声龙吟响过,那蒙面女子怀中的箜篌发出一声裂响,二十三弦齐齐崩断!

九华老人那浩茫的真气宛如无休无止一般,吞吐不休,天音嘹烈,波波声响中,四十六根断弦忽然齐齐刺入了箜篌之中,跟着猛然炸开!

蒙面女子出其不意,急忙将箜篌抛开,踉跄后退!九华老人一伸手,将这几乎完全破碎的箜篌抢在手中,仔细观看。

然后,他说了三个字:“云紫烟。”

鬼音娘子的身子猛地一震,她长长的凤目倏然张大,震骇地盯在九华老人的脸上。

九华老人却露出了一丝惋惜之色:“关洛云家多姝丽,绣颜如花谁持去……想不到这面相思箜篌,竟会变成红颜白骨……”

“当年怒江之上,清虚一剑萧然,向我挑战。我向来推崇他为少年一代的第一高手,因此欣然应战,在第三十四招上,以一招‘云横秦岭’将他手中的碧云剑击飞。清虚心中惭愧,我不忍见少年高手就此沉埋,便对他说,他并不是输在剑术上,而是输在真气不济。我年轻时曾见识过他派中的三花聚顶神功,想出了一套以一人之力独练此功的法门,虽然威力上不如三人合施,却可速成。哪知我将此法门写给清虚之后,他看了一眼,便还给我了。我始终以为他是想以自己的力量来打败我……”

他的面容渐渐肃然,双目越来越厉,盯在了鬼音娘子身上:“后来我才知道,清虚天资超绝,很早就悟出了这一法门,但他的三焦经脉受过重伤,一生都无法修炼此法。而伤了他的,就是你、云紫烟!若不是你所造的情孽,清虚又怎会如此?单为了这个理由,就足够我杀你了!”他随手一理,那断绝的四十六弦迅速地绷紧,跟着咯的一声轻响,一齐从箜篌中拔出,化作满天流萤,向鬼音娘子以及江玉楼飞去。

云光挥霍,鬼音娘子情知抵挡不住,她一把抓起江玉楼,向外窜去。

哪知面前人影一晃,九华老人竟然比那些钢弦来的更快,一闪身之间,就滑到了两人身边,指尖颤动,已然封住了两人穴道。跟着手臂一带,将两人擒住,飘身而回。手一抖,江玉楼两人穴道被封,软瘫在地上。

九华老人叹道:“本来我并不怀疑你们,但魔教妖人到我山中,未必安着什么好心。正邪不两立,我杀了你们两人,也不算枉杀。”说着,一抬手,一掌击在了江玉楼的胸前。

江玉楼一口鲜血喷出,九华老人淡淡道:“我生平从不逼供,但若华……你只要说出你来九华山为何事,我便放过你如何?”

江玉楼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便眯起,透出宛如狐狸般的狡黠。此时虽然重伤被擒,却连一丝恐惧都没有,悠然道:“我闻听九华老人乃是正道第一奇人,想不到却如此庸俗。你若以为打我几拳,我就什么都说了,那就只管打就是了。”

九华老人静静地看着他,慢慢点头道:“很好,自从紫镜之后,我很久没见到魔教这么有骨气的人了。那我就不打你了。”

他手抚上江玉楼的肩膀,突听“咯”的一声微音,江玉楼的脸色突然一惨!

江玉楼虽然游戏三味,不拘于物,但从来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真没有多少事能让他动容。就算荀无咎的柳月刀斩到了面前,九华老人的拳头轰在了胸上,他仍然谈笑对之,但这一微音之下,他的面容却惨变!只因九华老人已将他右肩的琵琶骨捏断!

要知道琵琶骨乃是连接人的肩与臂的重要骨骼,此骨一断,则整条胳膊如同废去,满身的武功再也施展不出半成。就算如江玉楼,也禁不住变了颜色!

辛铁石脸色亦是惨变!他实在想不到本来温文儒雅的师父,竟会突然变得如此残刻。

难道这全是因为若华之死?

九华老人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江玉楼的回答。他一面慢慢地将手移到江玉楼的另一只琵琶骨上,一面等着他回答。

显然,老人的耐心并不好。

辛铁石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住……住手!”

九华老人讶异地看着他。辛铁石从跪着中站了起来,他的双目赤红,面容扭曲,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柄剑,用两只手!

若华的死对他打击至深,他的心早就乱,他很想在这里一跪到死,求得师父的原谅。但他却不能置道义不顾。他不能眼看着九华老人如此疯狂残忍,同样,他也不能看着为他出头的朋友,受着这样的折磨。

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辛铁石有的,只是血泪。

九华老人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为这个徒弟惊讶。他能做什么?他做得了什么?他只不过是个乖乖听话的徒弟而已。